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26、第二十六章

　　她一袭红衣，临风而立，他一身白袍，面若清风，美人英气，儿郎如玉，好一番相映生辉。
　　平宁郡主在看到自家儿子望着那戚家的小姐一动不动的时候，本一脸平静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大好，又特地转回了头，再次细细的打量起了戚如歌，她一身红衣，大红的裳袍衬着白玉般晶莹剔透的肤色，精致的容颜如仙如画，秀眉青黛，琼华粉脂，张扬又明艳，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回眸。
　　而且伴随而来的细语声接连不断的传入平宁郡主的耳中，虽然她平日里从不轻易出门，但她从小就在宫里长大，耳聪目明，又是个厉害人物，没多久便听懂了大家在讨论些什么。如果真的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姑娘就该有一个姑娘家的样子，装神弄鬼又耍刀弄枪，那成什么体统了。
　　平宁郡主越是看着那戚如歌就越觉得莫名的不顺眼，她就在不远处伫立着，意气风发，张扬肆意，在微醺的阳光下一身红衣似火烧般刺目，不过她倒是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足以让平宁郡主印刻在脑海里，就同如旭日初升的太阳。
　　便收回了视线，伸手抚上了齐衡的肩膀，带着一些不可违抗的语气，却又偏偏佯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儿啊，快些进去吧。莫要晚了开考的时辰为好。”
　　齐衡本想对正在向着自己笑着打着招呼的戚如歌说些什么的，但一听到平宁郡主已经发话，而且眼下的这种情况确实不宜长久的说话，便也就应承了一声，从不为的手里接过包袱和科考的必需品往贡院的方向走去了。
　　而平宁郡主在看到齐衡的身影已经渐渐融入人海里的时候，这才准备打道回府，脚下刚踏上马车一步，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往戚如歌的那里看去，戚如歌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平宁郡主的视线，只不过方才只顾着和齐衡打招呼，一时间忘了规矩，现下又看到她的目光与自己撞在了一起。
　　戚如歌便收敛了嘴角原本的弧度，笑容变得恬淡了许多，她学着沈末书刚开始把她接回府中的时候，请来嬷嬷们教导的规矩，轻轻的向着平宁郡主行了一礼，许是平日里都没怎么做过，这一下做起来倒是别扭奇怪的很，而平宁郡主一脸沉默，从眉眼处根本看不出她一丝一毫的心底情绪，戚如歌也不知自己做得好不好，只能傻愣愣的维持着这个动作，等到她完全上了马车离去，才立即站直了身子，揉了揉背，暗暗长叹着这些礼仪还真是令人难受。
　　紧接着戚玉书和戚玉堂没有再多留，一同往贡院里去了。沈末书和戚明镜也就喊着戚如歌动身回府了，她刚一应声，转身之际却看到一抹莫名令她心头一紧的身影，此刻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在盛如兰的脸上，而那张脸却挂满了落寞，模糊了她那双本该灿若星辰的眼，就仿佛中间有了一道无形的墙，生生的阻隔了她们，导致最后谁人都没有踏出第一步。
　　盛如兰看着已经是女儿身的戚如歌，心中悲凉不自觉的放大，努力绷着脸，装作毫不在意的表情，却无法平复那颗落寞却又奋力挣扎跳动着的内心，她想要捂住心口，那种像凌迟一般刀割的疼，一点点的折磨着她，终于所有事情都回到了原点，她无声的描摹着她的眼睛，她的笑容，戚如歌还是那个戚如歌，看似一切都无恙，却实则早已面目全非。
　　看着盛如兰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戚如歌并不知她的心理变化，一时担心便脱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穿透了风雾，眼底闪烁着灼灼光华，盛如兰虽然没有清晰的听见，但不知为何，从戚如歌启唇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唤着的是“如兰”二字，可她哑然着，做不来任何的回应，她仿佛痴立在梦中，只能站在那里，偷偷地焚烧着自己的憧憬，在心底笑骂着自己的天真与无知。
　　嗔恨痴念种种情绪堵上心头，一时间盛如兰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眼见着戚如歌好似要往自己这边走来，她便“哼……”一声冷哼，气冲冲的，往马车方向走去，一溜身就钻进了车中，完全没有理会戚如歌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来，现如今，盛如兰只想尽快的回到府中，回到她的闺阁小床上睡一觉，或许睡一觉，这梦也该醒了。
　　很快已入夜，月上中天。今日奔波了一天，戚如歌早已将一袭红衣卸下，换了一身随意素洁的打扮，用过晚膳刚欲要小憩，就被突如其来闯进门的东霓给吓了一跳，一进门就发现她笑得极其开心，想来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拖着戚如歌就往外走，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南音抬手所指的方向，那一栋平日里并不显眼的樊楼，此刻楼阁外是大片灯火辉煌，外周全部挂起了星星点点的彩灯，宛如漫天繁星争辉。
　　“好看吧，听闻这是齐国公夫妇命人给小公爷挂的，祈福。”
　　戚如歌听着东霓的话，看着那月夜下的樊楼，飞檐上的大红灯笼，旖旎歌楼描金洒粉的花灯，在星月蒙在一层薄雾之下，楼上的灯影仿若冲上了云霄，又如礼花绽放，定格在夜空之中。
　　渐渐的思绪便由着那灯笼回想起那个花灯之夜，小桥卧波，流水浮灯，河里飘浮的花灯盏明明暗暗，仿佛水面上一群萤火虫顺流而下，来往的人甚多，熙熙攘攘的身影划碎了两岸灯笼的照影，蜿蜒过桥头岸边，漫无目的，随心而走过去的方向，行人一个一个避开，然后在灯火阑珊处，便看见那一个他站在那里，轻颦浅笑，灯火映得眸子里点点光芒，璀璨得如满天繁星。
　　就算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但戚如歌到如今还是很清晰的记得，那日的夜也和今日一样明朗，明月当空洒下金辉银光，落在水中如碎玉浮动，粼粼点点，而她站在桥上望着站在桥底的他，齐衡慢慢转首，笑得温柔，如清泉，如清风，如月色，而他的身后是万家灯火，是花灯满城，特别好看。
　　许是怕夜里风大，南音从里间拿出一件斗篷给戚如歌披上，一边替她整理，一边注意到了东霓的神色，一张俏丽朝气的脸上满是少女怀春的情思，便冷了冷嗓音，特意的道了一句，为的便是让东霓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痴心妄想。
　　“都说小公爷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父母，念着他的人何止于此呢。”
　　南音自是不知道戚如歌此刻想的是什么，但戚如歌却将这番话听进去了，将她从花灯夜的回忆里带了出来，确实如南音所说的那般，念着齐衡的又何止于此呢？今夜樊楼点灯高挂，想必那人也定然会看得到。
　　今日下了马车，便看到她与齐衡各站两边，却是连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不过从盛明兰那小心翼翼的眼神里，戚如歌还是能感受得到一丝丝的爱慕与羞涩，牵挂与执着，如果她当真与齐衡心意相同，想来今夜，她也必定会站在廊下望着那樊楼，为着齐衡所祈愿吧。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啊。”
　　戚如歌原本是倚着扶栏坐着的，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道出了这么一句，平日里她是最不爱念这情情爱爱的诗词，也或许是回想着认识了齐衡以来，听到的所有他和盛明兰之间的故事，有感而发罢了，却引得身旁的南音与东霓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戚如歌也没有多做解释，最后也没再看灯，索性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可一躺就接连躺了两天，沈末书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因风寒入体才会坏了身子，眼见科考快结束了，戚如歌犯着懒也没有出门，只由着戚氏夫妇两人去贡院把戚玉书和戚玉堂接回来了。
　　要说送考的人多，其实考完出来接送的人更多，家里人都盼着他们的好消息，再加上好几日没见，理所应当都会选择第一时间过去，这样一来，汴京城的街道再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等待是最磨人的，但等待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来来回回的在原地走着，除了等待，还是等待，眼睛时刻紧盯着贡院的大门，嘴里不自觉的喃喃自语，过了好半晌，贡院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陆陆续续就听到有动静声，学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
　　有人面带微笑，有人失魂落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而一身白裳的齐衡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不为早早的就候在外头，接过齐衡手中的包袱，引着他回到平宁郡主的面前，他依旧俊朗，礼数周全，拜了个揖礼问候了父母双亲的安好，可人却消瘦了些，不免令平宁郡主感到几分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她最关心的还是此次考试齐衡的表现，一边走一边询问着，可齐衡一出了贡院的门，心思就早已不在了，眼睛四处的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很快就看到一抹淡紫色的身影与自己四目相对，盛明兰笑得恬静，空谷幽兰般的轻灵，那样淡然温柔的一颦一笑远比这世间一切的景物都要美。
　　对上盛明兰的笑，齐衡也下意识的勾起了笑意，可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见到的人的回应，但他的目光仍然不自主地在人群里搜寻着，可突然恍惚了一刹那，齐衡有些讶然自己的举动，他开始想不懂自己现在到底还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