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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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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毓萱醒过来时夜已经很深了,屋内被烛火照得很亮,床边烧着炭火,然而毓萱只觉周身寒冷,眼中看到的是无尽的黑暗。
“娘娘,您醒了。”小九用嘶哑的声音向外面喊去,水云立马端着药进来。
毓萱想用手支着身子坐起来,左手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娘娘不小心摔了一跤,刮到了手腕,奴婢扶您起来。”水云边说边在她身后放了个软垫。
毓萱看了看小九和水云,又看了看左手缠着的白布,白天,黄昏……
‘请娘娘节哀。’
对了,承祜。
“孩子呢?”
“娘娘先把药喝了,孙太医吩咐了,您一醒来就要先喝药。”
“孩子呢?”毓萱抓住水云拿着瓷勺的手。
“小阿哥已经入殓了。”
‘啪!’毓萱推开眼前的药碗,赤着脚跑了出去。
宫人见到披散着头发跑来的皇后,皆被吓了一跳。
毓萱直接推开几个正准备盖棺的小太监。
追着出来的水云示意他们先退出去。
“承祜。”毓萱拂过他的脸庞,孩子已被梳洗过,小脸没那么苍白了,毓萱的手拂过他的眉眼,鼻尖,上衣,寻至腰间,那里挂着太皇太后赏赐的玉佩,毓萱稍一用力扯下了玉佩。
“派人通知皇上了吗?”
“内务府还未发丧,给皇上的书信巴喀不知该怎么落笔。”
毓萱回身将玉佩交给水云,“告诉他言辞委婉一些,老祖宗还在病中,莫让她担心。”
“是。娘娘,奴婢先扶您回去吧。”
“不了,让我再陪陪他。”
砖地很凉,却比不上心凉。其实当孩子已经喝不进去药时自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自己还是被击倒了,丧子之痛,是这世间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忘怀的痛吧。
毓萱倚靠在棺椁边,冰冷的触感却让她心安,就好像承祜在她怀里睡去,那沉稳的呼吸。
“额娘答应过你阿玛要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阿玛一步步把你领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当初九死一生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可你还是抛下了额娘去了另一个世界。”
毓萱席地而坐,纸窗透进寒风,承祜从出生到今天的每一件事都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
二月初七,巴喀将信和玉佩带到了赤城,“请万岁爷节哀。”
玄烨握着那块玉佩,承祜的笑脸浮现在眼前,无力地闭上眼睛。巴喀静等着示下,可许久都未听到皇上的声音,这才大着胆子抬头,巴喀看见这个睥睨天下的君王,流下了无声地眼泪。在此之前也有阿哥公主离世,可皇上这般反常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
“皇上。”
玄烨紧紧握住玉佩,用尽十分的力气才逼迫自己镇定下来,“此事到朕这为止,老祖宗尚在病中,不宜受惊吓。”
“奴才明白。”
“二阿哥的丧仪准备的如何了?”
“皇后娘娘督办着,一切都有序地进行着。”巴喀听说二阿哥没了的那日皇后在棺椁前呆了整整一夜,还听小太监说娘娘披散着头发没穿鞋,像丢了魂似的,可两日前自己去坤宁宫领命时娘娘如往常一样,高贵端庄,所有事情都处理地井井有条,没有丝毫异样。
“皇后……很伤心吧。”
“娘娘说她一切都好,皇上莫要挂念。”
“你回去告诉皇后让她好生保重,朕……”玄烨不知该说什么了,垂下手把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把这个给皇后,告诉她,朕三日后回去。”
身为帝王,玄烨不能把情绪表露出来,无论何时何地,自己的姿态都必须要是高高在上,让人无法琢磨的,此刻失去爱子,自己亦不能像普通父亲那样去悼念他,这何尝不是生在皇家的悲哀。玄烨想,承祜在天有灵,想要的恐怕不是那无尽的哀荣,他要的是父母的思念。
皇上和皇后在众人面前表现地一如既往,正常到有些不正常,皇上每日按部就班地过问政事,闲暇时去陪伴老祖宗,众人在他脸上看不到多余的情绪。
二月十四,元之的第二个孩子出世了,毓萱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看着奶娘抱出来的小阿哥,毓萱用言行尽显嫡母的风范,对元之嘘寒问暖,并安慰她等皇上回宫即刻就会来探望她。谁也看不到毓萱心里的那份痛,这个孩子第一声啼哭就撕裂着她的五脏六腑。
只有坤宁宫的人知道,自家主子是在用了多少的脂粉后才露出了那得体的笑容。
夜,又深了,暖阁里依旧灯火通明,毓萱将孩子的衣服折了又折,泪,早已无声地留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娘娘,安神汤。”水云第三次端着药进来,只希望她能喝一口,“您整夜整夜的不合眼,有个什么万一,让奴婢们该如何交待?”
毓萱苦笑,“我割腕都死不了,哪还有什么万一?”
水云跪下了,“娘娘,除了那个晚上您有些失态,这些日子您一直都是在强颜欢笑,奴婢求您了,在这儿没有外人,您不要憋着了,都哭出来吧。”
“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我好想承祜,姑姑,余生我该怎样过,该怎样过?”毓萱咬着嘴唇,逼迫自己不能放出声音,因为这是坤宁宫,自己不能有任何越矩的行为,自己左手手腕的伤要是被他人知道又将掀起一场无尽的风波。
水云起身将她搂入怀中,“娘娘母子连心,可眼下小阿哥的丧事还未完成,您若倒下了,谁来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毓萱实在是累极了,最终在水云的怀里睡着了,水云将她轻轻放下,总算是松了口气,刚替她盖好被子,一回身便看到了应该远在赤城的皇上。
“皇后如何?”
“这么多天,今晚是娘娘第一次睡着。”
玄烨走近,心紧了紧,她瘦了不止一圈,眼下的乌黑让人心惊,紧接着玄烨就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白布,玄烨抿紧了双唇。
“皇上。”水云吓到了,“奴婢有罪。”
“下去。”
萱儿,在你心里,孩子是你的全部,他走了,你便要随他去没有半分犹豫,是不是?玄烨看着妻子,差一点,自己就要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了,你知不知道,承祜走了,我的痛不比你少半分,玄烨的泪再也忍不住了,这么多天的压抑隐忍,终于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抒发了出来,这一刻,自己终于是个普通人了,承祜,阿玛想你,奈何桥上你可曾害怕了,要是害怕了你就回来,回来,好不好?阿玛带你去骑马射箭,带你去书房读书,交给你一切阿玛知道的事情,你是阿玛和额娘的命,如今你要我们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