《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33、第三十三章

　　瞧着平宁郡主的脸色越发的不好，齐衡心里就更是没底了，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愿让盛明兰做妾室的，只是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也不好撕破脸面，唯有处处力争，表明盛家累世官宦，祖父还得过探花郎，盛紘在朝廷之上是一股清流，素有雅望，而且盛家嫡长子盛长柏一举中榜，盛明兰虽身为庶女，可从小也是养在盛老太太身边长大的，盛老太太又是勇毅侯的独女，所以无论是人品还是背景，也算匹配得上。
　　若是换做从前，勇毅侯还在，盛家还未没落，盛长柏也能一举高中的话，倒还有几分希望，可现如今，平宁郡主看中的是以后，能对齐衡以后仕途有所帮助的以后，她盛家又有几分资格能够帮得上齐衡在朝廷上的地位，无需他们齐家帮回去也算是掩着嘴偷笑的了。
　　“母亲，我求您，我只要她一个！”
　　跪在身旁的齐衡语气诚恳认真，眸中一片深幽，却笼罩着满满的情意，透出磐石般的坚定。
　　也不知是她想通了还是被齐衡此举所感动到了，平宁郡主的脸色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许多，轻叹了一口气，尔后说起了前些日子，接到了盛府送过来的请帖，说是盛家大儿子要和海家结亲，到时候一起去送个礼，道个贺。
　　平宁郡主虽然没有把话挑明白，但也算得上是退了好大的一步，齐衡还未听明白，齐国公就已经用眼神示意他赶快跪礼谢恩，齐衡这才醒觉原是母亲已经松了口，顿时笑弯了眼眸，连连在平宁郡主面前拜了几拜，脸上满是喜形于色的神情。
　　许是终于雨过天晴，次日的阳光甚好，微风不燥的天气，祥花盛放，万里长空白云皑皑。
　　暮仓斋里响起一阵急急的小跑的声音，盛明兰平日里懂进退，有分寸，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也吩咐了亲近信得过的人莫要行事太过招摇，以免被人抓了把柄，听着那阵脚步声，盛明兰柳叶一般的眉微微蹙了蹙，正探头打算看看来者是谁，就看到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小桃刚停下脚步，还没等到盛明兰开口，又左顾右盼了扫了扫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她今日行为出奇，倒是让盛明兰感到有些奇怪，尔后很快便听得小桃说起，今日在急递铺子，取卫姨娘的信的时候，遇到了小公爷身边的不为，小公爷让他给姑娘带话，说是和家里商量定了，过些日子长柏哥儿喜宴的时候，郡主和公爷都要过来吃喜酒，到时候就会向盛府提亲，求娶盛明兰。
　　小桃把这些话原原本本的说完的时候，盛明兰的脸上还是一脸懵懂，她甚至还没有从方才听得那些话里回过神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有一天会如愿以偿，那个她想都不敢想的位置，竟然真的会有近在眼前的一天。
　　可当盛明兰将这个消息告诉盛老太太的时候，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她反倒是一副并不赞同的姿态，穷家女与富家郎，成就一段佳话的故事只会出现在话本子里，盛老太太从小就叮嘱过她，千万不能被书里那些酸儒的话给骗了，也不能被自己热血一上头给骗了。
　　齐大非偶，虽说男低娶，女高嫁，可盛家与齐国公府实在是相差太远了，齐国公位居正一品，授勋公爵，平宁郡主又为柴皇后人，打小在宫中养大，授封郡主，夫妇俩只有齐衡一个儿子，将来的爵位自然都是他的。
　　盛明兰若是嫁过去了，小公爷爱她，敬她，自然会护着她，可他终究是前厅的人，出门上朝，回家应酬，又能照看她几时，后院终究还是平宁郡主说了算，她的脾气全汴京都知道，一个地方做不好，便再也没有指望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了。
　　但这并不是她们想还是不想，赞同还是不赞同便能决定下来的事情，既然齐衡已经向平宁郡主开了口，那盛明兰今后的归宿过几日便就能一清二楚了。
　　汴京城的繁华盛景在盛长柏成婚那日显得更加的出色，只见门府前早已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入目是一片的红色，震耳欲聋的喜乐萦绕于朱红色的府门，府中的主事人早早就就站在门外迎接着各方宾客，王若弗爱子也好面子，再加上今日是新晋进士迎娶翰林院海家之女的大好日子，排场是做得极其盛大，席面也是摆得极其的阔绰。
　　“以后为娘也要将你像这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因着戚如歌曾在盛府习过书的交情，戚家也收到了请帖，沈末书下了马车挽着戚如歌的手，抬头看着那场盛景，笑里有些艳羡，但戚如歌丝毫并没有想过要嫁人这回事，听得沈末书这么说，顺口就已经回了一句，八字还未有一撇，对象都没有一个何来成亲一说。
　　话刚说完，就看到不远处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人，人群簇拥，还以为是新娘子到了，等到队伍走得近了些，才发现原来是齐国公家的人到了，沈末书有些惊讶，毕竟平宁郡主一向眼光甚高，就连齐衡在盛府读书的那段日子以来，一次都没有登门拜访过，今日能来，也算是给足了盛家一个大大的颜面了。
　　待得齐衡先去给站在门外迎客的盛紘行完礼后，戚如歌才走了过去，想来自从玉清观一别之后，也有数日不曾见过了，今日一见，只觉的齐衡有点与平日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觉他好似今日特别的高兴，眉在展，眼在笑，颊含意，唇含情，处处生光。
　　“看来今日不仅是长柏兄小登科，就连齐兄也定然有喜事上门吧。”
　　听到戚如歌的调侃，齐衡一张俊秀的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仗着今日人多，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关注在了喜宴之上，并没有人留意他们，便悄悄的将戚如歌拉到自己的身边，两人也没有注意到男女之间距离的问题，就已经悄无声息碰到了一起，肩碰肩的，两道不同的气息却浑然天成的融合在了一起。
　　“我母亲终于应承了，替我向盛家提亲。”
　　齐衡微微屈着身子，俯在戚如歌的耳边小声的耳语道。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戚如歌猛地转过了头，下意识的去看齐衡，而齐衡又是屈着身子，本就靠得极近，转头的瞬间鼻尖就触碰到了他的脸，戚如歌愣住，齐衡也不言声，一双眼深深地盯着他，眨也不眨。
　　淡香的风从两人身边轻轻的擦过，微微的痒，从鼻尖一直到心底，她只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脸上烫的厉害，忽然间戚如歌很想掩住自己的双目，那样静若古井的心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暗潮汹涌的波动得停不下来。
　　又是这样的感觉，令戚如歌想起许久之前，大家还在盛府读书的时候，偶然一次，齐衡也像现在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自己当时的情况与现在相差无几，本以为是上火了的缘故，却也不可能每一回遇上齐衡，便就上火了吧，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而齐衡在见到戚如歌涨红了一张脸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后退了好几步，一时之间，两人空开的地方足以形成一条人海，他虽表面平静，但心间还是乱得不知所措，他不敢去看戚如歌，耳畔边却回荡起了几日前平宁郡主在府中质问他的话。
　　“你是看上盛家六姑娘了，还是戚家三姑娘了？”
　　一遍又一遍的，好似不会停止一般的响彻在脑海里，齐衡实在不知如何自处，唯有撇下一句，“我先进去了。”便匆匆忙忙的跟着人流踏进了盛家的大门。
　　内堂里坐满了人，平宁郡主身份尊贵，除了盛家老太太，身为盛府大娘子的王若弗也不敢坐在正主位上，而下面一列正坐着盛家的三位小姐，王若弗和盛老太太与平宁郡主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开始细细的打量起了那些小姐们，毕竟她虽然听说过，却还未曾真真正正的瞧上一回。
　　一个个嘴角含笑，眉眼聪慧，长得也不俗，但若说配得上齐衡，那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的。平宁郡主刚随口夸了一下盛如兰，门口处便急急的走进了一道姿如玉树的身影，是齐衡。
　　他走得着急，进来得也着急，不免让平宁郡主有些不喜，这里不同于自家府中，他的举止行为都牵扯到齐国公家的脸面，但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他些什么，齐衡刚刚心中凌乱，所以才没有顾及到，现下见到自家母亲和盛家老太太，大娘子也在，连忙端正了身子，规规矩矩的行了拜礼。
　　“老太太慈安。母亲、大娘子懿安。”
　　道完了各位长辈的礼仪，尔后便转了转身子，先是眼风最先看到坐在最后的盛明兰，随后才拱手作揖，声音里蓄着的是喜悦。“各位妹妹，妆安。”
　　“说到妆安，我觉得生儿子没趣，平日里挑个胭脂水粉的，也没人看。我就恨自己啊，没生个姑娘出来。”
　　平宁郡主很自然就接上了话，虽然话是这么说着，眼睛却没有往那三位小姐那边扫去，只有齐衡自个儿坐在位子上勾着笑意，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光，平宁郡主停顿了半晌，又看着王若弗，继续开口道。
　　“大娘子，我瞧你姑娘不止这一个，又是个个让人疼....”紧接着就突然开口叫了一声衡儿，她声音沉稳如水，没带什么特别的情绪，倒像是心血来潮就这么随意地一叫，齐衡听见母亲唤自己，原本看向盛明兰的视线就立即收了回来，静待着接下来的话，一心一意盼着平宁郡主快点提到说亲一事。
　　但世事无常一词当真说得没错，尘世间很多事情都来不及让人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接受着，无声的咽下那些苦楚，然后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平时你不是抱怨，人家有妹妹，偏你没有，今日，你何不把盛家这几个妹妹，当成自己嫡亲的妹妹来看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