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漓岛》阿涅斯

13、第 13 章 他用手替她

　　楚昀带着齐奶奶到了G城，找了个离G大附属病院较近的酒店住了下来，从挂号到检查再到等报告前前后后花了足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中间还得一遍遍给导师张鸣泉打电话报备。一有空她就带着齐奶奶到G城各处游玩，晚上待到奶奶睡着后还得忙硕士毕业论文。她庆幸自己一直比较节俭外加有攒钱的习惯，才能在读书期间靠着奖学金、兼职和在SAFE唱歌挣的钱自给自足，现在还有点积蓄，勉强能够支撑一段时间，不过也只是杯水车薪。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将齐奶奶安顿好后，便拿着检查单收据到了医院。才7点过一点，G大附属病院，早已人满为患。医院外的道路上挤满了车和人，全靠着十几个身穿荧光色条纹马甲交警手拿指挥棒疏导交通，才不至于发生冲撞与事故。医院内出了没各种车子占据空间外加更多的人外，和医院外面没有任何区别，极目所见，全是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患者、亲友、有钱的、没钱的，形形色色各类人因病和对死亡的恐惧此刻全都汇聚到了这里。

　　楚昀到了一楼大厅F区自助打印报告和胶片处，十几台自助服务机前早已各占了一二十个人，她只得随意选了台机器拍好队等着，这种时刻除了等待外也无事可做。她等了又等，终于前面要到自己了，前面只剩三个人了。

　　她以为自己快要见到胜利的曙光时，排在第二的人突然爆发冲着第一个人吼道：“你一个到底有多少张要打啊，没看我们都在后面等着吗？慢吞吞的，猪怕是都比你快点。”

　　楚昀心中暗想：大哥前面那么久你都等了，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你了你急什么急啊！等等要死啊，前面那位千万别见，听见也别介意。

　　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见，只要不是头猪都会介意，至于前面那人当然是听得见也懂反击转过身立马对那人回击道：“你骂谁呢？”

　　“骂谁，有脑子的都知道？”

　　“你说谁没脑子呢？”

　　“谁，我说的就是你。你能把我怎么着呢？你还干打我不成？”

　　此话一出，楚昀立刻觉得不妙，周围一群人现在也不急着取报告了，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望着这两位，这马上便是一场恶斗啊，得赶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可她又不忍放弃自己已经取得的优势，要现在走了等会儿怕得再排一两个小时的队，到那时程教授怕早就下班，得等到下个星期才能看报告了。教授们的时间就是这般宝贵，一个星期只有半天的时间用来门诊。

　　正是犹豫之际，只见前面那人一拳打了过来，却被后面那人轻松地躲了过去，还附带赠送了个挑衅的表情。

　　“我说你蠢笨如猪，你还不服，现在各位也看到了吧！”

　　“哈哈哈哈……”引发围观者们的一阵哄笑。

　　此人越发失控不分对象的将拳头到处乱挥，楚昀见势不妙，正想避到旁边，可惜她这人天生肢体不够协调动作不够灵敏。

　　只看见一只拳头朝自己扫了过来，她只觉颧骨好疼，眼镜就这么飞了出去，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都暗了下去，听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在叫着：“小姐！小姐！你醒醒。”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后背，似曾相识。

　　秦鲤看着自己手中抱着的这个女人，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和自己再次以这种方式相遇，又一次晕倒在自己面前，自己得再次把她送到医院，不对，现在就在医院，这是什么奇妙的孽缘，面对这样的窘境此刻的他哭笑不得。

　　后面监视或者说保护着秦鲤的郑队长凑了上来，看了看楚昀，说道：“少爷，这姑凉看起来有些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鲤心想怎么不眼熟，像你这种高水准安保人员，对人脸几乎可做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上个月才见过的人怎么会没印象。

　　“是嘛！你见过什么人，我又怎么会知道。好事做到底一起她送到急诊室去吧！”

　　“可夫人叫我要安全的把少爷您交到程教授手里，怕此刻程教授一直在等您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见死不救的，一个人倒在我面前，即将成为医生救病治人的人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亏你说的出来，你把少爷看成什么人啦！”

　　“少爷，我错了。”

　　这秦鲤自从上次在医院被抓了回去后，便被她老妈派了十几个人，每天24小时不离身的监视，又没收了他的护照等一切身份证件，现在是想跑也跑不了，而我们的秦老爷看着秦夫人的所作所为虽一言不发，却用他的沉默表示支持。在斗争了一个多月后，双方互相妥协，达成合意，秦鲤不再想着去中东、世卫组织、医疗救援队、无国籍医生什么之类的鬼东西，好好接受程教授的指导做他的教授助理，撤掉郑队长一干人等，一年后表现良好，再另做交易。

　　其实按秦鲤哈佛医学院博士毕业的学历外加秦家的人脉秦夫人的手腕随便做个副教授、正教授、也就一句话的事，可秦鲤自己不干。他本人对做什么无国籍医生，帮助难民什么的也没什么兴趣，没那么高的道德感和奉献精神。他的兴趣只是和他家老头子、老太婆怄气，找个他们的手伸不到地方，就这么简单，秦夫人却信以为真。

　　今天不一早就被张妈的连环起床call给叫了起来，陪着话痨和冷面魔吃了顿精致美观秦家传承了100年的特色早点后，被秦夫人的狗腿押着到了医院。路过F区见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堆人，要是平时他可没这闲工夫来凑这份热闹，可今天身后跟着郑队长，非要尽量拖延时间，作弄他一番才好。两人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事件中心位置，一个像馒头一样又胖又又矮又白的胖子、一个如竹竿一样瘦子、还有个背对着他们的高瘦的女人。

　　只见那胖子早已失去理智，拎着拳头乱飞，说是迟那是快，一拳往那瘦子身上挥，可没控制好力道和方向，眼看就要打到那女人脸上。

　　秦鲤对郑队长说道：“还愣着干嘛！快！”

　　郑队长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抓住那胖子的手腕，再一个侧身将他掀翻在地，可还是迟了些，那拳头打偏，没打到楚昀的鼻梁上，打到了她的颧骨，一拳将她的眼镜揍的飞出老远。不过要非郑队长，楚昀此刻怕就不是短暂晕厥这么简单了。秦鲤见这女人的头马上就要直直的磕到医院冰冷的瓷砖上，立马用手接住她的腰，将她抱住。

　　秦鲤守在楚昀的床前，看着眼前这张脸，她似乎比一个月前更加消瘦了些，人看起来虽然干净利落，可总有几分难掩的疲惫。他用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碰到她光洁的额头，他的手顺着额头沿着眉骨、颧骨一直滑到了下巴处。他的目光顺着她高傲的下巴游走往下是修长的颈部，再往下是漂亮锁骨，再往下……

　　一阵心慌意乱，他急忙收回来放在她下巴手指。

　　急诊室医生拿来检验报告，说道：“你太太。”

　　郑队长急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我家少爷的太太。”

　　“你女友……”

　　秦鲤面露尬色，郑队长又赶紧否认道：“不是，也不是我家少爷的女友。”

　　医生一脸无奈的翻看着报告说道：“不管你们什么关系，脑部扫描结果显示除了轻微的脑震荡，没有任何问题，等她醒了就可以走了。”说完医生就去了隔壁床。

　　郑队长一脸试探的说道：“少爷，您看现在这怎么办？”

　　“怎么办，人没事，我们就先走了呗！”

　　秦鲤派郑队长去挂号处缴完费，两人便坐电梯上了8楼，找程教授去了。

　　楚昀醒来后，护士告诉她身体没事，相关费用送他来的那人已经付过了，她可以直接走了。至于打架的两人按破坏治安管理条例给附近派出所拘了起来，警察过来询问时，看她还处在昏迷中，给了护士一个电话号码，待醒了后交给她，叫她自行联系警察。

　　她站在医院走廊的穿衣镜前，脑袋前倾，眯着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右脸有些轻微红肿，算不得什么大碍，顺手将刚才护士给的写有警察联系方式的字条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换做平时她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揍了自己一拳的人，可现在她没心情浪费时间在两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接受警察的询问。她本想问问是谁将自己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好将钱还给对方，可想了想这医院每日人来人往，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问到了长相又能怎么样，还能将人给找出来，再说现在也没心情考虑这些事。

　　楚昀又重新回到了刚才F区排队等候，这时，人已不像刚才那般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早作鸟散兽，不知所踪。没多时便轮到了她。她将条形码放到扫描区内，过了几分钟后，报告、胶片也都打印好了，她拿起报告凑到眼前，上面清晰的写着：齐德花，76岁，请结合检查其他报告进行判断，脑内胶质瘤可能性较大。

　　她拿着报告，看了看手表，11点20分，还来得及。

　　楚昀走到电梯口，想了想，又朝着安全出口处走出。她沿着楼梯一级一级的往上爬着，这样似乎能振奋一下精神，让心情不再那么沮丧。

　　八楼，终于到了，她拿着诊疗卡到了前台，刷了卡排好队。

　　十几分钟后，广播里叫到：“齐德华，请到10号诊室就诊！”

　　离开了护士站，往左直走，眯着眼使劲盯着每扇门的门牌号，她心里开始怨恨起刚才那个胖子，揍了以自己一拳不说，还打掉了自己的眼镜，搞得现在好不便利。

　　“2、4、6、8、10，到了！”，里面似乎还有患者正在诊疗，她见诊室外刚好有根空着的长凳便坐了下来，抬头一看对面像是坐了个黑色的小山包，眯眼一看是个戴墨镜的黑衣人，看着也不像来看病的，正觉得稀奇，这时电话却响了。

　　她侧过身站到走道旁，那头传来齐旺四平八稳的声音，“处理好家中一切，今晚将抵达G城。”

　　楚昀答了声，“嗯。”便挂断了电话。

　　齐旺的到来着实是个安慰，她很想对他表示感谢，或者问要不要去车站接他，可想了想，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这时，一个清冷又略带倦意的声音从10号诊室里传来，“28号，齐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