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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沦陷 凌若空一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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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若空一柄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力敌三人夹攻,实在是吃力之极。尤其对方三人个个都是高手,修为并不在他之下。铁雄剑势刚猛无铸,赵长风则是绵密灵动,一刚一柔配合无间,几乎将他惊风剑法全数束缚。而了空的大悲手更是功力深厚,叫他不敢正面撄其锋锐。仗着身法灵活,在三人的包围圈中左闪右避,勉力支持。
过了五百来招,旁观众人固然是目眩神驰,场中三人更加心惊。他们本来都是当世绝顶高手,以三敌一对付一个后辈,已经是大失身份,而五百招内还拿不下战局,简直就是颜面扫地了。心中难免焦躁。其中以铁雄最为圭怒,他向来自负,俨然以天下第一剑客自居,但如今看来,不但赵长风宝刀未老,剑法高妙,眼前这个少年更加是深不可测。妒念一起,已下了决心要将对方置于死地。铁剑十三式全力而出,一招一式都极尽刚猛,隐含风雷之声。
若空手上压力一大,不由得心中暗骂:“这大笨熊看来是真想要了老子的命了。他妈的,老子一没偷他老婆,二没拐他女儿,他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眼见他一招“钧天式”袭来,避无可避,咬牙把心一横,左臂径直送上。铁雄一剑得手,将他臂骨穿破,不自禁一喜。猛然间眼前剑光一闪,待要挥剑抵挡,长剑却卡在若空手臂中动弹不得。当此危急关头,只得弃了手中长剑,闪身急退。只觉得胸口一痛,已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了空的大悲手掌风猛烈,已将凌若空笼罩。凌若空左手顾不得伤势,奋力举掌接住,双掌一交,若空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而他左臂中的长剑却忽然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射向赵长风。这一招突如其来,赵长风未及细想,举剑挑开。只听铮然一声,那柄剑却又飞向了了空,势如闪电。了空那一掌得手后已放松了防备,万料不到自己还会遇险,一惊之下急忙闪避,却已慢了半步,那长剑正好也插入他左臂,竟是全根没入。
赵长风失手伤了了空,不免一呆。耳听有人叫道:“小心!”心中一惊,急忙运剑,只觉得虎口巨震,和来人硬碰了一剑,火花四溅。他正要退开施展,不期然肋下一痛,已被拿住了穴道,身子软了下去。
这一番变故来的极快,待赵长风倒下,众人才回过神来,都感心头剧跳。苏茗、秦玥都是一声惊呼,扑向凌若空将他扶住。秦玥见他一条左臂都被鲜血染尽,不由得哭出声来。苏茗却毕竟沉着的多,强忍眼泪为他敷药裹伤。赵小龙本也要过来,跨出一步却又停住,看看若空又看看老父,只觉得左右为难,不知该帮谁好。心中一急,也是泪盈双眼。而灵虚看着师叔和若空双双受伤,心中一时五味陈杂,愈发迷茫。
凌若空“呼”地吐了口气,靠在二女身上,笑道:“还是大老婆和小老婆好,怕老子死了以后要守寡。小二、小三八成是想着自己娶老婆,竟不顾老子的死活,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的。苏茗啐道:“老没正经的!就你这股无赖劲儿,谁稀罕你!”声音不免发涩。凌若空听在耳里,愈发得意,却也不再胡闹。
他自知受伤极重,眼见铁雄、了空都只不过是皮肉之伤,片刻就可再战,心中不由得焦急。即便他们自重身份不再动手,而玉音子、夜雨师太等大高手也不欺他身受重伤,但是只要他们派出门下武功稍高的弟子,那自己就未必对付得了。反倒是慕容珏手下的几十名官兵容易打发,只需一个擒贼先擒王就可。偏偏江湖人士却不会顾忌淮阳王的身份,这一招并无用处。心里不由得后悔,不该如此莽撞与三人同时对决。
便在他苦思对策的当口,铁雄、了空二人都已裹好了伤。二人受此重创,心中自然羞怒。了空佛门中人也还罢了,铁雄却忍耐不住,自弟子手中拿过一柄剑,上前喝道:“你这小贼诡计多端,今日白叫你得了个以一敌三的美名。日后传到江湖上,不免有损我三派的名声。来来来,你再接我一剑,以正天下视听!”
凌若空一笑,道:“老子这叫斗智不斗力,你这大笨熊懂得什么?再说,要是单打独斗的话,就凭你那残缺不全的剑法,也能伤得了老子?”
铁雄最忌讳的便是这事,他与人联手,赢了固然是毫无光彩,输了更加是声名扫地。此时这不胜不败的境地,也足以叫他难堪。不由得责怪起了空和赵长风,觉得这二人若是不插手,自己定能一举获胜,不至于如此尴尬。他心高气傲不屑掩饰情绪,此时便铁青了一张脸,瞟了一眼了空和赵长风,又狠狠盯着凌若空,恨不得生啖其肉。
凌若空一脸痞笑地看着他,肚子里却乐开了花,知道这大笨熊是万万拉不下脸来再打了,多半是与自己约定时日,公平一战。如此一来,他反而要保证自己安全离开,以策来日决战能够进行。苏茗却被铁雄看得心中发毛,生怕他暴起伤人。强压着胸中惧意,开口道:“铁掌门,当年铁剑派铁玄祖师、寒衣祖师都是何等英雄!传至今日,难道铁家的子孙就只能以众凌寡、乘人之危了么?”
铁雄面色一变,右手一摔,将长剑钉在地上,咬牙道:“好,姓凌的,待你伤势好转以后,本座定要与你一战,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凌若空差点没仰天长笑,强忍着挤出一张苦脸,摇头道:“老子今日身陷险地,怕是等不到伤好的那一天了。”他本是以退为进,骗铁雄上当,苏茗、秦玥等人却信以为真,都以为他伤势严重,回天乏术。赵小龙终于忍耐不住,跑上前去拉着他手臂哭道:“你这混蛋……你……你干嘛要和我爹动手?你的伤……”凌若空心中一暖:“小三儿还是向着我的。”脸上却苦笑道:“我哪知道岳父大人老当益壮、这么厉害啊?若是没有他老人家,或许我就大胜而归了。唉,如今只好叹一声悔不当初了。小三儿,我死了以后你先别急着娶老婆,好歹为老子守节三年,知道吗?”
他这话虽然是说笑,却也不忘再次激怒铁雄,言道自己可以以一敌二。暗中看了铁雄一眼,果然见他脸色更加难看,心中又是一喜。赵小龙却红了脸,心中酸楚不知道说些什么。灵虚却悄然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了若空手腕。凌若空一惊,待要挣扎,却被他死死抓住。秦玥不知就里,向灵虚骂道:“他就快要死了,你这时才想到要来抢他,你若真是喜欢他,早先做什么去了?”
灵虚漠然不语,仔细诊脉片刻,忽然瞪了若空一眼,一把将他摔开,道:“果然是胡言乱语!”也不多说,转身走到一边。三人这才知道他并无大碍,惊喜之余,又恼他胡说,当下个个笑骂。若空讪讪一笑,咳了一声道:“老子内息紊乱,还以为活不成了,原来没事儿。嘿嘿,老婆们不用守寡了,怎么反而责怪起老子来了?”赵小龙一把将他推开,面红耳赤地道:“你尽管去死好了,看老子会不会为你守节!”他难得说一句粗话,凌若空不由得哈哈大笑。
笑了片刻,若空见他不时瞟向赵长风,神色间满是关心,心中一叹,笑道:“小三儿,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你替我将岳父大人扶起来,好好陪个罪吧!”赵小龙大喜,忙上前将父亲扶了起来,解开了他穴道,轻声道:“爹……”赵长风却铁青着脸,漠然走开。他失手被擒本已无颜,看见唯一的爱子被人蛊惑至此,更觉心寒。冷冷走回了铁雄等身旁。赵小龙见父亲正眼也不看自己一眼,更是委屈伤心。凌若空看在眼里,不免心中有愧,有意要引他开心,笑道:“出嫁从夫,小三儿,看来你以后只能依靠相公我了。”赵小龙破颜一笑,啐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爹更加不会原谅咱们了……”心里却开解了几分。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调情说笑,旁人看在眼里,个个不齿,赵长风更是又恨又怒。夜雨师太厉喝一声,道:“姓凌的,这一次我各大门派占着人多势众,原本有失道义,但此事并非比武较量,而是我武林正道清除败类!要怪只能怪你多行不义,今日恶贯满盈,须怨不得贫尼趁人之危了!”她这话是摆明了要出手了。
凌若空心中一惊,脸上不动声色,笑道:“师太的意思,是今日非要置我于死地了?”
夜雨师太点头道:“情势所迫,为了肃清歪风邪气,也只能如此了。”慕容珏却道:“大胆,你这老尼姑难道没听见本王的话,此人只可生擒,不可处死!”凌若空遭人围攻之时他便一直忧喜参半,喜的是有这三大高手出面捉拿凌若空,忧的却是那几人下手没有分寸,竟一举杀了凌若空。此时见凌若空重伤倒地,实是他最乐于见到的局面。夜雨师太想落井下石,他当然不会坐视其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住口!”夜雨师太一脸鄙薄,道:“别说是你,就是狗皇帝亲至,老尼也不会助纣为虐,放任这淫贼逃脱!”慕容珏被她气势所迫,心中畏惧,转向向玉音子求助道:“道长……”玉音子却是一叹,摇了摇头不作理会。夜雨师太不再多说,手中拂尘一挥,走向了凌若空。
“且慢!”铁雄一摆手,直视白云庵主:“夜雨师太,我铁剑门的名声不能毁在这小贼手上,请师太暂且高抬贵手,将此人交由本座处置。待他伤势痊愈,本座自会在天下人面前,让他死的心服口服!”
夜雨师太皱眉道:“铁门主,此事同样关乎我白云庵,乃至少林、无极等各派的声誉,并非你一家之事,岂能为了你一己之私就放虎归山?”
铁雄面色一沉,寒声道:“师太这话,是信不过铁某,认为铁某没这个本事对付此人?”
夜雨师太性子老辣,对凌若空恨之入骨,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答道:“此事原本与铁剑门无关,铁掌门仗义相助,我等自当感谢。不过说到底,这毕竟是我各派的事情,不是铁门主一人说了算!”
铁雄微微一怔,料不到这老尼姑如此霸道。冷哼道:“这么说来,是铁某多管闲事了?哼,只怕师太大言炎炎,却是倾白云庵全派之力,也留不下这凌若空一人!”
“你!”夜雨师太大怒,瞪着铁雄满面怒色,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待要出手,却见对方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又不禁发怵。她也知道铁雄所言非虚,这凌若空一身武功深不可测,的确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一时羞愤交加,无计可施。
凌若空听他们议论自己生死,吵的不可开交,自己旁观看戏,倒是悠哉游哉。他左拥右抱,快活无边,连伤痛也似乎不觉得了。转头对秦玥低声笑道:“小玥儿,你这个老姑婆师父倒是厉害,若不是她火上浇油激怒大笨熊,你相公我只怕还难以全身而退了。”秦玥也隐约想通了他的打算,心中不由得欣喜。
玉音子见夜雨师太与铁雄二人闹僵,上前道:“两位都是武林同道,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依老道之见,铁门主仗义出手相助,我各派的确不能让铁剑门无辜受累。既然铁门主有此要求,老道也相信铁剑派必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师太,不如就暂且放过此人,相信公道长存,凌施主如果真的是伤天害理,定然在劫难逃;而如果这当中还有隐情,我们也不致于错杀无辜。”
夜雨师太见玉音子也已妥协,自知无力反对,沉着脸道:“老尼姑女流之辈,全凭各位做主。如果赵掌门、了空大师也无异议,那贫尼也无话可说。”
铁雄冷冷一笑,看向了空和赵长风,问道:“两位的意思如何?”
二人互望了一眼,赵长风道:“老夫恨不得将这贼子碎尸万段,不过他既然已经必死无疑,老夫也不必不留余地,就容他多活几日!”了空也点头道:“老衲此来,是奉方丈大师之命捉拿孽徒灵虚,至于其他俗务,不是我出家人所能理会。”夜雨师太一经提醒,也附和道:“不错,老尼也必须带回孽徒!”
凌若空心中一跳,暗叫糟糕:“老子一时大意,怎么忘了这几个老顽固不易应付。罢了罢了,今日便是拼着一死,也不能丢下老婆们不管!”当下笑道:“各位,常言道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们四个都已经是我凌家的人了,各位就算对我这东床不甚满意,也不能就此拆散别人大好姻缘啊!”
赵长风骂道:“无耻淫贼!你引诱良家子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夜雨师太门下弟子也随声附和,骂声不绝。
秦玥性子泼辣,见心上人受辱,不由得心中恼怒,回骂道:“你们这些人莫名其妙,我们和若空哥哥都是两情相悦,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居然要拆散我们还不算,还要赶尽杀绝。如此蛮不讲理,还说什么名门正派!”
夜雨师太喝道:“孽徒!是谁教你说这些恬不知耻的话?且不说你身为佛门中人,单是这无媒苟合之罪,就足令你没有立足之地!你还不给我过来,回白云庵面壁思过!”秦玥脖子一梗,叫道:“师父,徒儿只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若空哥哥,却不明白世俗教条、佛门禅机,为何一定要叫人绝情弃爱、扭曲心性才肯罢休。徒儿不想成佛成圣,只愿和喜欢的人一辈子在一起,那就足够了,请师父原谅!”
她一顿抢白,夜雨师太一时也辩驳不得,愣在当场。凌若空哈哈大笑,伸手在秦玥脸上轻轻一掐,笑道:“小玥儿,说得好!不枉相公疼你一场。”向玉音子等人道:“你们也看到了,他们都是自愿跟随于我,老子并没有强迫。嗯,不如这样,只要他们其中一人愿意跟你们回去,老子绝不阻拦!”
他这话一出,赵长风立时看向儿子,道:“龙儿,只要你这时肯回心转意,过往一切都一笔勾消,爹绝不追究责难!”语音殷切之极。赵小龙心中一酸,回头看了若空一眼,终究割舍不下,黯然回道:“爹,孩儿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能成全我们,否则……请恕孩儿不孝!”
“你!”赵长风一滞,血涌上脸,几乎要喷薄而出。凌若空正色道:“赵前辈,并非龙儿不孝。他跟我在一起这两年,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只是你虽然爱子心切,却永远无法明白他心中所想。所以他才不愿回去。将心比心,他心中的苦痛并不下于你……”
“住口!”赵长风一声断喝:“老夫不与你这等淫邪之徒作口舌之争!”冷冷一哼,别过脸去。若空无奈苦笑,知道嫌隙已深,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释解,只得作罢。却听了空口宣佛号,问道:“灵虚,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回头么?”
灵虚缓缓摇头,答道:“弟子而今陷于情障,不是打坐参禅就能破解。这一劫是因他而起,也要因他而终。在了悟之前,弟子不会离他而去。”
了空摇头闭目,合十叹道:“罪过罪过!”叹了口气,转身出门而去了。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过了片刻,凌若空笑道:“小灵子、小三儿、小玥儿都已经表态,茗姐姐自然更加不会离开了。如此说来,咱们一家子要去铁剑门叨扰数日了,哈哈……”心中打定了主意,只要功力一回复,立时溜之大吉,想来区区一个铁剑门也留他不住。
他正要招呼灵虚几人启程,蓦然心头剧跳,全身寒毛无故竖起,杀气直迫而来。他不及细想,一左一右将苏茗、秦玥推开。便是这一瞬,对方长剑已到胸前,正是赵长风。他这一剑全力而出,若空便是神完气足之时,也要全力闪避,此时身负重伤,自然是万难躲过了。危及中勉力避开要害,肩头一痛,已被长剑穿过。
凌若空心中暗骂:“他奶奶的,亏得老子这身骨头硬气,两度救了老子性命!”原来这一剑却是被他肩骨卡住,阻了一阻。借着这一耽误,凌若空身形急退,一瞟眼,落脚处已被夜雨占据,一柄拂尘化作万千银针,向自己刺来。当此背腹受敌之际,只听若空一声长啸,声入云霄。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他身形忽然一动,竟幻化出三人,个个宛如实体,同时出手抵挡赵长风、夜雨师太二人。叮当几声脆响,火花四溅,众人心中一跳,只见赵长风、夜雨师太各自退开三步,都是满面惊骇之色,呆呆站立。而凌若空却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