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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一念及自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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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来人身体一顿,止住脚步,微勾唇角,示好道:“姑娘不必害怕,我不是鬼。”
她抬起右手捂起半边脸,看一眼封尘与未若,又道,“这二位也是修道之人,想必看得出我是人吧。”
未若干咳一声,笑道:“姑娘你也是修道之人?”
对方答:“正是。”
未若还要说话,阿颜插嘴道:“不是鬼?不是鬼,你这样大半夜出来也能吓死人。”
方才隔得远,见着来人半个轮廓便以为是天仙下凡,如今再看,就五官而言,虽是个十分出挑的美人,眉目间甚至还有几分熟稔。然而却有一处无可忽略的败笔——脸上有片片灰黑色的斑。
斑的颜色深浅不一,深黑有之,浅灰有之,混在女子凝脂般的肤色上,乍一看,着实难以适应,令人心生惧意。一般人见着,像阿颜这样反应算为轻。
来人勾起一边嘴角,放下手,轻笑道:“吓到姑娘了吧。我自幼相貌丑陋,这胎记是打娘胎里带出,十多年来虽详尽办法但一直没能除去,若姑娘见着丑,那我便站到阴影里不碍姑娘的眼。”
说着她自觉退后,景末制止她,劝道:“蓝姑娘,你不必理会她,这人有病,说话就这样,”他扭头看向阿颜,斥道,“你能不能别说话,人家怎么着你了,你要这样羞辱人。”
阿颜一时说不出话。
她不知这斑为天生,以为是蓝听雨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故意画在脸上防身,出言语气虽不友善,但绝非有意指责或让她难堪,只是习惯使然,下嘴便如此。她深知言语无形,伤人却于有形。这位姑娘天生顶着丑陋的胎记,遭受的恶言恶语不会少,听了她的混账话,非但没有生气,还为迁就她自觉退到阴影
一念及自身恶劣,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喉咙滚烫,道歉的话分明在那里,却说不出。
未若神色复杂看一眼阿颜,欲言又止。
那人笑道:“无妨,我习惯了。”习惯二字,让阿颜头埋得更深。
封尘看着来人脸上黑斑,眼神淡然却赤裸,那人不易察觉微微侧身,将脸埋进阴影。
未若含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路道人?”
那人正要说话,景末抢道:“这位姑娘名叫蓝听雨,来自很远的一个道观,方才我说和那邪物动过手,其实是和蓝姑娘一起的。”
景末说,当时他们在古宅里听到的异声后,他主动请缨,出了古宅后一路寻找,走了不知多远,险些迷路,却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正巧碰上邪物。
过了两招,景末便知以自身修为在此邪物手中无异于以卵击石,险被夺命,幸得蓝听雨及时赶到,救他一命。由此得知之前古宅所听声响是蓝听雨与邪祟过手时发出,而老妇人并未来过。
邪物逃离后,景末与蓝听雨二人联手追踪,一路循着蛛丝马迹追到古宅,却不见其身影,只见封尘等人。
未若道:“究竟是何邪祟?”他忘了自己问过一遍,也没听见蓝听雨的回答。
景末也自动忽略了蓝听雨的回答,支支吾吾,扯些不相干。他总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看不出来是何物吧。当然他并不知此前封尘也说过不知为何物。
几人中,除了摸不清心性的封尘,倒只有阿颜还记得蓝听雨说过的话,于是顺嘴回了句:“怨灵啊。”
未若与景末闻声变色,呼吸一滞,眼睛瞬间瞪的铜铃似的。
阿颜愣了愣,心下疑惑,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唯恐他二人不信,又道:“是蓝……蓝听雨姑娘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们不信我,也不信她么。”
蓝听雨饶有兴趣看着未若与景末二人脸上风云变化。
未若唇边笑意凝了凝,还想挣扎一下:“阿颜姑娘,此话不可乱说。”
景末不客气道:“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们把你赶出去。”
阿颜莫名好笑,看来怨灵二字杀伤力很大:“你扔我出去也改变不了事实,还真不是我胡言乱语,是蓝听雨亲口说的,你们难道都没听见,不信问你师叔呐。”
未若与景末眼巴巴地望向封尘,一副犯人等待判决模样:“……师叔?”
封尘看阿颜一眼,没有开口的迹象。
这时,蓝听雨勾着半边唇,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重复道:“是怨灵!”
素日人烟绝迹的陈家古宅,在今夜被突如其来的几人打破平静,先是异常热闹了一番,好不容易才恢复片刻沉寂。这份安静维持的并不长久,再次被一阵仰天长啸扰乱,声音灌入夜风,响彻整个古宅。
“不会吧,怎么这么倒霉。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山,就碰到别人百年也难得一见的棘手东西,”景末哀嚎,“我这气运也太縗了吧。万一到时邪祟未除,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那该怎么办……”
蓝听雨看了他一眼。阿颜觉得这一眼,带着点鄙夷,更多的是冷意。
未若捂着脸,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封尘面无惊色,不,是面无任何颜色,不知他是一早猜出来了,还是觉得区区小事不足惊慌。
景末还在嚎叫,阿颜忍不住捂耳道:“你能不能别再鬼哭狼嚎了,你再嚎把那东西嚎来,第一个杀你!”
景末余光扫一眼四周,心虚地压低了声音:“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什么都不怕。”
阿颜道:“你哪只眼看到我不怕了?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看看未若,人家不也知道吗,他怎么没想你一样鬼哭狼嚎。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口是心非。”
景末抬眼看了一眼未若。
未若除了脸色白了点,身形也有些站不稳,确实一声不吭。
但被阿颜一通羞辱,心中好气,景末又道:“你说我胆小怕死我便勉强不做计较,为何还说我口是心非,我怎么口是心非了?”
“你还不口是心非?”阿颜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好笑道,“是谁总把那句‘师叔一定有他的道理’挂嘴边的?看似信任师叔的很听话的很。可又是谁一到关键时刻就忘了师叔这么个人,总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如履薄冰必死无疑?这不是口是心非是什么,是……拍马屁?”
“你——”景末被噎的张口结舌,却无从狡辩。
说实话,他不怀疑封尘能力,却打心底不信封尘会护他,甚至觉得必要时候封尘连牺牲他的事都做得出来。
早闻言道行越高,越轻贱人命,封尘此人便是如此。
可这些话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随意开口,只能忍气吞声暂且闭嘴。
阿颜大获全胜,得意洋洋。
蓝听雨看着阿颜,若有似无的勾起唇角,抬眼却与封尘眼神撞上,嘴角笑意微凝,旋即加深唇角弧度,微微颔首致意。
封尘道:“何以见得为怨灵。”
没有疑问地问话,是封尘的作风,蓝听雨听后并未即刻应答。
未若会意,替封尘拓展疑问:“是啊,蓝姑娘,怨……怨灵最低也有百年修为,且江城附近并无僵尸出没,一般难以分辨……”
话至于此,未若想起那位僵尸婆婆,顿了顿,还是略过,毕竟她并未害人,继续道:“实不相瞒,方才我师叔都不能轻易看出来是何物,我看姑娘年纪轻轻,不知何以判断为怨灵?”
景末闻言略略一惊,偷瞄一眼封尘。
蓝听雨对封尘颔首致意,道:“这位道长一看便知是为高人,他尚且不能轻易分辨之物,我自然不可能妄下定论。”
听人赞许封尘,景末脸色好看了些。未若似乎看到一线希望,眼神灼灼,又问:“那姑娘你……?”
蓝听雨勾着唇,状似无意扫一眼阿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