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19、第 19 章 小蹄子拿了

　　第十九章

　　古宅之行，前半夜鸡飞狗跳，后半夜倒难得安宁。
　　次日一早，阿颜早早醒来。
　　她身旁是蓝听雨，昨夜一番胆战心惊后，天已蒙蒙亮，蓝听雨便留在了古宅暂做歇脚。
　　一夜奔波疲倦，此刻蓝听雨还在闭眼休息。
　　借清晨微弱天光，阿颜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薄唇轻抿，五官出挑，本是个十分难得的美人，不知是因脸上诡异的黑斑还是因闭着眼，她整个人显得有几分阴冷。对面景末扒在地上，毫无睡相可言。
　　封尘双眼轻嗑，盘腿坐了一夜，姿势竟分毫不差。房内却不见未若身影，一大早不知去了哪。
　　阿颜在心里轻噗一声，没有心再思打量。
　　她从地上爬起，仔仔细细地回想昨夜。
　　一夜无梦……
　　夜夜缠身的噩梦，消失了一整夜！
　　环顾四周，忐忑却不因害怕。
　　古宅是普通大宅邸模样，没有任何异样，因常年不住人，积了厚厚一层灰。
　　尘埃在阳光下跳跃浮沉，是金色的，仔细留意，似乎还有一股好闻的木头香，庭院布局与幻境中所见如出一辙。
　　古宅静谧，有由内而外的安宁。
　　看到这里，阿颜不禁喜从中来。
　　不料人人避而远之的古宅这般奇特，定是古宅压制住了她的噩梦。
　　“虚像而已，此地易引邪物，少待为好。”
　　忽然传来一阵平淡的声音将阿颜吓得一激灵，蓦地回首，只见封尘不知何时醒来，走出房间。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开口说话？
　　“可我的噩梦却在此地消失了。”阿颜回首看他，语气不大好。
　　封尘面色不改道：“我在此处。”
　　阿颜：“……”他的意思是因为他，噩梦才消失的？
　　真可惜，那两个小道士不在，真该让他们好好听听这句话，当面揭开他们奉为神仙的师叔的真面目。
　　这般自恋邀功的话也能说得如此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脸皮厚的程度，简直都能与她比肩。
　　“你以为你是谁，降妖除魔的吉祥物？”
　　封尘难得没有不理会，有问必答：“清云道观之人。”
　　“清云道观？”阿颜闻言两眼放光，几乎是跳到封尘身边打量，“你果真是清云道观的道士，我不做噩梦真的是因为你？”
　　清云道观名声在外，且江城与清云道馆也有过一段渊源，是以几乎所有江城人多少都对其存有敬意，阿颜并不免俗。
　　“我不是道士。”封尘目不斜视，走出古宅。
　　人熟睡之时，意识漂移，身体这道屏障会变弱，一般邪物便可靠近纠缠，由是产生所谓噩梦。
　　昨夜阿颜一夜好眠，他倒是被某物缠了整晚。
　　以往那东西纠缠到夜半，便会自己消停，可昨晚它纠缠了一整夜。仿佛听到了召唤，它变强了，发疯发狂一般。
　　莫非是因见到了血？可之前并非没有与血接触，却从未反应这般激烈。那便只能是因为血的主人。
　　封尘不动声色地斜阿颜一眼。
　　阿颜从后面追上来，跟在封尘屁股后边，喜悦之情不加掩饰，追问道：“好吧，不是道士就不是吧，不过，真是你的功劳吗，真不是唬我？”
　　封尘余光扫到她眼睑，之前的青紫明显淡了，略微点头。
　　阿颜顿时喜笑颜开，步调欢快到飞起：“太好了，太好了。实不相瞒小道士师叔，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这下可太好了，日后我就不用吊着一双影响我美貌的青紫的眼了。”
　　封尘置若罔闻，继续往前。阿颜乐呵呵追上来与之并肩。
　　走了一段，封尘停步，阿颜也停步，四目相对。
　　“你昨夜说今日一早自行离去。”封尘提醒她。
　　“那是因为不知你能治好我的噩梦，”阿颜讨好地笑，大言不惭，“如今知道了，我便不能走了，嘿嘿，道长师叔师叔，我要跟着你。”
　　又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封尘沉着道：“我若不同意。”
　　几乎是无缝连接道：“那也没法子，腿长在我身上。”
　　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对他撒泼，封尘极轻地吸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克制住。
　　“考虑清楚，跟着我，可能会死。”
　　“什么？”他这算是……答应了？阿颜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其实，若打定主意想拒绝，会有很多法子。
　　譬如改口道是古宅压制住了噩梦，譬如与昨晚那样一连三个不……
　　阿颜本就没有打定主意非他不可，指不定难得自尊大发一次，转头便走了。可封尘言语中分明没有半点拒绝之意，反倒像是故意说出那番话，故意让她开口说要跟着。
　　为什么……
　　阿颜盯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了片刻，唇角勾起，鬼使神差道：“当，当然，考虑清楚了。”
　　死，应该只是吓唬人的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颜觉着封尘唇角似乎弯了弯。
　　四目静对片刻，她率先挪开眼神，四处乱飞：“我们去哪啊，道士师叔？”
　　定了定心神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走出古宅。
　　封尘还未开口，便听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道长这是要前往柳林？”
　　蓝听雨从古宅中走来，先对封尘颔首致意，随后又对阿颜点头打招呼。从未被人礼遇过的阿颜神色微僵，点了个僵尸版的头回礼。
　　封尘淡声道：“何事。”
　　这人为何总爱答非所问，阿颜古怪地看一眼封尘。
　　蓝听雨不多纠结，低头轻笑，转而问道：“道长可否捎上听雨？”
　　“你要跟着我们？”阿颜神色戒备，不等封尘开口，已经自作主张地率先开口婉言拒绝，“萍水相逢而已，蓝姑娘这就要跟我们一起上路，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蓝听雨笑：“阿颜姑娘与道长不也是萍水相逢。”
　　“我们不一样，”阿颜对蓝听雨的话有些不满。
　　“如何不一样？”
　　“呃，”阿颜张口无言，哪里不一样呢？
　　转念一想，她道：“我这么有趣，道长师叔师叔很喜欢我，十分愿意且乐意我跟着，但你就不一定了，他不喜欢你。”
　　其实她就是信口胡扯，蓝听雨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阿颜姑娘如何得知，道长喜欢你，而不喜欢我呢？”
　　阿颜扭头轻哼：“不信你就问他。”
　　蓝听雨笑笑，望向封尘：“道长？”
　　封尘淡淡看阿颜一眼，后者抬头望天，她就不信这么爱端着的人，还会多费口舌给人解释自己是不情不愿的？
　　封尘果然没有“辜负”阿颜的信任，薄言寡语道：“不愿。”
　　说完径直走开。阿颜憋着笑，毫不迟疑地跟上去。
　　走了有一阵，直到陈家古宅再也看不见，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声响，封尘眉头微动，回头看了一眼。
　　阿颜两颊微微泛红，像抹了层胭脂似得，见他回头，道：“看什么看？”
　　封尘还是看着她两颊。
　　阿颜不自在地撇头道：“我欠她的。”
　　封尘没有多问，正准备迈步，阿颜想起什么，拦下他道：“等等，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那两位小徒弟还在古宅呢。”
　　难怪她一路走来感觉浑身不对劲，原来是少了这两人。
　　对于景末不跟来，阿颜表示感天动地，但对于未若……倒也不是非要他跟着不可，只是途中若有跑路之类的活，有未若在他一定任劳任怨，可以任意差遣。且若单独与封尘这么个苦闷之人同行，还有何乐子可言，岂不苦煞。
　　“我们在这等他们？”
　　封尘道：“不必。”
　　阿颜道：“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我两人上路？那多无聊——不是，为什么？”
　　封尘道：“你现在亦可回头。”
　　“我……”阿颜一噎，硬着头皮道，“我不回头。”
　　她继续走在封尘身后，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开始胡思乱想。
　　昨夜从颜家离开的不甚光彩，还被人胡乱点婚，原本有那两个小道士在，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人上路，这就仿佛有点什么了。
　　私奔二字不停从脑海飘过，阿颜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一定是方才那两巴掌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出了古宅沿昨日路线直走，途径颜家大门。
　　颜夫人正欲出门，远远见着阿颜走来如见瘟神，插着腰正要开口嘲讽两句，又瞧见走在前边的封尘，顿时不敢发作，只将身子斜靠在门口挡住，盯着阿颜一举一动。
　　她就知道这贱人不会轻易离开，正好她也有东西要拿回。
　　可让她震惊的是，道士与阿颜一前一后走过，一眼都没瞥过来，她与颜家，完全被无视了！
　　颜夫人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心绪复杂。愣了良久，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
　　等回过神来，她抬起手理了理额前碎发，借此动作掩饰环顾一圈，四下无人。这才小声嘀咕道：“中邪了，这小贱蹄子肯定中邪啦。”
　　正巧此时柳家婆子来了，不同昨日哭哭啼啼，眼红脸肿装可怜，一来就横着脸，直截了当说来要回聘礼。
　　颜夫人心知麻烦，灵机一动，指阿颜走过的方向，道：“钱都在她手里，小蹄子拿了钱，要跟道士私奔呢！”
　　“什么？”柳家婆子大惊失色，“道士？私奔？”
　　“是啊，就是昨日那个自称不是道士的小道士，”颜夫人故作姿态瞅瞅四下，凑到柳婆子耳边，用足以方圆一里人听得到的声音，悄悄说道，“这两人昨夜孤男寡女待了一夜！现在正带着你柳家的聘礼私奔呢。”
　　柳婆子一听大怒，卷起衣袖，奋起直追道：“这不要脸的□□，看我不扒下她一层皮。”
　　颜夫人捂着嘴憋笑，目送柳婆子以与年龄不符的腿脚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忍不住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回头一看，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她稍稍收敛了笑，却面无惊慌。
　　颜老爷怒道：“你这一张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颜家多少笑话是从你这臭嘴里传出去的？颜桃花丢的人，到最后哪一个不是算在了我们头上？我看你也给我收拾东西滚蛋吧。”
　　颜夫人立刻示弱：“别啊，老爷，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我……”
　　她伸出巴掌连连往自己抽了自己三嘴巴子，“我们这对苦命鸳鸯，青梅竹马的情分，好不容易挨到颜茹死了才走到一起，你现在竟然要抛弃我……”
　　颜夫人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颜老爷神色微变：“好了好了，在外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说着不知不觉语气放缓，“今日就别出门了，柳婆子那人不是什么善茬，我看她指不定又要怎么兴风作浪。走，先回家，关门避避风头。”
　　颜夫人立刻破涕为笑，抹了两下并不存在的泪水，准备进门。
　　颜家大哥忽然开口道：“如果是我……如果我是阿颜，爹娘，你们，会这样待我吗？”
　　颜夫人愣了愣，随即笑道：“这傻孩子，你是男人，将来要为你爹传宗接代的，瞎说什么呢。
　　“天杀的颜桃花克死我几个孩子，唉，也是我福薄，今生都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早把你当自己儿子看待，你看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有什么东西不挑好的给你。”
　　颜大哥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低了头。
　　颜老爷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道：“有没有点出息，颜桃花也能跟你相提并论？净不比好。”
　　颜大哥肩上一痛，却松了口气，腰杆子笔直：“那就好那就好”
　　他是颜家唯一的男丁，只要这一点不变，便足以在家中立足。这是上天的恩赐，颜桃花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