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秋墨枫

6、第六章 东君 这一幕匪夷

　　这一幕匪夷所思，众人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灵虚反应最快，一晃身掠到若空身边，伸指将他胸口几处大穴点了，保住心脉。苏茗等三人也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为他裹伤，向灵虚问道：“他的伤……”却哽咽不成声。灵虚摇了摇头，默默将真气度入他体内。赵小龙、秦玥二人也赶紧相助。
　　只听人群中有人惊呼道：“秋水剑法……芥子须弥境！”这一下炸开了锅，人人都议论起这失传了百多年的剑道绝学。铁雄更是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凌若空。
　　过了片刻，凌若空缓过一口气来，苦笑道：“你们也不用费劲了，老子这点伤死不了人。不过今天怕是护不了你们周全了……”他使出了这最后绝招，那剑法在铁雄之上就不言自喻了。如此一来，二人的决战就没有必要，铁雄也不会保他周全了。这一招固然暂时救了他一命，却也同时令他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玉音子最为老到，举手示意各人噤声，问道：“凌施主，何以你会懂得这秋水剑法之剑意？”他思虑周到，要查明这少年的师承来历才敢决断，以免惹来祸患。其他人心中一凛，也屏息以待，连苏茗、小龙四人也一齐看着他，神情专注。
　　凌若空心念电转，知道今日要全身而退是千难万难了，但四个“老婆”却不能拖累，也只好唬他们一唬，让各派人士心有顾忌，不敢为难他们。当下朗声念道：“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莫不悚然动容，连铁雄也止不住勃然变色，惊呼道：“小寒楼？”话音一落，场中气氛陡然一窒，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凌若空面色一变，忽然跳起，将身边四人推开。灵虚武功高强，却抢上一步挡在若空面前，大悲手正前直击，拍向身前虚空。一招之间便身形巨震，踉跄后退。凌若空一把将他扶住，见他眉间紧蹙，显然受了内伤。转头看向苏茗等人，果然见他们也被封住了穴道。顿时心头火起，张口骂道：“他妈的原鸿宇，你堂堂一派宗主，难道竟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么？”
　　清朗大笑突兀传来，众人眼前一花，一道青影直奔凌若空。那人出手极快，一指封了灵虚的穴道，随手推到一边，又抓向了凌若空。如法炮制，三招之内已将凌若空制住。左臂搂着他腰身，右手在他脸上抚摸，啧啧赞道：“好一个美人！原某阅人无数，竟也没见过这等绝色！”嘴角轻挑、似笑非笑，眉眼间尽是春意，一张俊颜动人心魄，直似神仙中人。能以“无相神功”伤敌于无形的，就只有当世大侠，原家掌门原鸿宇！
　　他先声夺人，一身武功神鬼莫测，在场众人都惊佩不已，一时彩声大作。随即又想这人介入此事，八成是为了“秋水剑法”而来，而原家与小寒楼的渊源极深，说不定因此便要将凌若空救走。这原鸿宇虽然素有侠名，但是向来独行独断，少与外人来往。原家是百年大族，势力庞大，轻易不能得罪。几位前辈想到这一点，都暗自忧心。
　　凌若空笑道：“你也不错啊，不比我四个老婆差。”原鸿宇一愕，不由得失笑，右手虚握，食指指腹在他唇上划过，笑道：“好一张利嘴，不知道吻起来滋味如何？”凌若空面上嬉皮笑脸，心里却暗骂：“他奶奶的，竟把老子当成娘们儿了。现在老子肉在砧板上，先让你占点便宜，他日自然要叫你好看！”
　　只听秦玥叫道：“喂，你干嘛动手动脚的？还不快放开他……”苦于穴道被封动弹不得，急得满面通红。赵小龙也道：“原大侠，你是武林豪杰，如此作为岂不叫人耻笑？”
　　原鸿宇一笑，松开凌若空，道：“看来你不仅是容颜绝世，勾人的本事更加不可小觑，竟能叫这么多人为你死心塌地。”凌若空笑道：“老子本事是没有的，就是眼光还不错，四个老婆都是重情重义之辈。唉，只可惜最该重情义的人却不将老子放在心上，否则今日也不至于落在你手上。”他出口粗俗，原鸿宇不由得错愕，微微一笑便也释怀。
　　玉音子道：“不知道原大侠此来所为何事？”原鸿宇转过身来，淡淡笑道：“在下原本只是路过。不过秋水剑法重现人间，在下身为原家子孙，此生有幸得见安祖师遗迹，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更何况，佳人难求，原某也是爱美之人，当然也不愿错过。”说着便看向了凌若空，满眼笑意。凌若空脸现苦笑，心道：“这人倒也光明磊落，很合老子的脾胃。只可惜这小子八成是不愿做人老婆的，想要老子做他的老婆倒是大有可能。”
　　他先时行为孟浪，对凌若空举止轻薄，众人就已经各自纳罕，不少人眼中便现出鄙薄神色。此刻听他亲口表达倾慕之意，众人更加低声议论起来。夜雨师太眼中不容沙粒，寒声喝道：“原鸿宇，你身为当世少年俊彦，大好的侠名，怎么也学这些淫邪之徒分桃断袖？当着一众豪杰的面，你还有羞耻之心么？”
　　原鸿宇并不看她，嘴角一挑，无谓笑道：“英雄美人，千古风流！原某寻遍天下，难得找到如此合心意的美人，那又何必拘泥于男女性别？何况我原家的人，又何时在意过这些事情？”
　　这句的确让众人无话可说。当年原家原忆秋、原念离兄妹二人同时苦恋秋意安，最终却都未能一偿相思，结果原忆秋一生抑郁、英年早逝，而原念离更加因爱成恨，愤而创立小寒楼，令天下江湖人心惶惶。原忆秋榜样在前，他的子孙恋上男子也确实不会有所顾虑，而原鸿宇心高气傲，更不会将天下人的眼光放在眼里。
　　玉音子道：“原大侠的意思，是今日必定要救走凌施主了？”原鸿宇笑道：“那是自然，各位兴师动众，所做的不过是一些无聊之事。什么□□江湖、为非作歹，在原某看来更是无稽之谈。如此绝世佳人，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喊打喊杀，未免太不事温柔了。”
　　夜雨师太道：“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哼，单凭你一人之力，想救走这五人，简直大言不惭！”原鸿宇嗤笑道：“原某没说要救走五个人。想来凭在下的武功，要带走一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凌若空笑道：“如果老子有幸成为你所说的那个人的话，那就大大的有问题了——除非是我们五个人全身而退，否则你就带着老子的尸体走吧。嘿嘿，想来凭在下的武功，要自绝经脉而死，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原鸿宇眉头一皱，在他脸上抚摸一下，摇头苦笑道：“你倒真会坐地起价，给我出难题。罢了罢了，今日毕竟是初次见面，少不得要多依着你些。”回过身来环环看了各派人士一眼，淡然笑道：“各位也听到了，在下已经答应了美人的要求。不知道各位能否成人之美，让我们安然离去？”
　　他语气平淡，却一派慑人气势，话语更加咄咄逼人，全不将一众豪杰放在眼里。众人见他倨傲至此，都忍不住勃然大怒，却震于他的武功不敢做出头之鸟。铁雄早已忍耐不住，上前道：“原少侠，久闻无相神功独步天下，铁某领教！”夜雨师太和赵长风随之上前一步，玉音子微一思量，也拈须上前，与三人行成合围之势，将原鸿宇、凌若空二人围在正中，蓄势待发。
　　凌若空笑道：“看来老子还真是能拖累人，不但四个老婆要连带受累，还拖了个不相干的人下水，呵呵，这一生也算有得赚了。唉，偏偏那个最该被老子拖累的人，却躲的干干净净。”说到最后，笑意已经挂不住。
　　原鸿宇双手负在背后，神情轻松，闻言微微变色，看了凌若空一眼，笑道：“美人此言，是不太相信在下的能力了。”话音一落，凌若空顿觉腰间一紧，待回过神来，竟已被他带着脱离了包围。这一下快得肉眼难辨，连凌若空也挢舌不下，暗道：“这小子的武功果然厉害，当世恐怕只有……只有他才能匹敌。”心中不禁怅然。
　　铁雄等人一怔，也同时出手，各展绝技。当世四大高手联袂出击，威力岂同小可？原鸿宇却仍是一派轻松，解了凌若空穴道将他推到一边，双臂一振，无相神功形成一道气墙，将那滔天攻势阻住。借着这片刻的耽搁，身形一晃，掠到夜雨师太身后，一指点在她颈后将她点倒。去势不减，避开赵长风、铁雄二人的剑锋，“砰”的一声与玉音子对了一掌，将他震退。回身一卷袍袖，又将两柄长剑荡开。
　　一招交过，原鸿宇退在一边，脸上挂着淡淡笑容，满眼轻松地看着玉音子三人。铁雄等人万料不到他以一敌四也能占尽上风，一出手就制住了己方一人，更在四人合击中全身而退，全不费力一般。这等武功简直就是惊世骇俗。旁观众人个个不敢置信地看着原鸿宇，再也不敢有丝毫轻慢。铁雄见他武功高到如斯地步，一日之间两度被人比了下去，心中妒意如潮，与玉音子、赵长风使个眼色，又要一起出手。
　　“住手！”忽然间一声娇斥，众人一愣，只见一位宫装女子飘入，身法曼妙，落在原鸿宇身边。语带嘲弄：“三位都是当世泰斗，以众凌寡对付一个后辈，就不怕世人耻笑么？”众人见她衣着华贵，有如官家正装，却在脸上罩了一副银制面具，除双眼外就只露出嘴部和下巴。而以她身法看来，武功也自不弱。这女子来的蹊跷，众人面面相觑，都猜不透她是什么来历。
　　凌若空却忽然面色大变，冲口叫道：“于罗漪？”呆了片刻，忽而满脸喜色，上前抓着她手臂叫道：“是不是……是不是小鱼……咳，是不是他叫你来救我的？他是不是也在附近？”神情激动之极。
　　那女子却振臂将他推开，冷笑道：“来救你是不错，不过不是什么小鱼派来的。哼，你这小子本事不小嘛，竟然连累姑娘也要出山。”凌若空一怔，脸色沉了下来，喃喃道：“他……没有来么？”猛然间怒上心头，恨道：“老子自有人救，用不着你多事！他既然不念情意，又何必假惺惺地叫你前来？哼，凭你那点本事，也想救老子么？”
　　于罗漪笑道：“呵，你这位原大侠的确武功盖世，不过要以一敌三，绝不可能获胜。你想带着他们四人全身而退，更加没有可能。更何况，就算这次让你逃了出去，来日还不是一样要亡命天涯、躲避追杀？哼，你的本事大，也就只是能惹是生非而已。”
　　凌若空面红耳赤，回道：“那也不关你的事，老子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相干？”于罗漪冷笑不答，秦玥却问道：“她到底是谁？是不是又是你惹的风流债？你这混蛋……”凌若空骂道：“放屁！这老姑婆年老色衰，老子可没有胃口！”
　　“你！”于罗漪火冒三丈，正要回骂，却强行忍住，咬牙道：“臭小子，看在宫主份上，老娘且不与你计较，待回宫之后，自然有你瞧的！”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讶。玉音子问道：“这位夫人……”话未说完已被打断，于罗漪叫道：“什么夫人？姑娘还没出嫁呢！”玉音子老脸一僵，咳了一声道：“这位姑娘，莫非凌施主与阁下都是皇家的人？可是……”
　　慕容珏冷笑道：“本王乃是皇室正宗，倘若这淫贼是我皇家的人，本王又怎会不知？”
　　凌若空也笑道：“不错，老子怎会与大乌龟是一家？那岂不是丢死人了？”慕容珏大怒，却无话反驳。原鸿宇心中一动，哈哈笑道：“美人原来是落花宫门下，难怪懂得秋水剑法。”凌若空一笑，不置可否。
　　众人又是大惊，玉音子忙看向于罗漪，面带询问。于罗漪一声轻笑，点头道：“不错，他就是我落花宫四部尊主之一的东君。而本座，则是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