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27、第二十七章

　　很快就到了开榜的日子，自古汴京就有榜前择婿的风俗，许多府中有未出阁的市井中人、江湖商贾都会守着发榜的日子，守在贡院的门口，看谁要是中了，就抢到自家车里，逼着跟自个儿女儿成婚，称为榜下捉婿。戚如歌本是不知道这风俗的，对于去看榜这件事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一听沈末书这么一说，瞬间就提起了精气神，她家那两个哥哥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儿郎，若是真被人抢了去，她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一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红榜前的人山人海，不得不让戚如歌甚是感叹，这科举招天下之人的说法还真是没错，瞧着最近为了考试而愈发瘦了许多的戚玉书和戚玉堂，戚如歌二话不说就首当其冲，先一步扎进了人堆里，在那贴满在墙上的名字中搜索。

　　戚如歌没看多久，反而就先被身边一道熟悉的身影给吸引住了视线，这张面孔不就是齐衡身边的不为嘛？轻轻的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他一心望着那红榜，也没反应得过来，待得戚如歌叫了他几声，他这才回了头，看到一身女装的她还没适应又稍稍的懵了懵，随后才讪讪的的称呼了戚如歌一声“戚姑娘好。”戚如歌应着眼睛却在他周遭扫了扫，并没有看到齐衡的身影，不过这个疑惑也没有停留在她心上很久，毕竟齐国公府在这汴京是什么地位，她是知道的，看个榜单又何须自己亲自过来呢。

　　最后没有再多关注，把心思收了回来，仔仔细细的在这眼花缭乱的名单中搜索戚玉书和戚玉堂的名字，不过半晌，那两个的名字就赫然在列出现在戚如歌的眼中，她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又定睛看了许久，在确定真的是他们的名字后，喜悦，圆满，所以一切关于幸福的词汇都无法表达那一刻惊喜的心情。

　　虽然她身为女子无法体会像男子一样十年寒窗、苦习圣人之道，只为一招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经历，但戚玉书和戚玉堂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如今终于能凭着自己才学，在科举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直上青云，也足以令戚如歌开心的大叫了出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几道同样熟悉的声线。

　　随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就看到与自己隔着几个人开外站着一黄一紫的盛家的五小姐和六小姐，戚如歌早已忘了之前开考的时候，盛如兰那不明的眼神中的意思，这一下看到她们同为喜悦的表情，想来定然她家亦有人中了进士，便扬着一张笑脸笑盈盈向着她们连连道了几声恭喜。

　　盛如兰一听到戚如歌的声音，原本还挂着的笑意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僵在了嘴边，而瞳孔中的戚如歌仍旧笑得明亮，像往常一般，站在人群中展现着与众人不同的耀人眼目的光华，或许是被那张笑脸刺痛了心扉，撇下了盛明兰仓皇而逃。

　　戚如歌抬起手欲张嘴说些什么挽留，就已经看见她慌不择路的模样，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而盛明兰的一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看透一切却无法言说的无奈，到最后也只是轻轻的向着戚如歌示意般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随着小桃离开了。

　　盛如兰的两次离开，不解的困惑的烦恼的思绪取代了之前的喜悦，明明当初那么喜欢黏着自己，又总是喜欢跟在自己后头的盛如兰突然没有了往来，令戚如歌真的弄不懂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自己哪方面没注意到惹怒了她？可如果贸贸然上府询问，这到底是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为何，心中烦闷之时，突然一个身影浮上了心头，他的明眸里有干净的凝视，眉梢上有清醒的温柔，如果此刻他在她身边，听她倾诉那该有多好，这种念头从心头滋生，清醒过来的时候不免吓了戚如歌一跳，随后摇了摇头，试图令自己摆脱这个想法。

　　齐衡自小就家教严谨，关系人脉又比较简单，而且齐国公府又是那么多人想要攀附拉拢的对象，自然话里谈间大多是阿谀奉承之辈，又怎么会有人像盛如兰这般对待戚如歌那样对待齐衡呢？

　　正是想不通之际，又不知是谁在身后叫了她一声，侧过头又看到了一名熟悉的面孔，今日果真是个重大的日子，大家都全体出动了，只不过如今这一个，戚如歌倒是与他没有多大的联系，最多不过算是庒学究的同门生罢了。

　　“顾廷烨。”

　　戚如歌在学堂的时候就没有跟过盛家小姐们一样称呼他为顾二叔，一直以来都是直呼他的名字，顾廷烨为人随性，对于这种小事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听得戚如歌回了他一声，他也走至她的身边，抬眼扫着那墙上的名字，而戚如歌却只顾着把目光放在了顾廷烨的身上。

　　顾廷烨身为世家侯府公子，却颇为顽劣，流连于楚馆酒肆，那一定是比齐衡要来得人脉广许多，而且他性子又直率张扬，心高气傲，得罪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如果问他不失为一个好提议。

　　“你说，要是一个姑娘一时与你亲近之极，一时又避而不见，这是为何？”

　　顾廷烨原是看着红榜名单，也没想过戚如歌会主动和自己说话，现在一听她的问题，不用多想就已经明了，他这么多年在楚馆酒肆里也不是白白待的，问这些公子哥当中，谁最熟悉女人心，他数第一没人敢数第二，偏了偏头看着戚如歌，笑得风流倜傥，一派的翩翩贵公子。

　　他的笑容与齐衡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顾廷烨一笑起来，就仿佛是亿万星辰悬挂于高空，带着一种很晃眼的光芒，而齐衡笑着温柔的眉眼就像是浸染在一片柔和的日光中，晃着一潭碧波春水。

　　眼见他好似早有答案的模样，戚如歌就知道自己没有问错人，更是期待他的回答，而顾廷烨却没有急于一时，反倒是先回问了戚如歌一句。

　　“那又是何时与你亲近，何时与你疏远呢？”

　　“初识亲近，近日疏远。”

　　戚如歌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干脆的回答，顾廷烨瞧着她一脸认真听他讲话的样子，嘴边的笑意一时间没忍住，愈发深刻了几分，当初在庒学究的课堂上见过她，还觉得她为人聪慧剔透，殊不知在这方面却是一个榆木脑袋，见她还是没有弄懂话中的意思，便又继续问了下去。

　　“那你初识与近日又有何不同？”

　　听得顾廷烨这一问，戚如歌自顾自的复念了一遍，不同.....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同呀，不就是除了衣衫打扮不同吗，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戚如歌霎时间愣了一愣，脸颊立即有点红了起来，脑海里止不住的播放着之前自己与盛如兰之间的点点滴滴，还有她每一次面对她之时的欲言又止，以及每一次悄然染上的红晕，扭捏娇羞的女儿家的小模样，戚如歌便顿时明白了过来，满脸的不可置信，顾廷烨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但他们心中都清楚答案。

　　原是她“有负”于她，那也怪不得盛如兰会不想看到自己了，戚如歌的对盛如兰的愧疚之感刚刚涌上心头，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份情绪，就被一群人匆匆打破，几个小厮在前头开路，一个雅致大气的女人紧接而来，戚如歌记得她，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身上的那种由内而外的高贵的气质，举手投足间自然霸气外露，让戚如歌丝毫没有忘却。

　　“郡主懿安。”

　　戚如歌面对她时虽有些紧张，但由于她是齐衡的母亲，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封的郡主，自然不敢有所怠慢，就算她连眼角没有看向过戚如歌，只顾着一心往那红榜名单上看。

　　按道理来说，平宁郡主根本不需要纡尊降贵亲自过来看榜单的，但是她如今出现在这里，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戚如歌方才只顾着和顾廷烨说话，都没有来得及去问问不为，齐衡是否高中了，现如今看到平宁郡主这一大阵仗，才反应得过来，随之也再次投入了进去，只可惜无论戚如歌怎么找，怎么看，在这百来人当中都没有找到关乎于齐衡相似的字眼。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齐衡在这次科举考试中落选了，只不过迫于平宁郡主在场，也不意思高声谈论，但闲言碎语的声音再细也逃不过她的耳朵，只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绞着手绢的手下意识的抓紧，她一向是个爱面子的人，哪受的住这样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场面，可却又不敢发火，生怕别人说有这个资本却没那个实力，最后只剩下恼羞成怒的当笑话。

　　戚如歌想上前宽慰却不知该怎么说，而且自己与她齐国公府又没任何关系，想宽慰也没有身份去说，而且平宁郡主也没有想过给她任何机会，自顾自的冷哼了一声就带着那些人快步离去。

　　想必落榜的消息早已传到齐衡的耳中，只不过是平宁郡主一直不想相信才会至此看上一眼罢了，几日不见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这个消息一定对他也是颇为打击吧，他一直都期盼着如若这次能一举成功，他便有了向平宁郡主开口娶盛明兰为妻的底气，可现在一切都化作泡影，他定然会责怪自己不争气。

　　望着平宁郡主前往的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马车，戚如歌的视线穿过人群，恰好就看到有只手正缓缓撩起车帘，现出他的容颜。

　　下一刻，一双温润淡然，笑看云卷云舒的双目，在对上戚如歌的视线讶然只是一瞬，四目相对间包涵了太多复杂情绪，两人之间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般，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