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少女私奔记》Caria

14、第 14 章 触到底线的

　　第十四章

　　一想到外边生死未卜的景末，未若愈加心急如焚，道：“师叔，要不还是您照看阿颜姑娘？”
　　封尘闭了闭眼，似乎在收敛情绪。
　　这女子总能逼他开口解释。
　　他道：“此邪祟，是为针对我而来，留于我身侧，凶险莫测。”
　　阿颜：“啥？”
　　“师叔？”邪祟不是一早便有的吗，所以才请他们来的。忍了忍，未若还是忍不住问出：“为何？”
　　封尘眼睛埋在黑暗里，与黑夜融为一体，看不清。
　　阿颜与未若一致望着他，等他解释。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一声命令：“即刻带她出去。”
　　未若脸色有些发白。
　　阿颜却不怕他：“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该不该信你，谁也不是你肚里的蛔虫，猜不透你的心思。”
　　封尘唇线笔直，似乎隐隐克制。
　　未若到底尊重封尘，对阿颜做了个请的动作，道：“阿颜姑娘，我们出去吧。”
　　阿颜在两人中摇摆不定，挣扎一阵后半信半疑走到未若身边，回头问道：“你说邪祟因你而来，那你现在独自留下是想一个人对付邪祟？真的不是故意赶我们出去送死，你一个人躲在里面？想清楚了再说，现在你手上可包含着三条人命。”
　　封尘侧目，不再言语，亦不辩解。
　　未若正色道：“阿颜姑娘！”他相信封尘不是那样的人，不能容忍他人随意诋毁。
　　阿颜切一声，不再多问，跟着他出古宅大门。脚正要踏出，身后传来清冷一声：“若有异动，不可轻易踏入。”
　　不知为何，她突然背后一凉，心中一紧，没有回头。
　　古宅外寒气不减，阴气却淡了不少。阿颜总算能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借着淡淡月光放眼一望，周围全是不规则的灰黑色影子，张牙舞爪。可这么多影子中，没有景末的身影。四面八方，不知该往那个方向寻。
　　阿颜对景末印象极差，一想到麻烦都是他惹出来的，不耐烦道：“他死哪去了？”
　　未若侧耳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于是挑了个自以为可能的方向，准备去寻，临走前嘱咐道：“阿颜姑娘你跟紧我，千万别与我走散了。我们先往这个方向找找。”
　　他抬手指向右方，那边看着格外深沉。
　　阿颜把不情不愿迫不得已挂在脸上，慢吞吞靠近未若，伸手抓他的衣袖或封尘剑尾。
　　这时突然一股风来，风倒不大，只是卷起的砂砾迷人眼，阿颜下意识将伸出的手收回，捂住眼睛。
　　风起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顽劣的孩童，变脸极快。
　　阿颜将手从脸上移开，重新去勾未若的方向，抱怨道：“什么鬼，这风这么不长眼……”话到一半，生生吞了回去。
　　她伸手抓了个空！
　　未若分明就在她身边，两人相距不到一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抓空的。
　　阿颜眼前忽然一阵比夜色还黑的漆黑，闭了闭眼，她侥幸想着，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方向，未若在她左边也未必不可能。
　　她缓缓睁眼，左右看了看，然而事与愿违，身边早已空了。
　　未若不见了！
　　虽然认识时间不到一日，但阿颜清楚未若不是会把人丢下的不负责任之人，即便她看走了眼，未若就是胆小怕事之人，那他也不可能在一眨眼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定出事了。
　　黑，四周黑压压一片深不可测的黑，压得阿颜再度喘不过气，两腿发软。
　　“小道士，小道士你去哪了，还在么？”先是小声试探叫了两声，而后她又豁出去了，用碎铃铛般的嗓子大喊一声，“未若！”
　　无人应答，连风声都停了。
　　当机立断，阿颜拔腿就跑，重新跨入陈家古宅。
　　仿佛身后是一片即将吞没她的黑，一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她看也不看，一头扎进古宅。
　　这一扎，即刻便察觉到不适，下意识遮了遮眼。
　　这一次不是因为卷着砂砾的风，而是有什么白晃晃的东西刺了眼。
　　缓了缓，透过五指缝隙，阿颜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石化。好半晌，直到那白晃晃的东西灼的眼痛流泪，她才挪开目光，呆滞地眨了眨眼。
　　天，竟然亮了，方才她看到的闪瞎人眼的竟然是……太阳？！
　　阿颜觉得两腿不止发软了，仿佛踩了一尺高跷，簌簌抖成筛糠，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怎么回事，这哪？
　　一连串对未知的惶恐接连翻涌，阿颜深呼了几口气，才勉强撑着双腿冲进一间里屋。
　　去找封尘，去找封尘，她现在只有这一个念头。
　　兴许他能解释这一桩桩异样。不，倒也不抱希望他能解释，只求能见着他就好，能见着一个认识的人就好。
　　希望在推门的刹那彻底破灭，里面空空如也。封尘也如未若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奇怪的是，这件房间不知被何人在何时收拾过，此刻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刚进去古宅时，阿颜虽然没敢四下张望，但对于这间临时落脚的屋子，她还是打量了几眼的。不多的印象里，这屋里应该积着一层厚重的灰尘，蛛网抬头可见，室内空荡荡如遭洗劫，而非眼前这般……窗明几亮。
　　阿颜怔在原地。
　　种种迹象表明，她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而事到如今她根本不知危险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捣鬼，又有什么目的。
　　她一无所知，束手无策。
　　恐惧迅速席卷全身，阿颜身体战栗，悔不当初。
　　为何就一时想不开死皮赖脸要跟着这几个道士？这下倒好，道士不知所踪，她成了冤大头。可她还不想死，更不想不明不白的死。
　　触到底线的恐惧与绝望，便是失智的莽撞与无惧。
　　阿颜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心，风风火火闯开房门，打算最后再出一趟古宅。若门外还是不见未若，不用什么邪物找上门，她就要主动去找它。
　　大不了比一比，看谁更邪。
　　推门后却又是一惊。
　　这所荒废多年的古宅，居然鲜活起来。
　　阳光照进每一个原本阴暗的角落，整个世界温暖而明亮。古宅院子奇大，几乎能跑马，角落里的梅花正盛，枝丫上盖着一层细雪，被太阳暖暖烘化，大片的水珠滴落，形成一道稀疏的水幕。更不可思议的是，阿颜鼻尖甚至可以嗅到一股淡淡却清晰的凛然香气。
　　古宅廊前有人走动，男女皆有。
　　女子上身统一着浅粉小短袄，坠地长裙，头顶上一左一右挽着两个可爱俏皮的发髻，以银簪点缀，男子则着深蓝色长袄，头发束起，一丝不苟。看得出来都是些丫头仆从的统一装扮，但也不难猜测此间主人非富即贵。
　　阿颜着此一惊吓，惊出了点理智，头脑却还是懵的。
　　这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这些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凶神恶鬼的骇人模样。
　　阿颜不禁怀疑自己在做梦，她一向有做噩梦的恶习。
　　可若真是梦，未免太过逼真——鼻尖的梅香，墙角偷懒打瞌睡、钓鱼的小丫头，还有一对偷偷摸摸眉目传情的男女，那脸上的驼红都看的一清二楚……
　　可若不是梦，难道是邪物设计让她看到这些，可……这有何意义？
　　直觉告之，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