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15、第 15 章 天云翻涌，

　　第十五章

　　阿颜盯着焕然一新的古宅发呆，思绪跳跃的飞快。
　　她没有留意有个丫头走到了身边，等看到时忙不迭闪了个身，给她让路，却已来不及。不想那丫头竟目不斜视从她身体里直穿而过，手里端着的羹汤，纹丝不动，仿佛穿过空气。
　　阿颜瞪圆了眼，惊呼出声：“不会吧，难道她看不见我？”
　　此话一出，她便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发现。看得出来这里都是活生生的人，现下她来历不明，万一被误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便要惹麻烦。
　　可话一脱口，她又发现这里的人不仅看不见她，还听不见她说话。看不见摸不着，在这里，她相当于虚无，她可以为所欲为。
　　以前做过的梦，有类似功能吗？
　　并没有。
　　以往她只做噩梦，梦里不是被人追杀，就是被丢进水里冻个半死，再或者是一个模糊人影，不断向她逼近。
　　总之，都是些可怕至极的梦。
　　既然好不容易安逸了会儿，阿颜打定主意，管他是梦不是梦，总之便在这儿不走了。现在这里景色这么美，人也还算正常，可保不齐稍一走动，就撞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打定主意后，连找未若的念头都抛之脑后。
　　阿颜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头微微扬起，晒晒太阳，听听丫头与男人的调情，感到阳光的温度一丝丝侵入皮肤，好不惬意。没想到在梦里还能感到真实的温暖。
　　她正伸长脚丫舒展身体，忽然间，云层翻涌，天色突变，温暖被隔绝，乌云跑马似得飞奔而来，一层层叠加压得极低。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便是如此。
　　阿颜感觉胸口闷闷的，心中预感要出什么事。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般的轰鸣，男子粗狂的声音闯进耳朵：“抓回来了，那对奸夫□□抓回来了。”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丫头仆从瞬间炸了锅，纷纷撂下手上的活，急匆匆往一个方向跑。
　　阿颜没忘自身处境，她也并非爱凑热闹之人，反之，极其厌恶凑热闹。但不知为何，仿佛有一根线牵引，推搡着她走过去。
　　几乎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脚步便自己迈开，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过好几个墙角，来到一个偏僻小院。
　　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粉衣蓝服，他们身体将中间场地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里面状况。
　　这种围观场景，阿颜再熟悉不过了。
　　那根细线还在牵引，示意她走进去。
　　老实说，并不难，她现在可是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直接从众人身体里穿过去也不会有人发觉。但心中对这种围观的厌恶之情，竟让她强行止住步子，冷眼看着一圈人。
　　外侧有三个丫头正低声窃语，离阿颜较近，谈话轻易落入她耳中。
　　左边的先说话：“天呐，你们看见了吗，少夫人竟然还怀了那男人的孩子，看样子得有七八个月大了吧。”
　　右边的道：“奸夫□□，太不要脸了。要搁我身上，羞也要羞死了，还敢出来见人？我算是佩服他们的。我之前听说少夫人出阁前就不检点，和这个野男人眉来眼去的，后来不知使了什么妖媚邪术，把少爷迷得七荤八素，非她不娶。少爷死后她更不加检点，转眼就敢跟野男人私奔。”
　　中间的也不甘示弱：“依我看啊，少爷没准就是被她和野男人联手给害死的，不然你们说哪有那么巧的事，她一嫁进来，新婚当夜少爷就离奇死了，这……”
　　左边的忍不住插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以说少夫人克夫，但不能说她故意害死少爷吧，谁会想当寡妇呢。你忘了当初你弄丢老妇人首饰时，是谁看你哭的可怜，找了个一模一样的帮你遮掩过去的？”
　　显然是她们口中的少夫人。
　　中间女子噎了一声，打趣笑道：“我也就是私下说说，跟你们关系好，才一时口无遮拦。我又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当然记得少夫人对我的恩情。”
　　右边的出来息事宁人：“行了行了，都是姐妹，有什么可忌讳的，不说了，看戏吧。”
　　阿颜不由自主冷笑一声。
　　记得恩情？呵呵，所谓记得恩情便是背后毫无根据嚼人舌根？她若是那位少夫人，听到这么一句，恐怕当场一个耳刮子就扇来了。
　　扇的就是这种忘恩负义、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
　　不过阿颜总算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异于女子在丈夫死后，不能忍受空房寂寞与人私奔，又被婆家抓回来的故事。
　　说起来这位少夫人有一点跟她挺像，都是新婚之夜死了丈夫。但阿颜发誓，她绝对没做过什么跟人私奔这种事。
　　不过转念一想，不知怎的，她便想起了封尘。
　　她这样跟封尘走了，不知是否会被人误解为私奔？
　　想于此，她又觉得好笑，嘴角微勾。
　　也罢，那群人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说怎么说，嘴长他们身上她也管不着。
　　但听到这里，阿颜突然来了点兴致，也不知此间主人会如何处置他们。
　　骂一顿？还是打一顿？总不至于杀了吧？
　　她正想着，人群中央突然一声吆喝，兴奋之意毫不掩饰：“药来了，十碗够不够，不够还有咧。”
　　药，什么药？阿颜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随即，一声冷厉的妇人声音传来：“老实点，乖乖给我喝下这十碗打胎药，我也并非心肠歹毒之人，念在你与我儿夫妻一场，也让你少受点罪……哎呦，还不听话，来人呐给我架住她，就是灌这十碗打胎药也要给我一滴不漏的灌进去。我决不允许有人顶着我陈家少夫人的名号，生出一个野杂种。”
　　人群中一阵骚动，都是说些“少夫人真不老实”云云，随即安静下来，注意力全然被吸引过去。
　　此刻该有人上前去按住了那女子。
　　打胎药，已经开始灌了。
　　一碗接着一碗，阿颜清晰地听见了女人被迫仰着脖子、咕哝吞咽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出不了声的呜咽与求饶，一起被灌下肚。
　　天云翻涌，滚雷阵阵，一场暴风雪要下不下。
　　男人的嘶吼声响彻天地，痛苦又绝望，破碎的喉咙不停撕喊一个名字。
　　阿颜怎么也听不清楚，隐约只听见一个“书”字，也不知究竟是哪个字。
　　这显然就是众人口中的“奸夫”，他喊的是少夫人的名字。
　　“……我求求你们了，住手住手啊，她还生着病，你们这样会害死她的，你们会害死她的，住手啊……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冲我来啊……不要伤害她，不要……”
　　这——真的会害死她的。
　　她肚中孩子已有七八个月，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出生，胎儿早已成型，这时强行用药杀了它，恐怕女人也活不了。
　　阿颜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杀死一个孩子，杀死一个母亲。
　　不，其实也并非没想到，她早该猜到的，这孩子对他们而言是奇耻大辱，留不得。她只是觉得真的实践起来，难免不会有人为之动容。
　　毕竟看客大多是女子，灌药的也是女子。
　　而男人响彻天地凄厉的哭号，更是听的人心尖发颤。不知这些人今夜是否会做噩梦。
　　男人手脚被人束缚着，见苦苦求饶与嘶吼无用，终于发了疯一般，挣脱禁锢，人群退了一步，想必是那男人此刻面容太过于狰狞所致。阿颜隔得很远，都能听见他如疯狗般撕咬人的声音。
　　但他似乎没能冲到女人身边，便再次被更多的人重新压制住。
　　破碎在胸腔里的声音，语不成语，调不成调。
　　他已经无语伦次了。
　　“放开她，该天杀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求你们放了她，放了他，它还只是一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天呐，求你长长眼，劈死这群走兽……”
　　人群中这时熙熙攘攘起来，有人嘲讽了一声：“我们是走兽，那你是什么，是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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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过久，第十碗药终于被灌下肚，女人的反抗声已然微乎其微。
　　这时，阿颜看见围在里层的人远远往后退了两大步，想必中间已血流成河，那些人怕污雪脏了鞋。
　　此时已听不见男人声嘶力竭地嘶吼了，男人也如女人一般被灌了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两片轻若蝉翼的眼睫，徒劳麻木的扇动。
　　不必人束缚，他已经爬不起来了。
　　这场雪，终于还是下了，纷纷扬扬。
　　天空像破了一个洞，天上的花都从洞中坠入凡尘，雪白的、晶莹的、汹涌的。
　　阿颜想，要不了片刻，这雪便会掩埋所有的肮脏，包括那滩让人避由不及的血、那一对人人厌恶的男女，然后众人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踏在那滩血上。
　　雪是干净的，踩在脚下不会脏了鞋底，底下埋着什么，看不见，也无人在意。
　　男人在低低呢喃，喉咙破碎不成调，声音是从胸腔里咕哝发出：“怎么还不死，为什么还不死，死后，才能化作厉鬼啊……”
　　冷，彻骨的冷，寒风要钻进骨缝里。
　　阿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最怕冷，以前就常想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冻死鬼。
　　阿颜迈开步子，走向那对“奸夫□□”。
　　这天已经够冷了，饶是身体里的血再冷，也还是会流动有温度的。她走到人群外，正要从众人里穿身而过，忽的看见一个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倒十分让人好奇，阿颜忍不住多看一眼。
　　正是那位“左边女子”，捂着嘴低低啜泣，不敢做声让旁人瞧见。
　　“右边女子”与“中间女子”都一脸怪异的看着她。阿颜轻叹一声，绕开那女子径直走进去。
　　白雪如天然棉絮，覆盖了那对男女半个身影。
　　两人都没死，甚至还清醒着，蜷缩做婴儿状，远远对望。
　　女子身下晕开热烈而灼艳的花，似乎还是滚烫的，白色的雪花落在上面，眨眼便消融成猩红的水。微弱的白色雾气在两人口中轻轻吞吐，遮住两人的脸。
　　阿颜还待走近瞧个仔细。
　　突然一阵恶寒从背后直抵心里，激的她浑身一颤，愕然止步。那股恶寒迅速席卷全身，逼得她难受地叫出声。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