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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落花 正是一波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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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波未平、后浪又起,众人的震惊之情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人出身落花宫也还罢了,早先流言中也并不是没有人这样猜测过,但谁也料不到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君。以他如此身份,竟然自甘堕落为祸江湖,实在叫人匪夷所思。苏茗、灵虚四人也是这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时都惊得呆了,这浪荡浮夸的小子,哪里有半点像是位高权重的“东君”?
玉音子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道:“于姑娘,你此话当真?”此事也的确叫人难以置信。铁雄哼道:“一会儿小寒楼,一会儿落花宫,呆会会不会又跑个人出来,说他是水月教的?”
于罗漪一愣,冷眼看着凌若空,笑道:“堂堂落花宫东君,居然落得要靠小寒楼的名声来安身保命了。哼!你自己不要脸,可别坠了本宫数百年的威名!”凌若空骂道:“放屁!老子从来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行走江湖,不像有的人,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就知道拿着落花宫西后的虚名招摇过市。说到不要脸,本君甘拜下风!”于罗漪大怒:“你若真有本事,又何必假冒小寒楼?”
凌若空嘻嘻一笑,挑眉道:“老子只不过是一时来了诗性,张口念了几句《淮海词》而已。他们要怎么想,老子就管不着了!”于罗漪被他这无赖性子激的气急败坏,却敌不过他牙尖嘴利,又不能出手教训,只能咬牙切齿的狠瞪着他。凌若空仍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悠然回瞪。
东君西后一番舌战,旁人看的虽过瘾,毕竟却未能释清心中疑窦。玉音子又问道:“这么说来,凌施主真是落花宫的东圣君了?”于罗漪冷笑道:“信不信由你。敝宫主片刻就到,届时自有分晓。”众人哗然,没想到今日这小小的地方,竟然聚集了当世这么多位高人,连一直神秘莫测的落花宫主也要现身了。凌若空更是喜不自禁,满脸傻笑:“他……他真的来了?”
秦玥叫道:“你这么高兴做什么?那什么落花宫主,是不是你的姘头?”凌若空一惊,白了她一眼,却不答话。秦玥只当他默认,更加气苦,又叫又骂。凌若空被她吵的不耐,过去又将她哑穴封了,却解开苏茗三人的穴道,笑道:“做人老婆就要听话,小四就是小四,不识大体!”那三人其实也与秦玥一般心思,闻言都脸现不忿,却毕竟没有开口责问。
原鸿宇一晃身欺到凌若空身边,抓起他右手笑道:“原来美人心中还另有所钟啊?看你的神情,那人的分量可要比这里四位重得多了。原某倒要见识见识这位落花宫主,是何等人物。”
凌若空心中咯噔一下,想道:“要是让他见到了小鱼,那岂不是糟糕?”内里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轻松笑道:“只怕有老子珠玉在前,你到时不免失望。”原鸿宇眉毛一挑,笑道:“是吗?我原说像你这样的绝色,当世再也难求,呵呵。”
玉音子不理他们说笑,俯身替夜雨师太解穴,试了几次都未成功,不由得惊骇,老脸胀得通红。抬头看了原鸿宇一眼,毕竟开不了口求助。铁雄等人都知道他一身太清真气功力深厚之极,见此情景也个个心惊。原鸿宇淡然一笑,袖袍一拂,凌空解了夜雨师太桎梏,众人更是骇异,连铁雄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夜雨师太满面羞愧,阴寒着脸默默站起。
各大门派万料不到围剿一个淫贼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几位大高手全部受创,颜面大损。而到头来这淫贼不但后台极大,更加身份尊贵,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如今不说其他,单是原鸿宇一人就难以对付,于罗漪身为落花宫西圣后,武功想来不在凌若空之下,这几人联手,要全身而退已并非极难。到时各派死伤在所难免,颜面尽失更是不在话下。但骑虎难下,到了这步田地,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就此离去了。
双方暂止刀兵,各归本队,相视而立。玉音子俨然是正道之首,开言道:“于尊主,这位凌施主既然是贵派的人,何以落花宫竟然不施以管束,任由他在江湖上为非作歹、败坏风气?”
于罗漪瞟他一眼,冷然道:“这小子向来狂行无忌,宫主又长年闭关不出,宫中便无人管得了他。三年前他不辞而别,宫里长老、弟子莫不额手称庆,喜送瘟神。至于他在宫外做了什么事,自然不会有人自找麻烦去管他了。”
夜雨师太啐道:“邪门外道,不知所谓!”于罗漪一笑,道:“咦,白云庵何时也沦为外道了?难怪贵派弟子与本宫东君混在一处、如鱼得水呢。”夜雨师太大怒,正要发作,却被玉音子拦住。又道:“于尊主,落花宫虽然少与我各派来往,但是也份属同道。凌施主如果真的是多行不义,希望贵派能够给我们一个交待,不要偏私袒护才好。”
于罗漪笑道:“这个自然。落花宫的宫规虽然不多,但是严苛之处,比你们名门正派犹有过之。倘若这小子真是多行不义、□□江湖,本后也乐得将他分尸。”说着便瞟了凌若空一眼。苏茗等人都心头一寒,不自觉握着他手臂,微微发颤。
凌若空苦笑道:“果然最毒妇人心。也难怪你嫁不出去,活该做一辈子老姑婆。”于罗漪也不生气,冷笑道:“你尽管贫嘴薄舌,等尊主到了,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凌若空面色一变,果然不再说话。
过不多时,便听见门外马蹄声响,车行隆隆,一时马声嘶扬,停了下来。于罗漪笑道:“到了!”门外一位太一弟子慌忙跑入,向玉音子躬身道:“师父,掌教真人和少林方丈大师到了!”玉音子等人一震,都喜上眉梢,忙出门相迎。于罗漪也不敢怠慢,尾随其后。见凌若空呆呆傻傻站立不动,嗤笑道:“还以为你有多大出息,如今还不是吓傻了!”也不理他,径直出门去了。
苏茗等人见他神情,显然对那位落花宫主极为在意,原鸿宇所说的“分量还在自己四人之上”,看来一点也不言过其实,心中不免酸涩。想到他二人同出一派,只怕是青梅竹马、早有情意,更非自己所能比拟,又感伤心。赵小龙问道:“你……真喜欢他(她)么?”凌若空却置若罔闻,双眼空洞地看着门口。
赵小龙心中一痛,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门外众人已走了进来。当先一僧一道,宝相庄严、仙风道骨,正是当今武林中人所共仰的两位大宗师:少林方丈了凡和太一掌教玉阳子。他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不由自主转向了旁边,竟是再也移不开了。
那青年男子并非有倾城之姿、绝世之色,莫说不能和凌若空相比,便是自己也绝不至于输了给他。但他一身的素净,直令人想起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真人。只是看见他,便让人觉得心气平和、如沐春风,说不出的舒服。他一身打扮平凡无奇,只在外衣之外另披了一袭白纱外袍,薄如蝉翼、通身透明。而那纱袍的袖子却宽的出奇,几乎垂到地上去,袖上折痕重重,显然长度也不小。袖口点点殷红如血,却是绣着一片片的花瓣,微风过处摇曳生姿,真如落红飘下,栩栩如生。
武林中人或许不知道落花宫主姓甚名谁,甚至不知道其人是男是女,但却无人不知这一袭流纱。只要这件流纱披在谁身上,哪怕他尚在襁褓,或是行将就木,那他也会是落花宫两万弟子所公认推崇的尊主。这件薄纱材质普通、轻若无物,却能在落花宫主的独门神功月华流纱催动之下,演化为摧枯拉朽的利器,所到之处,天下武林莫不臣服!
“落花宫凌若虚见过各位!”语调温润平和,柔似一池春水,润人心扉。众人一惊回神,才知道自己看得呆了。听他自称凌若虚,心中又不禁一愣,来回看着他与凌若空,猜想二人的关系。
赵小龙惊声叫道:“你叫凌若虚?”一出口才知道言辞不敬,不由得有几分讪然,脸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凌若虚却不以为意,淡然笑道:“不错,本宫正是凌若虚。”赵小龙心中没来由一暖,抬起头来回以一笑。
凌若空这时也回过神来,脸上肌肉紧绷,不知情绪。咬牙笑道:“怎么?小三儿喜新厌旧,对你大伯子动心了,想移情别恋?”他笑意不达眼底,赵小龙被他一瞪,心中不觉发寒。面红耳赤地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忽然一惊,问道:“大伯?他……他真是你……”
“不错!”凌若空狞然瞪着落花宫主,咬牙道:“他可不就是我那一母同胞、情同手足的好哥哥么?如今老子遇难,难为他舍得抛开那些天书道藏、放下多年修行出关相救,真是叫人好生感动啊!”
他正话反说,责怪兄长来的太迟,众人如何听不出来?想来这兄弟二人一个盛气凌人、嚣张跋扈,一个平易可亲、温文尔雅,性子相差十万八千里,不和也是应该。
凌若虚似乎也心中有愧,不敢直视若空目光。眼睑微垂,低下头去,脸上悄然染上一层红晕。他虽不似若空那般美的张扬,但也称得上俊美过人,此时忽作惭色,更添了几分秀美。场上众人看在眼里,愈发惊艳。凌若空也是一呆,心中一股热流涌向全身,难以自持。不由得暗骂自己:“他妈的,都过了几年了,老子怎么还是抵受不住他这副神情?”
忽听原鸿宇一声长笑,赞道:“原某今日艳福不浅,竟然能遇见这一双美人!”身形一晃,已向凌若虚抢去。当他发笑之时,众人就已料到他要行动,此刻却仍然觉得猝不及防,几乎看不见他如何动作,不由得心中一紧。却见凌若虚缓缓举步,向左跨出一步。青影一定,原鸿宇已停了下来,仿佛他本身就站在此处一般。然而这一扑,竟然落空!
此刻人群中的惊骇,几乎不下于秋水剑法重新现世!原鸿宇身法之快,有如鬼魅。即便凌若虚能够避开,身法也必定极快才对。然而他举步、挪身,一举一动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从容淡定、优雅自如。这一快一慢竟能划归统一,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一时人人震骇呆立,看着凌若虚。
原鸿宇一招落空,也是一呆,半晌笑道:“佳人绝代,果然是不能唐突!可惜可惜,如斯美人,却不能一亲芳泽;可喜可喜,芳踪已觅,终不过来日方长!”一语叹完,看着凌若虚轻笑,满眼赞誉,倾慕之意溢于言表。
凌若虚却似乎不敢看他,眼光避在一旁,脸上红的像火烧一般。于罗漪走到他身边,冷然道:“原大侠自重,我们尊主虽然性子温和,但是落花宫绝不容有人欺辱!”原鸿宇随口笑道:“不敢不敢。”却只顾看着凌若虚,眼神愈发玩味。
凌若空早知会如此,放眼看去,除了原鸿宇以外,对若虚“目露淫光”的不在少数。不由得心头火起,暗骂:“他奶奶的,今日暂且记下,改日老子必要将你们的狗眼睛一只只地都挖出来!”脸上却还是嘻嘻哈哈,笑道:“姓原的,你他妈的刚刚还对老子陈情表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老子哪里比他差了?他妈的不就会红着脸勾人么?”
他对兄长尊主出言如此不敬,场上人人心惊,各派人士愈发觉得此人该杀,连原鸿宇也一脸讶然。凌若虚更是一瞬间面色苍白,决然道:“东尊主,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自重!”凌若空见他称呼疏远、一派官腔,心中不禁一痛,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若虚。耳听赵小龙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和你哥哥说话?”语带责怪,若空更是气恼。
凌若虚一句说完,又转向原鸿宇,道:“这位是原家掌门么?本宫今日前来,是为解决敝宫东君之事,不欲节外生枝,也希望阁下不要无故为难。”
原鸿宇笑道:“在下原本答应了东君美人的要求,要带他突出重围。不过既然宫主美人有命,在下一视同仁,却也不能违逆。那就依宫主美人之言。”
他言辞轻佻,凌若虚眉间一蹙,似有不豫,却也不作纠缠。转身看向各派人士,微微躬身,道:“本宫自知年轻识浅、管教不力,以致舍弟给各位带来恁多麻烦。在此向各位赔礼!”
夜雨师太道:“凌宫主,这淫贼何止是惹麻烦这么简单?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令人发指!宫主难道想单凭一句赔礼,就抹杀一切么?”
凌若虚摇头道:“师太误会了。此事并非各位所知的这么简单。东君他虽然顽劣放肆,但是绝不至于伤天害理……”
“淫人妻女、勾引良家子弟、杀人越货、亵渎佛门,这些还不够伤天害理?”语调激愤,正是赵长风。凌若虚一愕,轻道:“赵掌门少安毋躁,这些本宫自会解释。”转向了凡和玉阳子,道:“两位前辈德高望重、天下信服。这一路走来,对此事真相应该也心知肚明。晚辈不敢再劳动两位大驾,此间的事,就交由晚辈解释如何?”
了凡合什道:“尊主请便!”玉阳子也拈须点头,以示赞同。凌若虚躬身答谢,走向了淮阳王。慕容珏心中惴惴,挺直了腰板看着落花宫主。凌若虚道:“淮阳王殿下,你和舍弟之间的恩怨,谁对谁错本宫不想多说。这里有信函一封,王爷看过之后,再考虑是否还要报夺妻之恨。”双手奉上一封信函。
慕容珏心中惊讶,接过来拆开展信,一见之下面色大变,浑身哆嗦地看着凌若虚。一触到对方的坚毅眼神,更是心头一颤。好歹将信看完,已是浑身无力,瑟缩地看着凌若虚道:“这……这……罢了,此事就此了结,也希望……希望宫主不要再提……”凌若虚点头道:“如此最好。”慕容珏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苏茗道:“从今往后,你与我淮阳王府再无关系,淮阳王正妃已英年早逝,你日后也不得回归娘家……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苏茗又惊又喜,躬身道:“多谢王爷!”慕容珏一点头,转身要走。凌若空却笑道:“站住!你这几年不断地骚扰老子和茗姐姐,今日难道想说走就走吗?”慕容珏一震,脸色由白转红,满是羞愤。凌若虚皱眉道:“若空,适可而止!”凌若空听他叫自己名字,眼睛一亮,顿时心情大好,摆手道:“滚吧!”慕容珏如蒙大赦,急忙带着手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