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万般温柔》如闻说

11、第十一章

　　近日不仅是盛家三位小姐都回来了，就连书塾旁边种下的腊梅花都开遍了，圆粒小花苞密密麻麻，挨列在黝黑疏朗花枝上，金黄色半透明的花瓣，像蝉翼一样轻微颤动，风一吹来，花香四溢，戚如歌只手杵在桌上，撑着香腮，许是想到若摘春花泡酒，听夏风浅吟，赏温柔秋月，寻冬雪腊梅，心中感叹着人生里的美事，刚把视线收了回去就见到庒学究拿起一本书，说。
　　“眼看会试临近，各位，也该实战试试身手了，我今日就以这本孔子家语为蓝本，随便翻开一页，指一句，便可以此为题，进行策论。”
　　庒学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戚如歌算了算日子，自己来这盛府读书确实也是有段时日了，会试这一词是陌生又熟悉，从府中就经常听着沈末书念叨着戚玉书和戚玉堂他们，两人也是时时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刻苦勤劳得很，想必也是很想在此次会试当中一举便能拔得头筹吧。
　　随后便见庒学究看着那书本，可还未说出什么就先笑了出来，半晌后才听得他道了一句，“倒是应景。”他这一句话倒是引起了戚如歌的兴趣，把原本撑着脸的手乖巧的放了下来，想要听听庒学究究竟会说出些什么来。
　　“诸位听好了，今日的策论题目是，立嫡长乎，立贤能乎，孰佳？”
　　他的话刚一说完，就紧接着听到了坐在齐衡前面的顾廷烨回了一句，“果然应景，如今京城里最热门的话题，便是兖王和邕王立储之争。”
　　戚如歌虽然对他口中的两位人选没有一丝一毫的认识，但是从她回来之后，对于这方面的消息倒是听到不是一丁半点，即便是个茶馆，也常常在议论这件事，听说是因为宋仁宗膝下儿子皆是幼年天折，皇帝后继无人，这对于皇帝本人来说，本是件既悲伤又头疼的事，但是对于那些有子嗣的皇室宗亲来说，却是个难得的机遇，所以眼下就正好面临着过继皇室宗亲为嗣的问题。
　　而在这些宗室之子中，属兖王和邕王两人的竞争力最大，邕王年长却资质平庸，毫无政绩，兖王只比邕王小半岁，家中唯有一子，可父子两人俱是精明强干，甚得人望，他们一个子嗣众多，一个贤能良德，各有所长，这才造成了兖王和邕王为了皇位的明争暗斗，而这其中也关乎着立贤立长的问题。
　　庄学究提出的这道策论题目，让大家借由嫡庶讨论今上继皇嗣之事也真真切切是应景之极了，顾廷烨一向不惧妄论，先众人一步给大家开了一头，随后很快就听得盛家三子盛长枫的反驳，再紧接着便是盛长柏，盛如兰以及盛墨兰之间对于嫡庶的争论不休，一时间原本还安安静静的课堂之上很快就热闹了起来，人人都在不停的互相质疑，互相侵袭，互相争论，或讥笑或是赞扬，各有各的道理，头头是道，还举例起过去发生过的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
　　戚如歌在一旁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抒发着自己心中的观点，突然想到自己刚来读书的时候还觉得课堂乏味沉闷，现在倒是觉得有趣得很呢，而且还在这里认识到了新的朋友，也不知是看着他们吵得兴起，还是觉得不枉此行了，戚如歌便在一旁乐呵呵的自己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与一道目光撞在了一起，他本是想要看向盛明兰的方向的，殊不知为何偏偏就被盛明兰身后那个笑得傻里傻气的人儿给吸引了过去，戚如歌看到齐衡正在看着自己，他眼睛里浮现一抹笑意，对着自己示意般的轻轻点了点头，戚如歌轻咳一声，飞快地略开了他的视线，腰身挺得更直，显得有些僵硬，不敢再去正视齐衡的眼睛，但脑海里还在浮现出刚刚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柔得让人觉得有点心颤。
　　戚如歌强硬性的错开与他的四目相对，让齐衡有些木楞，又看到‘他’一副正经听讲的模样，想来‘他’定是为了将来的会试，不愿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分神才会如此吧，‘他’同自己一般，都是从外面进了这盛府家塾来上的学，‘他’都如此认真，倒是自己总是想要偷偷的去看一看盛明兰，看一看他心上的女子，如此一来倒是有些辜负了自家父母以及庒学究的一番用心与苦心了。
　　“听了半天，为何还有三人不发一语啊。”
　　齐衡还未把头转回去，就听得庒学究传来的一句话，让这书塾上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用怎么猜测，都知道庒学究话里的三人指的是谁，戚如歌本就没有打算参与进这个话题讨论，因为她觉得她家那两个哥哥不论长幼，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出众，无论今后谁管起戚家来，她都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想到这里，她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又何必像他们那般争了个面红耳赤。
　　只是庒学究既然发了话，戚如歌也不好不说，她先是看了看齐衡，又再看了看自己前面的盛明兰，她从头到尾要比戚如歌来得更沉默，就好似自己根本就没在这书塾里，只是一个过客，听了些无关紧要的碎语，最后一笑而过的离开，戚如歌始终觉得越是能沉得住气的人越是个成大事者，这样的盛明兰在这个盛家里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也不难懂得为何齐衡偏偏心系于她了。
　　齐衡是齐国公府的独子，对于立嫡立贤这两者来说，并不需要任何的考虑与困扰，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发言权，他说得不多，倒是话风一转，把风头都转移到了剩下的戚如歌与盛明兰的身上。
　　“我想，还是先听听其他人的高见吧。”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同一处地方，戚如歌还未习惯突然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自己，一时觉得有些别扭，刚想要把头埋在书本里，等盛明兰先回答的，就听得一道清脆灵动的嗓音穿过盛明兰传来，是盛如兰的声音，她自是很想听到戚如歌会说出些什么见解来，毕竟在她的心目中，戚如歌可是一个高大上的形象，听得她这么催促着自己，戚如歌也不好再继续装傻下来，抬起眸子，就映入了盛如兰一张盛满了期待的俏脸。
　　随后缓缓就站起身来，戚如歌一身天青色衣衫，周身有着朗月清风的气质，微微蹙了蹙眉，像在思忖着什么，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了出来。
　　“从总的趋势来看，立嫡长子是最稳健的方式，尤其是子嗣数量比较多的时候，嫡长子一旦坐上皇位，一切都尘埃落定，国家也因此能够迅速的稳定下来，避免战乱的发生。而立贤往往是比较冒险的决定，这需要皇帝有绝对的信心掌握局势，也需要太子能够有充分的准备面对失意者的反扑。而‘贤’与‘不贤’就是一个很主观，很容易造成分歧的标准，如果皇位的归属靠的是‘贤’，那么认为自己更‘贤’的皇子是绝不会服气的，而这也会是造成国家动乱的根源。”
　　戚如歌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她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而且往日都是自家哥哥为她筹谋着应付着学究的作业，更何况这个题目对于她来说已然是超纲了，她的脑子一向只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听了他们争论了这么久，其实立嫡立贤这件事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既然立嫡能尽快的平息下这件事，何乐而不为呢？
　　戚如歌刚说完，就赢来了盛如兰的赞贺，她一向是支持立嫡这一说法的，如今戚如歌站在自己的这一边，更是令她觉得甚是高兴，把身子又坐过了些，探出头去，对着戚如歌就是一笑，双眼眯成月牙，露出甜甜的小酒窝。
　　如今只剩下盛明兰还未发言，戚如歌盯着前面的女子，不动声色却比其他人来的更引人注目，而她的意见与她这个人一般，都是出乎戚如歌的意料，她认为做纯臣才是最重要的，真贤的人断不会争抢，有德的人也不会兄弟不和，一句“大丈夫当忠君爱国，不如做个纯臣，何必无谓争执。”引得庄学究开怀大笑，也更是引得众人连连夸赞。
　　盛明兰柔弱乖巧的外表下，有着一颗要比这书塾里所有人都更为通透聪慧的七窍玲珑心，她懂得进退，有分寸，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一个明明有着满腹才华却又总是行事小心翼翼，在夹缝中生存着的盛明兰，让戚如歌不仅欣赏她的同时，更生出几分了心疼与无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