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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雪冤 众人深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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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深知这慕容珏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本来就对他毫无好感,见他被凌若虚一纸书信吓得落荒而逃,都觉得心中大快。夜雨师太却冷笑道:“好个落花宫!也不过是强权压人罢了。只可惜我等名门正派,却不是胆小鼠辈,可以任由你恫吓的!”
凌若虚道:“不敢,这里各位都是前辈,本宫又岂敢以武力相欺?只不过是陈明事实、说清道理。有幸,就希望可以肃清误会,否则也只好甘心让舍弟领罪。”
“误会?”赵长风目眦欲裂,喝道:“这还有什么误会?这贼子所为,天下有目共睹。难道我们都冤枉了他?”
“赵掌门请息怒。”凌若虚仍是不紧不慢,轻道:“据前辈所说,舍弟所犯罪行之中,有一条是杀人越货,想必指的是江南曾家之事吧?”
赵长风面色一变,道:“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曾二公子死不足惜,可是又拿不出证据来,分明就是狡辩!”
凌若虚点头道:“不错,若空杀人夺玉,此事不假。但是各位可知那块血玉的来历?又是否知道曾二公子的真实身份?”他提出这两问,那位曾家家仆顿时脸色惨白。众人看在眼里,原来这背后还另有隐情,当下个个拭目以待。凌若虚道:“那块血玉,乃是我落花宫的信物,而曾二公子的真实身份,则是水月教安插在中原的奸细!”
众人哗然,却是半信半疑。凌若虚续道:“曾二公子身世坎坷。他本是曾老爷在外所生的私生子,自小便受尽嫡母虐待,以致性格偏激狭隘,更暗中投靠了水月教。那年他回家暂住,实则是为报仇而来,要将全家尽数杀害,然后嫁祸于落花宫,引各大门派群起而攻。那块血玉是敝宫安祖师所留,若空接任东君的时候,本宫将此玉相赠,从此便供奉在青阳宫内。不意两年前被人潜入宫中取走,宫中长老一直以为是东君所为,便没有在意,孰料却是水月教要做栽赃嫁祸之用。”
夜雨师太道:“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无凭无据,如何做得准?”
凌若虚道:“此事颇为复杂,不是三言两语所能道明。本宫已经前往曾家查证,而方丈大师和掌教真人也一直陪同左右,是真是假,由两位前辈断定。”
玉阳子点头道:“凌宫主所言不差。唉,曾公子怨念太深,竟已在家院各处埋下了火药……曾老爷本已查清此事,但是害怕水月教报复,竟不敢公开真相,任由凌施主蒙冤受屈……”摇头叹息。
太一掌教德高望重,他一言既出,那就是千真万确,众人一时也不知是何滋味,都默然不语。玉音子问道:“既然如此,凌施主又何以不说出真相,为自己辩解呢?”凌若空笑道:“他妈的,老子说的话还少么,你们又几时信过?”这话倒是不假,众人先入为主,认定了他是大奸大恶之徒,又怎会相信他口中所说。
玉音子又问道:“那金陵徐家的小姐……”
凌若虚回道:“此事关乎徐小姐声誉,原本不该妄言。只是这事一日不澄清,终归是个祸患,也只好……其实徐小姐所以失身,是因为与家中奴仆私定终身、暗通款曲所致。选秀之日徐小姐被查出并非完璧之身,遭老父迫问是何人所为,为了保全恋人,所以才推到了若空身上……徐小姐已经说出一切,方丈大师和掌教真人也可以为证。”
了凡合什点头,道:“凌尊主力劝徐侯爷放下门户之见,促成一段姻缘不说,更矫正天下试听,免去纷争无数,实属功德无量。”凌若虚躬身回礼:“大师言重了。此事终究是由舍弟而起,晚辈责无旁贷。”
这两件事一澄清,众人想到冤枉了凌若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玉音子是此次追捕行动的领袖,心中最为歉疚,咳了一声问道:“如此说来,凌施主真的并无大过么?”
凌若虚微微一愕,低头叹道:“过错又岂分大小?他虽不曾草菅人命,但是引诱有夫之妇、拐带良家子弟,甚至亵渎佛门,这些也都是事实,无从争辩。”抬头看着凌若空,眼中满是悲悯。凌若空向来狂放无忌、我行我素,被他眼神一触,铁石心肠也不禁化作了春水,想道:“我当年那般对他,他却还肯出宫来救我,我又怎能再让他承受一切?他从小安逸无忧,连宫门都没出过,这次却为了我不远千里、舟车劳顿,还要强撑着和这些生人打交道,他那般怕羞的性子,心里该不知有多难受了。”一念及此,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走上前去,倒身下拜,跪在了凡、玉阳子面前,拱手道:“两位前辈,此事的确是我的错。凌若空愿意一力承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坦然认罪,众人反而吃了一惊。苏茗等人更加揪紧了心。了凡合什叹道:“善哉善哉!知错能改,此乃施主之福,也是众生之福。施主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请起。”举手将他扶了起来。又道:“各位江湖同道,老衲和玉阳真人此来原本只是做个见证,至于如何处置,请各位自行决定。”
夜雨师太惊道:“大师,这贼子引诱贵派弟子,难道大师竟不闻不问?”
了凡淡然一笑,道:“出家人修道艰难,本来就要多历魔劫,何苦为了解一劫而生一劫、妄动嗔戒?”看了灵虚一眼,道:“况且这一月以来,老衲与玉阳真人、凌尊主论道言经,凌宫主慧根深重、见解高妙,对老衲多有裨益。灵虚若能得他指点,或许可以早证大道、脱离苦海。”
少林方丈一代高僧,言下竟然对凌若虚推崇备至,众人听在耳里,对这位落花宫主更是另眼相看。凌若虚略显不安,似乎不太习惯旁人赞誉,脸上又自红了。他维持着一派宗主的气势,正色道:“各位,若空既然已经认错,本宫自会按照宫规加以处置。此间恩怨,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赵长风上前一步,怒道:“老夫不管他是否奸邪之辈,他引诱我儿、令我无极门蒙羞,这是不容抵赖的事实。单凭这两点,老夫就是拼着一死,也绝不会罢休!”
凌若虚脸色惨然,叹道:“赵前辈,你的心情本宫明白。可是令郎与若空相恋,根本说不上谁对谁错。此事虽然有违伦常,但是古往今来,断袖之人流芳后世的也不在少数。如当年秋水庄离祖师、安祖师,还有本朝东方侯、威远侯,乃至原家的忆秋前辈等,哪一位不是被我等后人尊崇敬仰。世人提及,不但没有以之为耻,反而深为他们的真情所感动。可见这情之为物,只在乎真假深浅,却不受形式束缚……”
这一席话娓娓道来,听得众人心有感触,都垂头沉思。原鸿宇抚掌笑道:“好、好、好!加上这份蕙心兰质,宫主便当得当世第一美人之称了。倘若风影阁尚在,《兰台谱》榜首之名,当别无它选!”
他极尽赞誉,众人虽觉得未免言过其实,却也不会出声反驳。凌若虚料不到是如此效果,顿时面红过耳,看了原鸿宇一眼,连忙避开。转头看见若空,却见他眼色凌厉,似有责怪,更觉心中难过,垂头不语。赵长风愣了片刻,冷然道:“你说的轻巧,我赵家已经是四代单传,难道要老夫就此绝后?”
凌若虚自知没有还转余地,怅然一叹,问道:“那其余各位又意下如何?”
各派人士虽然明知冤枉了凌若空,但是双方恶斗连场,仇怨已深,已经不单是为了当初那几件事情。倘若今日放虎归山,难保他朝凌若空不会再来寻仇,届时又如何应付?虽然他们都对落花宫主颇有好感,但是权衡利害,也不能因此便放过了凌若空。况且这凌若虚似乎并非护短之人,只须各人坚持到底,未必不能就此将凌若空除去。当下铁雄、夜雨师太都上前一步,站在赵长风两侧,面色狠绝。这三大高手表明态度,许多人胆气一壮,也都上前一步。
凌若虚一震,闭了双眼,半晌才睁开眼来,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本宫会给各位一个交待!”话音一落,右袖挥起,将凌若空裹住。他出手极慢,灵虚与赵小龙二人早已抢上前去,一个举掌攻向凌若虚,一个挥剑斩向流纱。凌若虚左袖飞起,随手将二人挡在一边。只听“哧”的一声轻响,场中忽然冒出大量水雾,将凌若空笼罩。片刻后水雾消散,凌若虚收起双袖,转过身去不再看凌若空,眼中晶莹闪动,似有泪光。
赵小龙二人只道若空已死,慌忙抢上前去,却见他一无异状,心头一宽,问道:“你怎样了?”凌若空摇头笑道:“没事儿,他只是废了我的武功……”声音苦涩,不知是悲是喜。
众人没想到凌若虚竟能大义灭亲至此,都不禁骇然。了凡大师连宣佛号,心下不忍。赵小龙等虽然心中难受,转念却想:“他这样的性子,若是身负绝世武功,反而更容易惹来祸患,倒是失去了的好。”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慰。
凌若虚涩声问道:“各位可还满意么?”夜雨师太、铁雄等面面相觑,都惊疑不定。凌若空武功既废,他们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而他能保得性命,各派也可免于和落花宫结怨,可以说有利无害。只是事情顺利地出人意料,反而叫他们有些歉然了。
玉音子道:“既然凌施主已受了惩处,那此间恩怨也理应就此消除。”铁雄、夜雨师太也点头赞同,不复异议。凌若虚躬身道:“多谢各位。本宫在此保证,只要凌若虚在位一天,落花宫座下弟子,都不会再做出此等行径!”
他堂堂一派尊主,在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地步,可谓难得之极。众人设身处地一想,都为他觉得委屈。而他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偏偏气质文弱,惹人怜惜。见他如此,都连忙回礼。凌若虚又道:“既然如此,本宫便就此告辞,带舍弟回宫疗伤……”
“且慢!”却是赵长风。他对凌若空仇怨最深,只怕真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此刻众人都已经与落花宫和解,他已是势单力孤,却依然不依不饶。赵小龙面有难色,道:“爹,他已经失去武功了,而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难道你非要他死了才肯甘心么?”声音哽咽,已经眼泪盈眶。凌若空见状,忙伸手将他揽在怀里。
赵长风冷冷瞟他一眼,道:“他是生是死与老夫无关,不过我无极门的人,却不能任由落花宫带走!”夜雨师太一经点醒,也道:“不错,我白云庵的弟子,也必须留下!”
凌若空冷笑道:“老子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了。哼,别说是一派掌门、师长之尊,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只能断人生死,却不能强迫他人去留。龙儿和玥儿既然不愿意跟你们走,还在这儿罗唣什么?你们以为老子武功尽失,就会任人欺凌了?告诉你们,老子还是堂堂落花宫东圣君,座下高手如云,只要一声令下,什么无极门、有极门,白云庵、黑云庵,要就此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本来就满身的狂气,此刻更加上了怒气,配上俊美的容颜,直如魔神临世,比之乃兄更像是一派宗主。众人虽然明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武功,但一见之下也被他气势镇住,觉得心生寒意。赵长风凛然不惧,夜雨师太却不由得畏缩。
凌若虚却问道:“赵公子、秦姑娘,你们两位的意思是怎样?”赵小龙看着老父,涩声道:“爹,他现在伤势严重,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赵长风心中大痛,握着剑柄不断发抖。赵小龙看在眼里,也是心中苦涩。忽觉手心一热,抬头正看见凌若空对自己温颜一笑,心里一暖,勉强回以一笑。
秦玥本来被封了穴道,早已急得心火旺盛,忽然觉得穴道一跳,顿时解了束缚。她憋屈良久,一肚子火要发泄,立时扑向了凌若空奉上一顿粉拳,骂道:“你这混蛋,不准我说话不准我动,自己就左拥右抱,你偏心也偏的太过分了……”凌若空将她双手拿住,不耐道:“你要是不服,现在跟着你师父去就是了。”秦玥叫道:“你想的美……放手,混蛋……”扭打笑闹,答案不言而喻。
凌若虚看着他们胡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对赵长风、夜雨师太道:“两位,你们也看到了,这……”赵长风道:“凌宫主,老夫并不是想为难你,也自知道行浅薄,没本事与后起之秀争锋。这里方丈大师和掌教真人都在,如果大家都觉得掳人子弟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话,老夫也无话可说。”
凌若空气道:“什么掳人子弟?他们都是自愿的……”赵长风骂道:“如果不是你巧言令色,龙儿又怎会鬼迷心窍?”凌若空还要还口,却被若虚拦住,道:“也罢,此事终须有个了断。”朗声道:“赵前辈、掌门师太,这些儿女私情的事,纠缠下去只会遗笑大方。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坚持己见,不如大家就划下道来,以输赢论处去留……”
众人心中都想:“菩萨也有个土性子,这落花宫主脾气再好,被人逼急了也难免生气,终于还是要动用武力了。”几位前辈还觉得不妥,好事者却都精神一振,等着好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