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 下》酉时当归

47、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二阿哥的丧事结束了，皇上回宫三日又匆匆离去，紫禁城似乎又恢复了宁静。
　　毓萱每日至少要在佛前跪上三个时辰，屋内早已没了淡雅的水果花香，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檀香，水云一推门，不禁被呛到，穿过从香炉中飘出的缕缕白烟，便看到了主子单薄的身躯，及腰的长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白簪，没涂一点脂粉，闭着眼，双手合十握着念珠，口中轻声念着佛经，最刺眼的是她脸上的泪痕，多少日了，主子除了用膳，就是跪在这儿。
　　“娘娘。”水云在她身侧跪下。
　　“办好了？”
　　“嗯，以掌事的丧仪将小九葬在二阿哥陵墓旁边了。”
　　毓萱睁眼，看着她，“十六岁，水云，她只有十六岁，怎么能如此看淡生死？”
　　“自从上次二阿哥摔到，小九一直很自责，而且她是第一个见到您割腕的人，她知道您心里痛，所以代您去照顾二阿哥，只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我和承祜何德何能，能得她这般忠心？”
　　“小九入坤宁宫时九岁，家中得您照拂，自从有了小阿哥之后，她更是寸步不离，她说过是祖上积德了才能在您身边伺候，这七年她过得很快乐。”
　　毓萱对着佛像虔诚一拜，“告诉巴喀，我这不用再拨人了。”
　　“奴婢知道了。娘娘今日也不愿出去走走吗？再过几日太皇太后便要回銮了。”
　　“外面有讷敏管事，再说了，我也不想出去。”
　　“御花园的柳树发芽了，奴婢陪您去看看？内务府新移了许多花来，也都发芽了。”
　　“发芽了？都春天了吗？”
　　水云借着话头扶她起来，“可不是吗，阳光都变暖了，再过些日子等花开了，主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咱们就移一些回来。”
　　毓萱在镜前坐下，苦笑道：“孩子走的时候是冬季，一转眼花又要开了。”拿起玉梳梳理着头发，却在其间看见一丝银白，“姑姑，你看，都说熬白了头，我这算是哭白了头吧。”
　　水云接过，“我帮您藏起来，娘娘还记得答应过万岁爷吗，要好好的，万岁爷此番回赤城，老祖宗那儿必是瞒不过的，奴婢想老祖宗在温泉逗留了这么久，皇上也是为了平复她的心情吧，等銮驾回来，您脸色这么不好，老祖宗又该担心了。”
　　“此番大劫，除非我足够坚强，否则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至于老祖宗，于她而言不过是失了一个有嫡子身份的继承人罢了，这宫里的孩子除了亲娘，还有谁疼？”目光触及到妆奁旁的玉扳指，那是玄烨忘下的，毓萱又道：“承祜至少是幸运的，除了娘亲他还有阿玛的思念。”
　　说话间水云已将她的头发梳好，“那就算是为了皇上，您也要重生。”
　　将近一个月毓萱踏出了坤宁宫，清风吹来，像有魔力一般，似是将她从头至尾洗刷了一遍。
　　原来这个院子是这么的冷清，以前孩子在时还嫌吵。
　　清扫着院子的荣宝很是惊喜，主子肯出来，是不是代表着放下了？
　　站在廊下，一身淡青色的旗装，她的家有那么多屋子，如此的富丽堂皇，可此刻毓萱却不知该去往何处，去御花园吗看初春的景色吗，没兴致；去探望纳喇氏和董氏吗，没心情，没有任何一刻更比此时想念玄烨了，毓萱忽然发现，没了孩子，唯一和自己有关联就只剩丈夫了，也许再过几年，丈夫也和自己无关了……
　　任凭清风拂过脸颊，许久，毓萱才淡淡开口道：“去角楼吧。”她要去看夕阳，因为黄昏有着她最美好的记忆。
　　五日后，銮驾回京，孝庄免了皇后的问安，取而代之的是亲自到坤宁宫探望皇后，知道她伤心，可见到真人时老祖宗还是吓了一跳，两月未见，人竟然能消瘦至此，这几年宫里不缺失了孩子的女人，可皇后这样的却是第一个，孝庄看着她放佛看见了当年失子的董鄂氏，至情至性，当真是爱着皇帝这个人的女子，没了孩子才会痛成这样。
　　孝庄摸着皇后的头发，心软了，本欲说出口的话选择了放弃，这一次，她选择给这个孩子时间，也算是回报赫舍里一族的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