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3、第3章 不过一眼，

　　第三章

　　封尘出山，道观的道士都来送，站在出山口，毕恭毕敬目送他离开。
　　见他走远，有小道士不放心，开口问：“封尘师叔能行吗？”
　　“怎么，你还担心师叔的能力？”有人接话，不以为然，“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下一顿去挖哪的野菜。”
　　“天天吃野菜，吃得我都面如菜色了。”有人小声抱怨了一句。
　　“我当然不担心师叔的本领，”问话的小道士摸了摸瘪瘪的肚皮，有气无力解释道，“我担心的是……师叔的个性。”
　　这么多年了，封尘长居后院，从未对凡尘琐事上过心，对人命亦是淡漠至极。
　　道观流传，封尘颇有当年归云主持年轻时的风范，主张六道有轮回，万物有定数，不轻易插手。即便是事关人命，也未必理会。
　　不过，比起归云主持，封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更淡然乃至漠然。
　　此番出山，已是大出所料，是否尽力，尚且未知。
　　一时间，小道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主持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时值深秋，凉风瑟瑟，沿途枯叶纷纷扬扬，路边小溪流水涓涓。林间小路一道修长身影穿过，白衣翩翩，不急不缓。单薄的背影在此情此景渲染之下，陡添一种悲怆凄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景末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见他口无遮拦，未若无奈笑道：“以师叔本领定能顺利归来的。”
　　景末道：“那当然！不过，这该是师叔首次下山吧，不知师叔见了凡尘种种，会不会留恋啊，说不准贪图新鲜、或者遇见命定之人，便不回来了……”
　　未若这才有了点肃然：“这话不可胡说。”
　　景末皱了皱眉，还待开口，未若一把按下他的头，作禁声手势，低声道，“嘘，师叔，在往这边看。”
　　不远处，封尘突然止步，淡淡的目光落到一簇及膝草木堆，不语亦不在往前。
　　那堆草木显然颤动幅度异常，一看便知有鬼。
　　景末呼吸一滞，一动不敢动：“怎么办怎么办，师叔，好像发现我们了？”
　　未若不解：“话说，我们为何要躲？”
　　景末愣了愣：“我也，不知……”
　　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对于这位师叔，他们始终怕大于敬。
　　封尘仍看着这边，脸色平定，似乎等待什么。一咬牙，未若率先窜了出去，拱了拱手，笑的有些僵硬：“师叔。”
　　景末见状，紧随其后：“喂，你……嗯，师叔！”亦恭敬行礼。
　　封尘未作回应，只是看着二人。明明是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却看得人发怵，不敢与之目光交接。
　　景末颤巍巍低着头，未若倒从容。
　　师叔应该认出他二人了吧，即便不识，也能从这身青色道袍看出是清云道馆弟子。这眼神，是在疑惑他二人为何在此？
　　未若并未迟疑，主动上前解释道：“主持忧心此番下山筹钱辛苦，且江城之行凶险莫测，特派弟子与景末前来协助，方才我二人怕……叨扰师叔，才不敢现身。”
　　话虽如此，未若心里却清楚，所谓协助未必这么简单。
　　封尘师叔的本领他也领略过一二，轻轻松松对付上百只妖物不在话下，想必除邪筹钱应该也不在话下，而他与景末二人修为尚低，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主持之所以派他二人前来，怕是有监视之意。
　　至于监视什么，为何监视，不得而知。
　　这位师叔全身都是迷。
　　“协助，”封尘淡声重复，脸上与声音不见起伏。未若却心下一咯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师叔心里明镜似得。
　　景末嘻嘻道：“是啊是啊，我们就负责给师叔端茶递水，打打杂跑跑腿。”意思便是绝无怀疑封尘能力一说，七分真心，三分奉承。
　　“师叔请放心，主持一早便叮嘱过我二人，此行一路听从师叔安排，绝不叨扰师叔。”未若道，“我，我再也不会对师叔有半分不敬，一切听从师叔吩咐。”
　　后院一事，虽有不快，但未若对封尘还是信任的。
　　封尘脸上却未出现被奉承的喜悦之情，他挪开目光，一语不发，继续往前。
　　未若在后面举步不定：“师叔这是同意我们跟上了？”
　　景末：“你怎么这么死板，师叔面无厌烦之意，也没呵斥让我们回去，意思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快跟上跟上。”
　　“是么，”未若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师叔脸色一向如此。”
　　山间小路，静谧狭长，鲜有人迹，路旁不知名的野草随风招摇，少年的脚步踏上去，软软的。被压倒的野草挣扎两下，又重新竖起，摇头晃手。
　　少年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热闹而聒噪。
　　未若：“师叔，我们是去江城吗？”
　　景末：“这不是废话？”
　　未若：“主持交代让我们先去江城一趟，他们……咳，定金都付了。”
　　景末：“听闻事后还会有一笔钱作为香火，就看这人出手怎样了。”
　　未若：“不过江城之后我们去哪呢，也不知需要多少银两才够重修道观……”
　　景末：“未若你平日话没这么多啊，吵死人了，当心师叔赶你回去。”
　　未若：“我们得规划一下路线呐，从长计议。”
　　景末：“师叔想去哪，哪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计议什么。”
　　未若：“……”
　　抵达江城是在次日黄昏。
　　甫一抵达城门，入眼即是一幅深秋美景。枫叶铺地，晚霞轻笼，江城天上地下具是一片红彤彤金灿灿，看似热烈而充斥希望。山水养人，地灵人亦杰，城门口来往行人，皆可端正形容。
　　“这么美的地方，怎么会有邪物作祟呢？”景末一脸向往，急不可耐地想踏入城门，被未若拉回来，示意不可逾越。
　　师叔还没走呢！
　　封尘站在城门前往里看，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多少年前，也曾有一人这样凝望，不过一眼，从此便万劫不复。
　　举步踏进城，琳琅满目，都是上山少见之物，小贩小厮、来往商人络绎不绝，街头妇人讨价还价，唾沫横飞。觉得吵觉得闹，却不令人厌恶，这才是凡尘该有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