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4、第4章

　　第四章

　　封尘穿梭其间，尽量避开与人接触，不言不语，幽灵似得穿过重重人障，周身淡然清冷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两位少年心性，见什么都新奇，东摸摸西看看，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景末调侃未若道：“我便罢了，我打小在道观长大，甚少见这些稀奇玩意儿，未若，你不是十多岁才来的道观吗，你怎么也这般新奇？”
　　未若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浅笑：“多年未见，恍若隔世，早就忘了……唉，快跟上师叔！”
　　封尘一人走在前面，身影快被人群掩埋，两人远远落后，匆匆跟了上去。
　　沿主街直走，约莫两个时辰，有一十字路口，左拐直走，一坐聚玉桥建于护城河上，出城北上须打这经过，往右是居民区，住着大半江城人。
　　封尘走到十字路口，略一停顿，径直往右而去。
　　陈家古宅，就在那个方向，若荒废着，正好充当落脚点，若有“人”，会是何人……
　　眼见封尘背离轨道，未若疑惑道：“我们不是要去除邪吗，师叔这是？”
　　景末摇头道：“不知道。想来天色已晚，师叔应该想先做休息，明日再打听具体事由吧。不管了，反正师叔往哪走，我们往哪跟。”
　　他二人此番下山本就是为协助封尘，且都承诺过听从安排，是以不假思索，跟了上去。
　　三人路过民宅时，恰逢一群人围挡在半路，里三层外三层凑什么热闹。
　　被围着的是一个宅子。
　　宅子大门紧闭，白墙青瓦，占地较附近宅院都大，倒有几分气派。门框上赫然两个大字：颜宅。人群中心即颜家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想来便是热闹来源。
　　封尘目不斜视绕开。未若与景末也不约而同绕道，不想引人注目。
　　突然，有女子的声音透过层层人群，尖而利，如一把利剑，穿云破月直射而来，避尤不及。
　　“你儿子自己是个短命鬼，关我屁事，凭什么赖我头上。我呸，江城人谁不知道他是个病秧子，一直靠药罐子吊着半条命，谁知道早不死晚不死、好死不死偏选那时死，你不嫌麻烦我还嫌晦气呢。要怪就怪他自己！”
　　有老妇人道：“哎哟，听听，大伙听听，这说的什么狗屁话，我儿自小身体好好的，从未生过什么小毛病……”
　　“呵呵，小毛病没有，得了要死的大毛病，”女子打断妇人，呛道，“得了得了，人都死了，还拿出来遛，就不怕他死不瞑目？你今日唱这出戏，不就想赶我回娘家吗，用得着这样调动左邻右舍大费周章，你放心，就算你不赶我也不会赖着不走，就你那尊破庙我傻吗我？”
　　“你，你……”妇人气的说不出话，声音颤抖，围观人叽叽歪歪。
　　妇人有口难辩，跪倒在颜家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开始诉苦：“江城谁不知道，颜家女儿是克夫的命。
　　“我柳家不嫌弃她，白花花的聘礼送来娶她进门，没想到新婚之夜就克死我儿。儿子死后，我柳家待她也不薄，吃喝伺候着，谁想她是个不讲理的泼妇，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还差点一把火烧光我家宅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老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嚷嚷要死，作势撞门沿，被颜家夫人拦住。
　　女子冷笑：“烧你家宅子，活该，自找的，我正后悔没烧你人呢，你要是条好汉就撞，趁早的撞，来啊，往这儿撞！”
　　她指着墙，声音如同破碎的铃铛，十分锐利，刺得人耳膜痛。让人不注意都难。
　　老妇闻言真往那撞，哭喊道：“我不活了不活了，儿啊，娘这就来陪你，死了算了……”
　　女子冷语相向：“别别，我想明白了，您可千万别死在这，要死滚远点，这黑心的血可别玷污了我家大门。”
　　四下看热闹的人入了戏，半真半假出手来拦，趁机发表看法，七嘴八舌，一片混乱。
　　“这小妮子也太泼了，不给她婆婆活路啊，人家一把年纪才死了儿子，还要逼死人呢。”
　　“柳婆子，早说她克夫，你不听，现在儿子没了，别再心慈手软了，趁早赶她回娘家，哪有这样的泼妇。”
　　“是啊是啊，她这人邪得很，身上不干净，逮着谁克谁。”
　　“把人都害死了，自己却还死皮耐脸的活着，真是不要脸……”
　　“长了张嘴就能乱说话了么？我身上不干净？逮着谁克谁？”女子勾起唇角，微眯着眼笑，“哇，我这么厉害的呀？那你们觉得我留着你们的命，是因为你们对我太好，还是，因为我人美心善？”

　　众人默默闭了嘴，默默拿眼神鄙夷，生怕她真找上门来。
　　老妇人爬起来，指女子鼻子的手不住颤抖：“好啊，有本事你就一连克死我吧，反正我也不奢求你能体谅我，更不敢奢求你能为我儿守节，但你要克不死我，从此以后，我柳家与你一刀两断，你趁早滚回娘家。”
　　“唉，柳大婶，柳亲家，别啊，”颜家女主人急了，站出来两臂呈鹰状拦在门口，“她既然嫁出去了，就是你柳家的人，哪有退回来的道理。”她往外推搡女子，“你走，快给你婆婆磕个头认个错，回你的家去。”
　　柳婆子往里推女子，连连摆手：“这泼妇我可千万不敢要，好歹亲家一场，你不能害我……”
　　“好歹同乡一场，那你也不能害我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掌我一拳，没完没了。
　　女子夹在两人中间，被推扯来去，跌跌撞撞站不稳，却一声不吭。
　　见她不吭声，凑热闹的人看不过瘾也都赶上来，人多势众瞎起哄，吆喝着想加入推搡行列，七手八脚，场面渐渐失控。
　　女子身影渐渐被埋没，看不见了。
　　突然“砰”的一声，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中有人尖叫了一声，凑热闹的人纷纷后退一步，看着场地中央。
　　没有人说话，血腥味先弥散开。
　　血腥味……
　　封尘步子猛顿。
　　他缓缓回头，双目充血，似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