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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站起来面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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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昀推开门走了进去,向两位医生问了个好。
这诊室面积大约6㎡不到,装修极为简单,一根靠背椅,两根独凳,一张一米见方的长方形木桌,上面放了台电脑,一台小型打印机。正对着门的方向是扇大大的落地窗,除了光照充足外,似乎没有别的优点。程教授坐在靠窗户的位子,他的助手则靠近门边,两人都穿着熨烫的极为平整的白大褂,带着口罩和眼镜。
楚昀将就诊卡,递给程教授的助手。对方接过拿到卡槽里扫了一下,便还给了她,又向她问道:“这个就诊卡上的齐女士,年近76,我看你挺年轻的,也不像七老八十的人。”
楚昀总觉得在他眼里似乎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诚心打趣自己似的,可她和这人素味平生外加自己没戴眼镜他又遮着大半张脸,大约是自己过于敏感想错了。便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是齐德华的孙女,她行动不太方便,所以今日暂时先由我代她过来。”
“你代替她过来,待会儿,我们要问道患者身体状况,你清楚嘛?”
楚昀觉得眼前这人虽声音听起来冷清的可话语里似乎含着一丝戏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过于多疑,大约是近来变故太多,情绪也不怎么稳定。又一本正经,像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般,认真地说:“她将自己的情况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加上平时照顾她时看到的症状,我想应该能比患者更清晰的回答她身体方面的问题。”
他将手放在口罩前,一副憋笑的样子,说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楚昀想什么叫既然,什么叫信心满满,自己不过阐述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到了这人嘴里话这么有点变味呢,还有那人莫不是在暗自偷笑。
“咳、咳。”
程教授见二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废话,有点看不过眼了,便轻轻地咳了两声。
其实她猜的半点不错,这人见她年纪轻轻的,说话就如此刻板,简直和她的外貌如此协调,和自己先前的猜想完美的统一了起来,着实有趣,便想要逗她一下,没想真的上档了,还好刚才程教授及时制止了这场对话,否则自己怕得笑出声。
此刻在这小小空间里,这个诚心作弄她的人,就是在两个小时前从那个胖子的拳头下将她救下,送她去急诊室,在床边守候她的秦鲤,门外那个像座小黑山包似的人物就是郑队长,当然这些楚昀都是不知的。
秦鲤真该庆幸今天楚鲤的眼镜被打飞了,要她现在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她定不会让这件事就此算了,就算此刻忍住了,私下她肯定想办法找补,别人关系着他人的生命,还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程教授拿起了楚昀放在桌上的报告,看了看,又让秦鲤将齐德花的CT等一系列的胶片从电脑里调了出来,又向她问了些患者的临床表现,什么有无头痛、恶心及呕吐、癫痫、视物模糊等症状之类的问题,她也都一一作答。回答完后,两人又用楚昀不太听得懂的术语讨论了半天。
其实当程教授看完检查报告和CT报告后,结果已经很明朗了,后续的询问除了因为他本人小心谨慎外,更多是出于安抚患者家属的考量,让患者及家属不会觉得自己被过分轻视,当说出你命不久矣之类的话时,能稍微好接受那么一点点。
而和秦鲤一个才从医学院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交流讨论哪怕他是从哈佛毕业的在其他教授哪里也是不存在的事情,更别说作为脑部肿瘤方面权威的程教授,除了因他家室过分显赫,需给他和他的家族面子外,程教授也想称一称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是否是个除了是个显赫家庭外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今后以怎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这个助手。
在听完秦鲤的分析后,程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对秦鲤的表现很满意。
两人一阵嘀咕后,程教授对着正襟危坐的楚昀宣布道:“患者齐德花的肿瘤位于神经上皮,为星型脑胶质瘤,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三级,恶性肿瘤,肿瘤较大,一次性难以摘除,再加上患者年纪较大,患者的身体无力承受多次手术,我们决定在先手术再进行放射性治疗。”
他说话的样子平静而温和,可在楚昀看来这人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一个家庭到底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而此刻她因她的这句话堕入了地狱。
她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唯一抓住的关键词,便是恶性脑部肿瘤,癌症,其实拿到检验单时就应该有觉悟,只冲着医生点点头,答了句,“嗯,知道了。”
“清楚了,就早些办理入院手续吧!我们这边也好早点安排手术。”
“嗯。”现在楚昀除了嗯好像也不会回答别的,在死亡面前,医生这份职业被赋予的了无上权威的权威,不容置喙。
秦鲤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连忙说:“患者和家属配合,术后认真恢复,根据数据统计,这种恶心脑肿瘤,活十多年的也是有的。”
“咳、咳。”
程教授又咳了两声,刚刚还对这个世家子有些另眼相看,此刻又开始说胡话,医生最忌讳对患者和家属做承诺,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真是个愣头青。
短暂的失神后,楚昀似乎提起了精神,又一本正经的对程教授说道:“大致情况我清楚了,我现在想知道入院后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手术的医生还是您吗?大概需要多少钱?”
秦鲤惊讶于她恢复的如此迅速,难道自己刚才的那番安慰起来作用,抑或这女人只是在强撑。
程教授还是那般不紧不慢平静温和的说道:“具体情况的入院后再另行安排,至于执刀医生也是一样,前期费用大约需准备40万,术后恢复等一干费用这就没准了。”
楚昀听完后,用了一两秒调试面部表情,接着对两位医生说道:“谢谢,程教授和……这位医生,我会尽快过来办入院手续的。”她本想看看他名牌上的姓名,可实在看不清,也就放弃了,只得有些无礼地称呼她这位医生。
说完后便将刚才的胶片报告一一归拢一堆,站起来面向两个医生轻轻鞠了一躬,转身去拉门,却一把抓到了一个软软光滑的有些凉凉的像人的皮肤一样的东西,急忙缩了回来。
没错,她抓的东西是秦鲤的手。
他看她要走,想着自己得发挥绅士风度,替她开门,却不想两手相碰,她的掌心干燥,有些粗糙,她大概吃了不少的苦,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疼,马上便默念道,打住,秦鲤你个轻浮浪子,是个女人你要心疼一番嘛?可她好像是特别的。
他盯着她留下的空隙,耳边回响的是她那声不咸不淡的谢谢,有些怅然若失的愁绪涌上心头。
“咳、咳。”程教授又发挥了自己的干咳神功,将秦鲤的思绪拉了回来。
“下一位病人。”
出了诊室的门,一人站在空空的走廊上,下楼,医院依旧人满为患,无数的人朝她涌过来。今天的事让她越发感受到自己的无能。齐春的死她无法阻止,她的死因到现在还悬而未决,只能听任一群人以自杀结案,齐奶奶病她无能为力,40万,自己还不知道能在哪里凑到手术费及后续治疗的费用。
楚昀在医院外找了个工行的ATM机,将银行卡插了进去,输入密码,点查询,256300.00,这几年来全部的积蓄就这些了。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停着辆黑色的宝马,车里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这车从她到G城的第二天便时不时的跟在她身后,只是她一直忙着齐奶奶的事情,也没留意自己被人跟踪。
这时,车里面的男人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便开着车走了。
楚昀查完存款余额,只觉得肚子有些饿,她想到前几日和齐奶奶出门去惠城楼玩的时候,她一直嫌弃景区里的小笼包不正宗,今天定要带她去吃最正宗的小笼包。
她打开酒店的房门,见齐奶奶正专注的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赵本山的小品,是不是传来“哈、哈、哈、”的笑声,走到她旁边了还不知道。
楚昀一把抱住齐奶奶温柔地说道:“今天带您去吃G城最最正宗的小笼包。”
齐奶奶只觉她反应奇怪,不过也没当回事,只想这孩子又对自己撒娇来着。
两人收拾好下了楼出了酒店,楚昀招了辆的士,扶着齐奶奶上了车,坐稳后,对司机说道:“东城区,杏林路上的钟记”
齐奶奶一听她们要去钟记,心中立刻闪过一丝担忧,对楚昀说道:“小笼包太油了,不好消化,去吃别的吧!”
楚昀,一脸认真地看着齐奶奶说道:“没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该面对的还是的面对,您说对不对。况且我今年26岁,早已不再是那个10岁的孩子!”
她心中默念道:对,我今年26岁,不再是当初那个10岁的孩子,我能做很多很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