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漓岛》阿涅斯

12、第 12 章 她用缓慢又

　　看着齐旺情绪渐渐平复，楚昀决定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

　　她向他讲了自己是如何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赶到派出所时却被告知齐春的尸体早就被运到了火葬场，如何看着齐春的尸体一点点变成现在骨灰盒里装着的粉状颗粒。她笼统又详细地讲述了从前天到现在自己经历的事。

　　显然这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她没有对他讲自己对死因的怀疑，与王飞等人的争执，传闻中齐春背后的那个男人，那套遭洗劫的价格不菲的房子，急忙被烧毁的尸体等等。

　　现在，她只告诉他部分的真相，她不想再将更多人牵扯进自己的计划里，这样对他对自己都无益。

　　在听完楚昀的讲述后，齐旺还是用过去的那种说话方式只是语调更加的低沉问道：“阿昀，你讲了这么许多许多，可最关键的部分你漏掉了，为什么小春会突然离开我们？”

　　齐旺知道楚昀从小便是个逻辑缜密的人，她不可能忘记最重要的部分，现在却迟迟不提，这背后显然另有原因。

　　楚昀心里发虚，却用着伪装起来的坚定回答，“警察认定小春跳楼自杀身亡。”她希望自己的回答和刚才的讲述一般的平静有力没有丝毫值得怀疑的地方，她希望齐旺没有那么的灵敏察觉到自己的心虚。

　　可他还是发现了，齐旺反问道：“警察是这样认定的，那阿昀你怎么看，你也认为一向乐观的小春是自杀嘛！”

　　她无法回答是，也无法说不是，一时语塞。

　　齐旺见她沉默不语，也不便逼迫她，只淡淡地对她说：“在阿昀心里，小春是你最好的朋友，在我心里同样是，我不希望你一人背负起一切，我随时等着你。”

　　楚昀想：齐旺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从来不会勉强任何人，除了他自己，现在他的这份不勉强，将她逼到了角落，无论如何同是小春的好友，他有权利知道真相，自己哪里来的那份大义凛然替他做决定呢？

　　“今晚你就先在我这里睡下吧，明日再回家，你要现在这个点回去，齐奶奶肯定又会多想了。”

　　“嗯”

　　齐旺替楚昀铺好床，换上新洗的整套被褥，自己则一人抱着被子去了门外，用门板搭了个极为简易的床，准备在这上面将就一夜。

　　楚昀见他这般，心生愧疚。

　　“抱歉！”

　　“我们三人间不要提抱歉这个词。”

　　楚昀不知自己这声抱歉是为他将房间让给自己还是为刚才的隐瞒，大概两者都有。

　　夜晚，她侧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天空中高高挂起的圆月，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刚读研一放暑假回家，和齐春躺在漓岛的沙滩上，看月，听海声。那时候齐春才刚进山岳置业不久，她有很多理想想要实现，她给自己讲了暗恋的男人，说那人是个绅士，优雅得体，和别的男人都不一样。也许她口中的绅士就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男人。当时楚昀还为这份女孩子间分享恋情的亲密感雀跃，没想到祸根早已种下。

　　这时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穿上鞋，轻轻地拉开房门，蹑手捏脚的走到了齐旺身边。

　　近了听，这声音更像是低声的干嚎，这是身处绝望之境的男人发出来的，直到很多年后很多年后楚昀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什么叫做活死人，在知道齐春死亡消息的那一刻，齐旺的心也随着她一起死去了。

　　楚昀想也许复仇可以给这个男人多一点的生机，决定将一切告诉他。

　　她知道这一切无疑于饮鸩止渴，而自己也其中一员，道理怎么会不懂，可现在也顾不得许多，她怕这个男人失去生的意志。

　　待声音停后，她拍了拍齐旺的肩膀。

　　他转过头来看着坐起身来看着楚昀，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楚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听完她的讲述，齐旺沉默良久后，这时天已渐渐泛白，太阳的一角已从海面上冒了出来。

　　“我和你去见齐奶奶吧！”

　　楚昀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说：“不用，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将小春的骨灰放在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的嘱托显得格外多余，即使她什么都不说，齐旺也会比她说的做的更好。

　　他只点了点头。

　　楚昀吃过齐旺准备的海鲜汤，把骨灰盒交到他手里后，便急忙往家里赶，还没走到门口，老远地她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背个外佝偻的矮个子老太端正一个大大的簸箕，将一串串用竹条串好金枪鱼往架子上挂。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边走边向那老太太挥手，大叫到：“奶奶，奶奶，小春和阿昀的奶奶……”

　　她的叫喊声和大海的呼啸声混合在了一起，有些模糊不清。

　　老太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在叫自己，当听到小春和阿昀后，连忙向声音处寻去，看到楚昀的脸，赶紧放下簸箕，拖着有些微跛的脚向她走去。

　　她拉着楚昀的手，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又哭又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时你不该在上学嘛！怎么会突然回来？是不是齐旺那小子给你讲了什么？”

　　“我导师最近几天刚好到G城参加研讨会，非要让我一起过来，这不没事，想吃海鲜杂烩面了。”

　　齐奶奶一脸担忧地望着楚昀，说道：“你回G城了。”

　　她双手抱住齐奶奶的肩，装作一副乐观的样子，说：“奶奶，没事的，都过去十二年了，早就没事了，相信我。我还见了齐春，她说她们公司马上要派她出国学习两年，可能这两天就要走。”

　　“阿春，她要出国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这孩子真是的。”

　　“您也知道的，漓岛这边信号太差，电话不是经常收不到嘛！”

　　“那她要出去那么长时间，也该回来一趟才是啊，这里又不远。”

　　“虽然公司早有传闻说要送她出国深造，可具体通知她也是昨天才接到，明天就要走，来不及了嘛！反正到了那边她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我想吃您做的杂烩面了，您的孙女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就忍心让她这么饿着。”

　　齐奶奶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她的宝贝孙女，说：“走吧，今早，你齐二叔刚好送了些新打捞上来的鱼，这就给你做面。”

　　两人就这样手挽着手进了屋，楚昀看到桌上放着一簸箕的海鲜，放下包，就要去拿出去处理，齐奶奶立刻轻轻地拍掉她的手，一脸嫌弃地说：“你笨手笨脚的哪里会做这个，去客厅那边看电视去，要不然躺在床上休息，只要不给我添乱就是帮我的忙啦！”

　　楚岩瘪了瘪嘴，“是，遵命！”

　　她知道奶奶是不愿意她辛苦，即使只是最细的事也不想她动手，可能在奶奶的心里自己也只有在这种小事上能帮到她，别的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显得这般迫切，可她一直想对她说对这个和您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您已经做的够多够多了。

　　“那我来烧火，您知道我从小最喜欢烧火完。”楚昀对齐奶奶撒娇到。

　　齐奶奶拗不过，只得答应，“好吧！好吧！”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齐奶奶在灶上做着面条，楚昀在炤下烧着火。

　　楚昀透过的炤里冒出的火光，看着火光中的齐奶奶，她真的老了，背越发佝偻了。

　　“奶奶，我今天回来，猜我在渡船口碰到了谁。”

　　“谁啊？”

　　“齐旺，我们两聊了会儿。”

　　齐奶奶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们聊什么。”

　　“聊你的病情。”

　　“什么病情，我没病，那小子一个人待久了，脑子都傻了。”

　　“你别激动，我知道医生建议您去省城的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有没有问题，做完检查再说好吗？”

　　“我不去。”

　　“我知道您怕给我们增加负担，可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您不去做检查，我们一直挂念着您的病，在外也不安心，不是吗，在说要是您真有个三长两短，您让我一人……，让我和齐春怎么在这世界上活下去，我现在只有您和齐春了。”越说她声音里的哭腔越明显。

　　她用缓慢又坚定的声音对齐奶奶说：“就算为了我，您也一定要长命百岁！”

　　齐奶奶看着锅里翻滚的海鲜汤，只觉得视线因蒸腾起来雾气变得有些模糊。

　　过了会儿，她答道：“我听你的。”

　　“那我们吃完饭收拾东西就走。”

　　楚昀喝着碗里的海鲜汤，其实她现在格外的撑，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已经了十天的饥饿状，只是为了哄齐奶奶开心。

　　看着她喝的那么急，齐奶奶只说到：“慢点喝，慢点喝，别烫到，别烫到。”

　　吃完饭洗了碗将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帖，该带的东西打包，检查好水电门窗，两人就出了门。

　　走到渡船口，齐旺早就在此等候她两。

　　他径直走到楚昀面前，面无表情的对她说道：“我将养殖场的工作占时停下来后，会去G城找一份工作。”

　　两人像在用暗语进交谈，说的全是齐奶奶不明所以的话，楚昀同样面无表情地说道：“好的，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