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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死别 眼见皇甫睿 ...

  •   眼见皇甫睿已走到张仲君面前,凌若空却忽然开口道:“住手!”声音虽然虚弱,皇甫睿却真的不再异动。凌若空竭力坐起身,看着龙长老道:“你自恃是前辈,如今却对后辈失信,就算你将我们全杀了,又能算得上赢了么?”
      龙长老额上汗水淋漓而下,面如红炭,显是体热难当。闻言怒道:“老身险些将你忘了!皇甫睿,杀了张仲君之后,你就当着东君的面,将他所有情人一一手刃,让他饱尝丧亲之痛!”
      凌若空却笑道:“我既然做得东君,自有护花之能,你真以为有这个本事可以对付我?”说话间,他竟施施然地站起身来,长身玉立,霸气了然。
      苏茗等人大喜过望,龙长老自是惊骇欲绝,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皇甫睿也是一下怔住,不知所措。雾失楼主怔了片刻,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她顾不得伤势,怒道:“原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让我伤势加重!”凌若空笑道:“倘若你中招后赶快逃走疗伤,或许还可以有救。要怪就只怪你将仇恨看得太重,非要亲眼看着我们饱受折磨。如今回天乏术,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龙长老心神大乱,再也无法控制真气,无明业火失了阻碍,一瞬间蔓延至她全身,摧心噬骨,痛不可当。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权谋算计,失声叫道:“皇甫睿,杀了他们!立刻杀了他们!”
      皇甫睿口中诺诺应声,却持着剑不敢动手。凌若空全不将他放在眼内,缓步走到月疏桐身边,俯下身为她推宫解穴。他全无内力在身,推拿良久也不见效。龙长老呆呆看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想道:“倘若他真的还留有余地,早已动手杀了皇甫睿,何必舍近求远,要假月丫头之手?”
      一念及此,立即喝道:“皇甫睿,他是在装腔作势,你现下不动手,死的人便是你了!”皇甫睿一震,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握着剑,闭目向凌若空冲了过去。他这般蛮干,一众武学高手平日自不看在眼里,但此刻凌若空伤势不明,能否避开还真难以意料。众人几经波折,实已心力交瘁,不愿再看,竟也如皇甫睿一般闭上了眼睛。
      只听得铛然一响,有金铁断裂之声。继而掌风过处,皇甫睿惨呼的声音响起。众人心下一惊,睁眼一看,却见他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而月疏桐却站起身来,虽然面色惨白,却毕竟恢复了几分真力。形势逆转,众人不及欢呼,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雾失楼主骤然飞身而起,直扑月疏桐。她拼死一击,分明是作同归于尽之想,自然不会留有余力。正是百足之虫断而不蹶,这一击威势之盛,足以令人侧目。
      月疏桐却似乎早有准备,长袖一抖,吐出一缕流苏,顷刻铺展开来,将龙曦罩住。而这浣溪纱中还裹挟着“无边丝雨”,龙长老猝然受袭,真气一滞,身法大不如前。月疏桐趁势出掌,两下交锋,惜月仙子到底远逊一截,被震开一丈有余。
      就在这时,一阵热浪席卷而至,未成气候,寒风又起。一冷一热两股狂风隔着浣溪纱交锋,鼓荡不止。众人只觉得脸上如刀锋刮过,连眼睛都难以睁开。足过了半刻,耳边风声才算息止。睁眼看时,那白纱荡荡漾漾,落下地来。而雾失楼主竟已消失不见,只余些许残肢断体仍在燃烧,发出阵阵难闻的焦臭。
      胜负已定,众人却久久难以平复,直至火灭烟消,月疏桐才打破沉默,气喘吁吁地道:“凌若空,今日我才算是真的服你了。若不是你提醒我用浣溪纱,恐怕我们就要和龙长老同归于尽了。”凌若空勉力笑道:“好说好说。如果没有月仙子通力合作,我也是独木难支,胜算大减了。”两人本来素有嫌隙,但经此一役,却生出几分相惜之感,回想以往针锋相对的种种,不由得相视大笑。这豪情一笑之中,往日的诸般过节便算是冰释了。
      二人笑声未绝,室中寒光一闪,皇甫睿嘶声惨叫,已被一柄长剑钉在地上,顷刻气绝。众人吃了一惊,只见筱涵站起身来,一脸寒森。原来他功力深厚,已经自行冲开了穴道。只是想到凌若空在生死关头选择与月疏桐合作,却将自己晾在一边,满心不是滋味,遂将一腔的不满都发泄在了皇甫睿身上。
      他一径走到凌若空身边,俯身要将他抱起来。凌若空却伸手拦住,笑道:“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你还不肯死心么?”筱涵一愕,答道:“你这是何意?”凌若空苦涩一笑,道:“你可以催生骨骼,违背自然,难道还能与天争命么?”
      筱涵心下一沉,急问道:“你……”
      “龙长老垂死反击,全力催动体内的无明业火,威力之大,足可令在场玉石俱焚。我不得不以七煞寒魄相抗,如今我的元气已经耗尽,再无生还的可能。呵呵,凌若空遗憾而终,真是拜阁下所赐!”
      他声音虽然虚弱,但众人听在耳里,却不啻于惊闻天雷。筱涵呆了片刻,突然运指如风,将凌若空周身十二处大穴封住,保住他的心脉。随即将真气自他膻中穴注入。然而他努力良久,真气却如泥牛入海,全无反应。他心急如焚,却丝毫不敢放松,顾不得自己伤势,只全力将真气度入凌若空体内。
      他专心凝志,却不防被凌若空推开,正自发怔,只见苏茗等人已经围了过来,想是月疏桐为他们解开了穴道。筱涵也顾不得多想,只觉得凌若空拒绝自己救治,实是一把尖刀扎在自己心上,痛到连话也说不出口。惊痛之际,颈后忽遭针刺,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凌若空一针将筱涵制服,脸色大是放松。众人却是大惑不解,张仲君道:“凌尊主,你何苦为了个人恩怨耽误伤势?”赵小龙略一沉吟,想道:“若空不愿接受筱涵的恩惠,想来也不会同意我出手。性命攸关,只好先将他制住再说。”正要动手,凌若空却笑道:“龙儿,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必白费力气了。我制住筱涵,便是不想浪费时间。我还有好多话想要说……”
      赵小龙心中一酸,涩声道:“可是……”凌若空摆手道:“没有用的,就算你耗尽了真气,我也不可能多活片刻。你若当真爱我,便好好地听我说完这番话。”赵小龙潸然泪下,勉力点了点头。苏茗、秦玥听到此处,才确定凌若空当真已经没有了生机,不觉哭出声来。
      凌若空深知自己如何劝慰,那三位也难以开解,不由得摇头苦笑。看着月疏桐道:“月姑娘,往后你与张兄结成连理、携手白头,我这个东君也算是媒人。未知临死之前,我能否收到谢媒之礼?”
      月疏桐也觉心中难受,强颜笑道:“你有何心愿,我定当尽力!”凌若空道:“筱涵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是追源溯流,总归是出于对我的一腔情意。他性情偏激,此后凌若空不在,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想让他服下洗尘缘……”他说到这里,渐渐难以支撑,声音变得虚弱之极。
      月疏桐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与其让他下半生痛苦不堪,倒不如洗尽前缘,重新开始。”走到皇甫睿的尸身旁边,搜出了洗尘缘的药瓶,回身喂筱涵服下。想到这奇药原是龙曦用来对付自己的,现在却用在了筱涵身上,心中不由得感叹。
      凌若空宽慰一笑,道:“多谢。”他了了一桩心事,心中轻松不少,靠在赵小龙身上,拉着苏茗秦玥,神情安详之极,淡淡笑道:“你们不要伤心了,我本来还有许多心愿未了,你们这般哭哭啼啼的,我更加走的不安心了。”
      三人听得这话,更是悲从中来。苏茗泣道:“若空,我们的孩子就快出世了,你便不想看看他、抱抱他吗?”凌若空精神一振,眼中多了几分神采,喃喃道:“孩子,孩子……”众人只道他有了牵挂,或许能凭着毅力坚持下去,正自欣喜,哪知他眼色一黯,叹道:“怕是不成了,我一生呵佛骂祖,不敬天命,不畏鬼神,老天没有让凌若空绝后,已是莫大的恩典。我又怎敢奢求……在有生之年享受弄璋之喜……”
      “若空……”
      “茗姐姐,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苏茗只是捂着嘴哭泣,哪里还能答话。凌若空笑道:“既然是东君之子,名字中不妨有个‘君’字……五行木生火,不如……不如就叫煜儿吧,君煜,凌君煜……你们说,这个名字可好?”
      苏茗哽咽答道:“好,就叫君煜……”她无心答话,赵小龙却心如明镜,低声问道:“若空,你还念着凌大哥么?”凌若空苦笑摇头,道:“想又有何用?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可以权衡轻重,留下性命等小鱼回来,可是事到临头,我还是放不下你们……也罢,天人五衰已是定数,或许我和小鱼很快就可以见面……”
      他似含憧憬地一笑,道:“不说这些了。龙儿,我走了以后,你便忘了我吧,不要想着帮我照顾茗姐姐和煜儿……最好……最好你们永远不要见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赵小龙更是难受之极,问道:“为何?”凌若空道:“你已经被凌若空连累得够多了,以后的日子,便活的自在些吧……至于茗姐姐和煜儿,风大哥会帮我照顾好他们的,你不必担心。”赵小龙心痛如绞,虽然不忍心拒绝他的临终遗愿,但是让他点头应允,却也同样万般不忍。
      凌若空又抓着秦玥的手,道:“小玥儿,这么多人里面,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可惜我没有机会补偿你了……”勉力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到秦玥手中,道:“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这块血玉是我至为珍惜之物,你好好留着,日后自有用得着的地方。”
      秦玥见正是当日那块玉貘,握在手中哭道:“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给我一块玉算什么?”凌若空勉力笑道:“你若是不要,我便留给龙儿了……”秦玥哭声一顿,哼道:“你想得美!”将那玉佩紧紧抓住。凌若空一笑,叹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小灵子下落不明。可惜我没有本事救他了,只盼他武功高强,已经逃过这一劫……”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淡然传入,众人惊讶回头,却见灵虚不知何时已站在窗边。凌若空大喜过望,挣扎着坐了起来,唤道:“小灵子,你没事了?”灵虚并不动身,仍是一脸淡漠地看着他。赵小龙急道:“他就要死了,你不来看看他么?”
      灵虚叹了口气,缓步走到近前,握住了凌若空的手。凌若空欣慰一笑,刚松了口气,灵虚的手却猛然一紧,凌若空顿时身子大震,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抽搐几下,就此晕厥过去。身子直挺挺的,再无气息。众人惊声尖叫,不敢置信。苏茗几经折腾,眼见凌若空断气,再也支持不住,只觉得腹痛如绞,忍不住惨呼连连。
      月疏桐离她最近,见状惊道:“她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对张仲君道:“她不能在这儿生产,要找人帮忙,你去让府里的人打点一下。”张仲君虽然对当下之事忧心忡忡,但是苏茗临盆在即,也事关人命。只好先放下一边,抱起筱涵跟着月疏桐去了。
      秦、赵两人怔忪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赵小龙看着灵虚,颤声道:“你杀了他?”灵虚淡然答道:“他已经断了生机,也再无憾事,既然如此,何不让他安心上路?也免了残喘之苦。”秦玥闻言大怒,脸上泪痕未干,起身一掌将他推开,恨道:“他对你一片真心,你便这般绝情?就算你恨他阻了你的修行大道,但是滥下杀手,也是佛门弟子所为么?”
      “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赵小龙失魂落魄地说完这句,突然一声大叫,抓起长剑向灵虚刺去。秦玥一见他动了手,心气一壮,也拿过长剑围攻。两人都是满腔的悲愤,出手全无章法,只是举剑乱刺。灵虚一面退避,一面随手格挡。他一身金刚伏魔神通已经大成,虽是血肉之躯,却丝毫不惧凡铁。手指打在长剑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秦、赵二人却恍如不见,只知道拼命砍刺,消解心中块垒。
      灵虚见他们渐趋疯狂,恐有走火入魔之忧,当下开口念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四句佛偈以“狮子吼”神通道出,自有当头棒喝之效。那二人顿时气力泄尽,再也无力进攻,长剑脱手落地,身子也软瘫下来。两人心力一泻,愤怒尽去,悲痛浮起,终于伏地痛哭起来。
      灵虚待他们安静下来,这才问道:“已经是爱过、伤过,如今尘缘既尽,两位还不能放下么?”赵小龙苦涩一笑,道:“我不如你那般通透,明明爱得刻骨铭心,也可以说放下就放下。”秦玥冷笑道:“他这算什么通透,根本就是铁石心肠!”灵虚叹道:“若无空明之心,便只能囿于情爱枷锁之中。似你们这般柔肠百结,何时才是个尽头?”
      两人听得一怔,都想道:“便是他不出手,若空也难以多活一刻。倘若若空不是为他所杀,我又该如何是好?”想来想去,却觉若非灵虚来此一手,自己当真会无所适从了。自从凌若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之后,自己便似已经没了自我,所有的一切莫不是以若空为主。他这一去,自己便当真再无意义了么?
      灵虚见他们动容,知道二人已有所悟。又道:“两位又可曾想过,即便他今日不死,但是他心中另有所属,来日恐怕难以全顾。如此一来,又势必纷繁纠葛,永无宁日。这是他所造下的孽,也是各位的劫。如今他身死生灭,正该是缘尽劫灭之时。灵虚已经解脱出来,也希望两位不要再纠缠其中。”
      赵小龙凄然答道:“其实我和他已经分手,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刚刚生离,立即就要死别……”心中一酸,哽咽道:“我本来……本来已经决定放下了,只要不看见他……可是、可是我却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我的怀里……”
      秦玥漠然片刻,这时才苦笑道:“你还不知足么?他生时最疼的是你,伴着你的时候也最长,就连死时,也怕带累了你,让你活得自在些。我却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
      两人本来互有心结,此刻同病相怜,只觉得往日那些争风吃醋的日子实属无谓。若是从头来过,自己定会好好珍惜与若空相处的日子,不将心力、光阴耗费在勾心斗角上。想到此处,二人相对苦笑,往日的嫌隙便算是烟消云散了。
      灵虚心中明镜也似,知道两人虽未完全放下,却已经开解不少。当下诵佛念道:“既已知道悔不当初,便该珍惜眼下。两位前路尚远,无谓在此耽搁,这便请吧!”
      两人闻言一震,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凌若空。灵虚道:“不过是一副臭皮囊,多看一眼便多一分业障,何必留恋?”言毕僧袍一拂,一股灼热气劲划在凌若空身畔,顿时引燃了地板,火苗迅速膨起,将凌若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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