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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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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左手传来一阵冰凉,毓萱醒来,看见伏在床边的男子,有些错愕。
她一抽手,玄烨也醒了。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却不知话该从何处起。
许久,毓萱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玄烨覆上她的手,“我回来了。”丈夫手心的温度却无法化掉她内心的寒冷。
“元之生了一个阿哥,去看看吧,还有董氏,也快生了。”屋外已是阳光明媚,可为何自己还是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每说一个字就在玄烨心里扎一刀,毓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淡淡的,一如大臣汇报一样。可不就是汇报吗,他是皇上,身为皇后,后宫的一切便是首要之责。
“萱儿,别这样。”她这般的隐忍叫玄烨如何受得了,“别把自己封闭起来,告诉我你的痛,我无法抚慰你,但至少可以陪着你一起痛,一起流泪。”
毓萱抬起左手,腕上的白布甚是刺眼,轻抚过他的脸庞,“他睡得很熟,是在我怀里去的,你知道吗,我在他的棺椁前坐了一夜,承祜的点点滴滴不断地在眼前出现,这样的痛苦我一人承受就好。”孩子之于自己是全部,于他却不是,他该去探望她们的。
玄烨抓着她冰凉的手放在心房处,“你真残忍,不许我痛。”
“皇上该一视同仁的。”
玄烨有些自嘲,“一视同仁?萱儿,你当真是低估了承祜在我心里的份量。”她的左手腕让人移不开目光,“我才知道原来你可以狠心到这般地步,他走了,你可以不顾一切随他去,那我呢?你们要让我如何自处?”
玄烨的眸子很深,透出三分冰冷,七分绝望,“夫妻七年,萱儿,七年了,我还无法和你共苦吗?”
毓萱拿起放在枕边的香囊,“怀胎十月,我从第一次知道他在我肚子里时便有了做母亲的感觉,玄烨,你知道吗?有了一个和你的孩子我是多么的高兴,你除鳌拜时他折腾的我几夜无法安睡,生他时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可天不佑他……”毓萱边说边有大颗的泪落下来,“你还有其他的孩子,可我只有他,只有他,玄烨,你知道吗?元之的孩子带给我的不是喜悦,而是更大的痛苦,那孩子哭得那样响亮,我回到坤宁宫,却再也看不到承祜的笑脸了,面对的只有冰冷的棺椁。可是我能怎么样呢,我是皇后,她于社稷有功,我只能赏赐她宫里上上下下的人。”这个金丝笼,禁锢了一切,“我宁可去陪他,也不要面对这一切了,玄烨,我累了。”
玄烨倾身,将她的眼泪一点点吻去,低声道:“你不必自抑,有我在,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女人。”忽然从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便是毓萱压抑地哭声,在没见到玄烨之前她尚有最后一丝的坚强,而丈夫的这句话无疑摧毁了她所有伪装。
撕心裂肺的哭,眼泪浸湿了玄烨的衣裳,玄烨此刻才知道妻子是那么的脆弱,瘦小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不止,紧紧拥住她,闭上眼,泪再度流了下来,此刻他与她是这世间最孤独的人,没了希望,没了光明。
宫人静静地候在门外,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听见皇后的哭声,闻者心酸,小九透过缝隙看着相拥的两人,耳边又传来了那稚嫩的童声——九姑姑,还有那天看到的渗人的血迹,小阿哥,别怕,奴婢来照顾您。
毓萱用尽所有的力气哭干了眼泪,再醒过来时已是深夜。
“醒了?”
偏头便看见了正在看奏章的丈夫,玄烨放下笔走向床榻,“饿吗?小厨房备了粥,吃点?”
“皇玛嬷……”
玄烨扶她起来,顺手给她垫了一个软枕,一边理着她额前的发丝一边道:“我后日还要赶回赤城,皇玛嬷暂时还不知道孩子的事。”
“玄烨,我……失仪了吧。”
说话间水云端了红枣糯米粥进来。
“傻瓜,怎么会?”一边说着一边喂她喝粥,“这段日子,你若不愿岀这坤宁宫就呆在这儿做些想做的事,外面的事我已经吩咐讷敏看着了。”
玄烨的一番话很是暖人,毓萱余光瞥见水云,叫住她,“小九呢?平日里都是她照顾承祜,你让她来帮我整理些东西。”
水云眼神有些闪烁,“小九着凉了,吃了药此刻怕是已经睡下了。”
“这样啊。”毓萱倒也没多想,“玄烨,明日承祜就要下葬了,我们再去陪陪他,好吗?”
玄烨如墨的眸子看着她,温言道:“好,喝完粥,我抱你去。”
玄烨没说错,从坤宁宫到承祜停灵的地方,毓萱没走一步路,全程靠在丈夫的怀里,“萱儿,还记得去祭拜皇阿玛那次吗?你和承祜都在我怀里。”
在孩子的棺椁前,毓萱下了地,“最后一面,见吗?”
话音刚落,那边梁九功就领着人开了棺,妻子说得没错,孩子睡得很熟,玄烨自己都没意识到,伸进棺内的手在微微发抖,临行前他还在自己怀里撒娇,归来时却在这冰冷的石棺内,梁九功离得很近,很清楚的看见自家主子的泪落在了孩子脸上。
梁九功躬身退了出去,他想此刻此地主子和娘娘是不需要他们伺候的。
静谧的夜晚,只有烛火的声音,夫妻二人席地而坐,并肩而靠,身后是承祜,如此就像之前的日子,一家三口欢欢闹闹。
“玄烨,过了今夜,你要收起所有的情绪,帝王终归是帝王,承祜与之前的孩子无异。”
玄烨看着脑袋搭在自己肩上的妻子,“知道劝我,那你呢?能保证我不在的日子里一切如旧吗?”
毓萱低眸,“伤痛会随着时间消逝,等你回来时,我许就没这么痛了。”
听着她嘶哑的声音,玄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握着妻子冰凉的手,“不许再做傻事,知道吗?”
“嗯。”
背上传来棺椁的凉意,玄烨闭眼,承祜啊,你可知阿玛和额娘有多痛,时间冲不散这份疼痛,因为这将是阿玛和额娘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