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13、第十三章

　　当盛如兰问戚如歌的时候，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戚如歌只将她眸中的热情看作如同自己一般，是对上元佳节欲要到来的兴奋才会如此，丝毫没有将这种表现与男女之情联系在一处，听得盛如兰这般问自己，戚如歌自然也是很高兴的，双手负在背后，微微扬了扬眉毛。

　　“自然是要去的，那时我会与哥哥们同去。”

　　戚如歌的回答让盛如兰心里更欢喜多几分，她想着若是能在上元节与‘他’同游，那时，花开满城，灯明三千，才子与佳人定能成就一段好姻缘。而且将军府怎么论都要比盛府高出几品，盛如兰虽然对于这些门楣高低一向没有什么要求，但她的母亲王若弗可不是这么认为，她这一辈子剩下的唯一心愿就是能让盛如兰的下半辈子都能高枕无忧，如今要是王若弗知道她心系戚如歌，那就是要烧高香的了。

　　天色越来越晚了，喜鹊生怕盛如兰回去的太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特别是林小娘那一边，她们两房从来就不合，若是被人发现抓住了话柄，恐怕府中又是要闹得没个安宁，当下便凑到盛如兰的身边，轻声细语的提醒了她几句。

　　盛如兰耳闻喜鹊的话，也窥见天色确实已经黯淡下来，但心中又多有不舍，便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戚如歌先是看她抬头看了看天，尔后又小声的和她身边的婢女相互的争执着什么，就不免能猜测出她们在窃窃私语的是什么话题了，既然她开不了口，戚如歌自己也赶着回去，想来盛府门外来接她回去的东霓已经等了许久，便先一步向盛如兰说到。

　　“时辰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上元灯节，有缘便见。”

　　一把话说完，戚如歌就急匆匆的背着书盒子离去，而盛如兰还站着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张小脸上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比坚定之色，痴痴的呢喃着“有缘的，一定会有缘的。”这样反复了好几遍，直至戚如歌的身影完全的消失在了转弯角处，盛如兰这才肯随着喜鹊回了葳蕤轩。

　　戚如歌在窗前立了半日，终于看着落日沉下天边，而一轮圆月渐渐升起，今日便是她期盼已久的上元节，早早的用过膳食，就在房中静待夜色的到来，将原本穿在身上的一袭淡绿色忍冬绣纹襦裙换下，改穿一身雅致的白色直裰，腰间坠着了个香囊和块羊脂玉的玉佩，嘴角含笑地站在铜镜前，甚是满意的打量了自己一番，殊不知在外人眼里，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儿。

　　待得门外传来几声叫唤，戚如歌便得知是戚玉书与戚玉堂来接自己出府了，之前提及上元节的时候，沈末书就不放心，便让她这两个哥哥带着她出去，门刚敲了没多久，很快就被戚如歌从里给敞开了，映入他们眼中的依旧是戚如歌在山上他们所见过的熟悉打扮，不过是衣衫更华丽精致了些罢了。

　　戚玉书微微皱眉，还没等到戚如歌踏脚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开了口，“且慢，三妹妹，你这一身多有不妥。”听他这么说，戚如歌还以为是刚刚自己过于着急，哪里没有穿戴好，低头审视了自己一遍，却没有挑出任何的错处，不解的抬头看着戚玉书。

　　之前在山中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有任何对于她这么穿着的问题和意见，只不过这里终究不同于山里，这里是达官贵人聚集的汴京城，是最多是非纷扰的地方，从她回来的第一天开始，沈末书就要求她将从前的穿衣习惯统统改掉，只可惜戚如歌从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我觉得我一身挺好的呀，母亲让你们陪着我，不就是不放心我一个女儿家自己出去吗。既然不放心，我这样穿岂不是更为妥帖，安全。”

　　戚如歌一向有许多的歪道理，戚玉书虽有心但也无话可说，而站在一边戚玉堂则双臂抱在胸前倚靠在门边，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他可不像戚玉书这么唠叨，也这么听母亲的话，他觉得只要是三妹喜欢的，一没偷二没抢，做什么不行？他倏地一笑，趁着戚玉书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伸出手拉起戚如歌就跑，他虽不是习武的体格，但人也长得高大，腿也长，快步跑在前方，抬起手对着后面摆了摆，用着一种略微挑衅又玩闹的语气。

　　“我可是要先带着三妹妹赏灯去咯，书呆子快跟上！”

　　上元节的夜晚注定是热闹非凡的，整个汴京城人头攒动花灯似海，一片红红火火欢天喜地，城楼之上，数道夺目的亮光直冲云霄，只闻“嘭嘭嘭”地连响声中，烟花在空中傲然绽放成姹紫嫣红的绚丽花朵，又像仙女散花一样慢慢落下，整个汴京城都为之沸腾了起来，漫天的绚丽灿烂，流光溢彩，欢呼声，喝彩声不绝于耳，灯市如昼，照亮着每个人心中的欢喜。

　　盛府虽说不上是什么大家，但起码也是个世代清流的门第，平日里鲜少会允许女眷随意出府游玩，但今日托得上元节的福气，盛如兰是早早的就挽着盛明兰的手出府去了，而盛明兰也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当她是平时被压抑得太久，想要尽快的去领略今日夜里的八方烟花，十里灯华。

　　霓灯阑珊，长街上熙熙攘攘，游人如织，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面对新奇的玩意，卖艺讨生活的表演，也会时不时的踌躇不前，但唯有盛如兰一双眼睛远望着人群中的每一张脸，就连盛明兰唤她好几声都未反应得过来，问她是否在寻人，她又是遮遮掩掩，模糊着说了几句话搪塞过去。

　　虽然盛如兰没有明说，但她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的人，一张俏脸上所有的心思都显露在上面，在这上元夜里，本该就是成双成对的好日子，沦陷的何止她盛如兰一人？盛明兰又何尝不是想要借着今日的时机，远远的再见他一面，也好。

　　可是茫茫人海，车水马龙，想要找到一个人，又谈何容易，到头来能遇上的不是缘分就是劫难，盛如兰眼角里的余光偶然间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然后只觉得，惊鸿一瞥，他在人流中闪闪发光。

　　“我在这儿！”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小脸红扑扑的，此刻眼睛里的笑意，就像是夜幕上的烟花一样，从一开始是笃定了那人的背影时慢慢绽放，到最后充盈了整个眼睛，变得格外的明亮璀璨，无限蔓延。

　　身边的盛如兰突然而来的激动情绪吓了盛明兰一跳，向着她招手的方向望过去，从人潮里走出一张旧面孔，她认得‘他’，精致的眉眼如山峦迤逦，如今一身雅致的素色直裰，更显得‘他’干净明亮又不咄咄逼人。虽然周遭声音各异，但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盛如兰的热情，还是近段时间以来，戚如歌对她的声音太过熟悉，从盛如兰喊话的那一刻，她便轻而易举的认出了她。

　　戚如歌向着她们的方向走来，眉目如画，笑意清浅，盛如兰最喜欢‘他’笑起来像是带着阳光的眼眸，亮晶晶的，那里定然是藏了就连天河都无法比拟的星星，看见来人快要走至面前，盛如兰随即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更是带着几分不自禁流露的欣喜与关切。

　　“盛五小姐，盛六小姐。”

　　各自的向她们行了一抱拳礼，她们自是见怪不怪了，在书塾初次见面之时她便是如此，但戚如歌刚道完，她的身后就传来几声轻咳，像是在提醒着她注意着礼仪。盛明兰与盛如兰将视线往后一望，很快便看见从戚如歌身后两边一左一右各自走出了两个身形颀长的男子，一个如月光深幽沉静，一个如骄阳般明亮光彩，虽各有各的气质，但两人都是在人群之中望之即心生好感的少年郎，而对于这两人盛家两位小姐从没见过，却觉得看似眼熟，仔细打量起来，眉眼倒是与戚如歌很是相似。

　　尔后从戚如歌口中才得知，原来他们也是戚家的公子，名唤戚玉书与戚玉堂，盛明兰看了看周遭，虽然大家彼此都带上了小厮丫鬟，但怎么说她和盛如兰都还是未出阁的身份，若是长时间的和面前的三名男子走在一起，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闲话，便抬手在暗中轻轻的扯了扯盛如兰的衣袖。

　　感觉到下方传来的力度，瞟了眼胳膊上那只手，盛如兰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盛明兰，并未意识到她此刻的用意，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可很快又能感觉到身后的她依旧用手顽固地扯住她的袖子拉着不放，这一次还没等到盛如兰作何反应，盛明兰已经表示出了自己的态度。

　　“男女有别，凡事有度，我与五姐姐就不便同行了，还望戚家公子见谅。”

　　她还是闲淡宁和的语气，就连眼角都不曾在谁人身上逾矩过半分，从举止到言行都无可挑剔，可她就这么一说，戚家的人都还没说话，最靠近她身侧的盛如兰就事先开了口，一副并不乐意的表情，她从前几日开始就一心期盼着今日能与戚如歌有同游的机会，如今哪能说走就走。

　　便抽回了衣袖，在众人的面前的跑至到戚如歌的身后，缩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唯恐盛明兰会强制性的上前来把她拉走，盛如兰的这个举动，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就连戚玉书戚玉堂都有些愣住了，但很快其中一个略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眼睛，而另一个则勾起嘴角摇着一把折扇，饶有趣味的看向他这个三妹妹，想要看看她到底会做出什么来收拾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