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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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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师太白眉倒竖,厉声喝道:“淫贼休想转移试听!你是真情还是假意,这里根本无人计较。各派前辈兴师动众,是为了惩奸除恶。你别以为凭着巧言令色,就可以洗脱罪责!”
凌若空嘻嘻一笑,一扫正经神色,道:“师太多虑了,在下从来没有没有想过洗脱罪责——凌若空并无罪责,又何须洗脱?”夜雨师太一滞,七窍都要冒出烟来。赵长风也冷哼道:“枉你自负敢作敢当,铁证如山之下,却还在砌词狡辩!”
“此言差矣,”凌若空仍是无谓一笑,“所谓铁证如山,也不过是一些人的片面之词罢了。好比保龄侯徐家的小姐,老子是和她见过几面,但是连她的手都没有碰一下,什么□□云云,纯属胡说八道!”
玉音子道:“可是这话是徐小姐亲口所说,若非事实,她怎会说出这等有损名节的话?”凌若空嗤笑道:“她选秀之时被验出失了处子之身,已经是大大的坏了名节。两害相权,试问是她不知自爱的罪名大,还是被人强迫罪名大?”玉音子一愕,无言以对。
夜雨师太却道:“徐小姐是大家闺秀,又怎么会冤枉你?倘若你自己行端坐正,就是她想要栽赃陷害,也不会犯到你的头上!”秦玥急道:“师父,你怎么可以不讲道理。照你这么说,就算若空哥哥真是被冤枉的,也是他自己活该了?”夜雨师太厉声喝道:“住口!何时轮到你说话了?”秦玥满面委屈,悻悻地低下了头。
凌若空笑道:“可见师太是成见使然,认定了在下是淫邪之辈,所以徐小姐的话各位深信不疑,我的话却是有如狗屁。”他出口粗俗不堪,与容貌殊不相符,除开苏茗四人习以为常、慕容珏不以为意之外,其余人都心中不快,生出鄙薄之意。
赵长风沉声道:“这是你自作自受!看看你身边的这几人,哪一个不是被你巧言令色所引诱迷惑?就算如今他们都偏袒于你,可是也掩盖不了你犯下淫戒的事实!”
凌若空摇头苦笑,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我的所作所为,在各位眼中就变成了淫邪不堪?到底真是我行止不端,还是各位将颜面看得过重,所以夸大罪责?”赵长风道:“无关颜面,这是道理所在!哪怕你以情种自居,说的天花乱坠,也只不过是巧言开脱的歪理!杀人越货、勾引有夫之妇私奔、□□佛门子弟,哪一条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苏茗却忽然说道:“赵前辈,若空他从来没有引诱过我!”她忽然出声,众人都是一惊,齐齐看了过去。苏茗微微有些慌乱,吸了口气,将面纱揭了下来,露出一张秀丽端庄的容颜。淮阳王顿时大惊,指着她道:“你、你……”苏茗看他一眼,轻轻一叹,道:“奴家身为人妇,本不该抛头露面。不过若空蒙冤受屈多时,众位又不肯听他解释,我只好失礼为他辩护。”
“可能各位认为奴家被若空迷惑,恋奸情热,所以我说的并不足以采信。不论各位信还是不信,我所说的都是事实。”淡然一笑,看着凌若空道:“其实我最初见到若空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并不好。那是三年前的中秋,王爷在府中设宴款待王公贵胄。我因为是正妃的身份,不得不出场,这才得以借机见上王爷一面。那晚我精心打扮,盼望夫君能够正眼瞧我一眼,可是府里的丫鬟却说,王爷新近得了一位天上有、地下无的大美人,这晚宴便是为他而设的。我心中很是酸楚,却也只能打起精神出去应酬。
“见了若空之后,我就明白自己绝对比不过他。可是我也看出,他根本就不喜欢王爷,只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往后的日子,我总是看见他捉弄王爷,那样天真调皮的神色,真的让人抗拒不了。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想和这个孩子说说话,哪怕是一句也好……
“后来终于得偿所愿,我和他居然异常投契。他一直当我是姐姐一般,也因此对王爷更加不喜,加倍地去捉弄他,为我出气……唉,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他才终于忍耐不住,要带我远走高飞……”怅然一叹,幽幽地道:“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移情于他,若空从来没有蓄意勾引过我。”
众人见她话中多有隐略,就算所言是真,也属不尽不实,难以服众。玉音子便道:“苏王妃,就算淮阳王真的冷落了你,可是你也不该就此与人私奔……”凌若空插口道:“不是私奔,而是名正言顺地休夫!当日我带茗姐姐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和慕容珏说的一清二楚,他自己也答应了的。”
慕容珏急道:“那不算,是你骗我的……”凌若空笑道:“谁叫你色迷心窍,一听老子说肯委身于你,就忙不迭地答应休妻了!”慕容珏一滞,脸色红白不定,咬牙道:“总而言之,本王没有写下休书,宗人府也没有销案,苏茗依然是淮阳王妃!你既然可以食言而肥,我当然也可以不守承诺。”
凌若空面色一沉,扬起手掌作势要打。慕容珏本能一缩,满脸惧色。凌若空见状笑道:“胆小鬼!哼,茗姐姐顾及你的面子,没抖出你那些丑事,你竟然蹬鼻子上脸起来了。”看向玉音子道:“道长听到一半,自然觉得是茗姐姐的不是。但是如果你知道这位淮阳王做了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慕容珏顿时大惊失色,有心要阻止,却无能为力。凌若空笑道:“当年我初出茅庐,第一个结识的,便是这位淮阳王爷。他有意千金买笑,只可惜老子却看不上他。只不过觉得无聊,才逗着他玩儿。短短一个多月,这大色鬼可谓使尽了手段,什么奇珍异宝、迷药春药,不知道用了多少。要不是老子机警,早就被这大乌龟占去便宜了。后来他见老子与茗姐姐交好,居然异想天开,提出只要我能从了他,便将茗姐姐让给我!”他说到这里,昔日怒火重燃,一晃身打了慕容珏一个巴掌,骂道:“混账东西!”
他出手极快,玉音子站在慕容珏身边,竟来不及阻止。眼见他已经挨了打,而这等荒唐行径也确实该打,凌若空既然未下杀手,玉音子便也不再追究。慕容珏突然挨了这一记,一瞬间又惊又怒,稍稍回神又觉得心中欢喜,摸着脸上痛处,一片回味神色。凌若空见他如此,愈发觉得此人不堪。冷哼一声,续道:“当时老子怒不可遏,也是这般打了他一顿。没想到这大乌龟犹不死心,居然抓了茗姐姐严刑拷打,要逼我就范……”
赵长风一声怒喝:“无耻!”狠狠瞪着慕容珏。淮阳王一阵心虚,低头不语。在江湖豪杰面前,他这亲王的身份全无分量,连气势也消失殆尽了。凌若空见赵长风难得站在自己一边,眼睛一亮,笑道:“不错,对这等无耻之徒,老子也勿须再客气了。所以骗得他应承休妻之后,老子便放开手脚大打了一场,将茗姐姐救了出来。”
人群中有人拍手叫道:“好,快意恩仇,这才是男儿本色!”却是铁剑门的一位剑客。凌若空对他点头一笑,却见铁雄面色不善地冷冷瞟了那人一眼,心中想道:“这铁雄枉为一派之长,却是个心胸狭隘之辈,还不如他门下的弟子。”
众人听他说完,一时都默然不语,想不到这凌若空也有行侠仗义的时候。平心而论,苏茗遇人不淑在先,春闺寂寞之中钟情于一个投契之人也无可厚非;惨遭丈夫虐待在后,被凌若空救下之后,以身相许也就顺理成章了。追究下来,苏茗固然不是无耻淫奔之辈,凌若空也不能算淫人妻女之徒。罪魁祸首只能是慕容珏一人。
赵长风道:“就算这事错不在你,可是其他几件,你又如何解释?”凌若空眼珠转了几转,笑道:“这个……这个便只能说是两情相悦、情难自禁了。”赵长风原本对他减了几分恶感,一见他这幅无赖模样,一腔怒火死灰复燃,脸色阴寒地道:“朽木难雕、不可救药!”
秦玥还是初次听说若空和苏茗之间的旧事,只觉得荡气回肠,又是激动又是歆羡。耳听得心上人挨骂,顿时心中不忿,叫道:“若空哥哥说的本是事实,你骂他作甚?”赵长风冷哼一声,不做搭理。夜雨师太却喝道:“孽徒,这等不知羞耻的话,亏你说得出口!”秦玥咕哝道:“茗姐姐都能为若空哥哥辩护,我为何就不能?”
夜雨师太脸现戾气,师徒二人眼见就要破脸,玉音子却道:“师太息怒。这些情爱纠葛本就难以言说,少年人陷于其中,更是盲目痴迷,不顾一切。纠缠下去,只会遗笑大方。”夜雨师太点头道:“道长说的不错,这些事暂且抛开不提。你杀害曾家二公子,是你自己也承认了的,终不会是冤枉了吧?”
凌若空笑问道:“各位可否知道在下杀他的原因?”曾家一位家仆叫道:“你是谋财害命,为了我们二公子的一块血玉!”凌若空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来,色泽暗红,中藏血色,雕做貘兽之形。那曾家家仆叫道:“就是为了这块玉,可怜我们二公子……”一阵哽咽,泣不成声。
凌若空将玉貘抛给慕容珏,道:“这里属你眼光最高,劳烦你估个价吧。”慕容珏一愣,仔细看了看那玉佩,抬头道:“血玉虽然难得,但是这一块却不是什么稀罕物,最多也就值三百两。”伸手递给凌若空,正借机欲行亲近,凌若空却势如闪电地取了回来。笑道:“老子要干谋财害命的勾当,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等地步吧?区区三百两,你们会看在眼里吗?”
玉音子讶道:“那施主为何……”凌若空笑道:“实不相瞒,这块血玉本来就是我的!”众人大哗,曾家家仆惊叫道:“你……你就算要夺回自己的东西,也犯不着杀人啊!”凌若空冷冷道:“老子若是不杀了他,你们姓曾的早已死光光了,连骨头渣都不剩!”那人一滞,脸色惨白不敢再说。
众人听的蹊跷,赵小龙便问道:“若空,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快说出来啊!”声音中满是惶急。凌若空摇头笑道:“我只有一句,曾家的小杂种死不足惜。至于其他,我现在还不能说。”赵小龙大急,见他语气决绝,也不敢再劝。
夜雨师太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这是为你自己雪冤?你既然说不出来,足以证明是胡言捏造、为己开脱!”凌若空耐性耗尽,翻个白眼道:“反正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信与不信,你们自便!”这话一说,赵长风等怒气勃发,苏茗几人却心急如焚。放眼看来,反倒是凌若空自己最为轻松。
玉音子是初次见到凌若空,对他成见不深。言谈之下,觉得这少年虽然举止轻浮、谈吐不雅,但是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而曾家之事似乎还有内情,如何处置,心中实在难以委决。当下向赵长风等人问道:“各位觉得,此事该如何决断?”
赵长风决然道:“其他的事老夫不想多管,我来只想带回孽子,洗雪无极门之耻!”夜雨师太与他同声同气,也是这个意思。了空大师也合什道:“老衲只是奉命捉拿灵虚,俗务不予理会。”
凌若空苦笑道:“说来说去,还是要动手。白费了老子恁多口水!”赵小龙急道:“若空!”凌若空气势一降,对他嘻嘻笑道:“放心放心,我会手下留情,保证不伤岳父大人一根汗毛!”赵长风父子都是一怔,一个火冒三丈,一个又羞又恼。
赵小龙脸色由红转白,且不理他取笑。叹道:“我不是要让你束手束脚,我是想说,这次非比以往,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不会再袖手旁观了。爹爹既然不肯成全我们,与其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如由我来承担这不孝的罪名!”
赵长风心中大痛,气急败坏地道:“你……你居然为了这个畜生,要跟为父动手?”赵小龙眼圈一红,垂头哽咽道:“孩儿不孝。”赵长风怒极反笑,道:“好!你好……”铮然一声龙吟,已拔剑在手。凌若空心知赵小龙的武功不及乃父远矣,赵长风此番动了真怒,动手时未必会有分寸。他岂能让赵小龙涉险,忙板起脸色道:“龙儿,你说过这辈子都听我的话的。今日之事,你不许插手!”一伸手将他腰间的佩剑摘了下来,拔剑笑道:“这一场还是相公我来应付!”赵小龙怔在原地,不知是否应该力争到底。
“且慢!”铁雄忽然起身叫道:“赵掌门,本座一心前来领教,这一场可否相让?”赵长风早已气急攻心,只是看着儿子不语。铁雄也不再多言,拔出剑来道:“谁是天下第一剑,今日便可见分晓!”凌若空笑道:“大言不惭,我看你不要叫铁雄了,改叫笨熊还差不多!”他一心激怒对方,果然铁雄怒哼一声,挺剑急刺,正是一招“奔雷式”。
凌若空抚剑一弹,惊风剑法迎了上去。“奔雷式”平直而进,犹如惊鸿照影,简单却叫人无可回避。眼见剑尖距离凌若空胸前仅只一尺,凌若空手中长剑忽然一阵急颤,剑鸣之声大作。而他剑尖抖动,犹如冰花怒放,点在铁雄的剑身上。这一手名为“滴水劲”,取其“水滴石穿”之意。水滴之力虽小,但是积累之下亦可穿石。铁剑十三式刚猛无铸,一剑袭来,即便是使剑者本人也难以中途改变方向,除非对手功力远胜,否则也万难格挡。但凌若空却以“滴水劲”蓄积力道,竟生生将这一招“奔雷式”荡开,长剑贴着他左臂滑了过去,未损分毫。
他以这怪招破了“奔雷式”,随即一招“连云断峰”攻向铁雄右臂。铁雄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中招,危急中一招“团扇式”将凌若空长剑荡开。二人一招交过,心中都各自佩服,收了轻慢之意,凝神对敌。旁人被他们剑风波及,都连连后退,让出场地来。
赵长风见凌若空被缠上,转身自弟子手中拿过一柄剑,抛给赵小龙,道:“你不是要跟我动手么?拔剑吧!”赵小龙一呆,怔忪不语。赵长风不再多言,一剑刺了过去。赵小龙无法,只得拔剑相迎。父子二人剑法一致,一经动手,便如往日家中教授时一般,不显杀气。无极剑法圆转如意、招式优美,众人只见两道人影如仙道凌云,飘渺灵动,都觉心旷神怡。
玉音子方自一叹,却见了空大师宣一声佛号,踏步走向了灵虚。二人相距三尺,忽的气凝如山,身上僧袍飘动,现出罗汉庄严之相。夜雨师太也是佛门中人,见他们的修为竟已达到了“法天借相”之境,心中大是震撼。低呼道:“大悲掌果然厉害!”然而相形之下,了空所现的乃是“慈悲”之相,而灵虚却是“悲苦”之相,显然有高下之分。果然一掌交过,灵虚便踉跄后退,法相破灭。
了空疑惑讶道:“咦,你的修为竟然退步至此!”踏上一步,又要出手。灵虚聚气凝神,刚刚重起法相,蓦地一道剑光插入,将了空那一掌破去。只听凌若空笑道:“小灵子,你也要听话。我将茗姐姐和小玥儿交由你照看,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他分神说话,险些被铁雄长剑击中,一时手忙脚乱。好容易缓过气来,却长剑一裹,将了空也拉入了战团。
惊风剑法灵动之极,凌若空的身法又诡秘莫测,竟迫得了空不得不全力出手相抗。铁雄见他竟欲以一敌二,心中大怒,也全力出手。三人恶战正酣,凌若空竟忽的脱出圈子来,一剑直刺赵长风,一面笑道:“龙儿,你敢不听我话,就不怕我打你屁股么?”左袖挥出,将赵小龙挡开。
灵虚、赵小龙二人都是惊骇不已,眼见铁雄、了空二人追上,战局已经变成了以三敌一。那四人武功之高,绝轮不到自己插手,不由得心中大急,手足无措。回头看时,苏茗、秦玥二人也是满脸忧虑,关切地看着若空。一时四人前嫌尽释,往日那些猜忌嫌隙都已顾不得了,彼此聚在一起,互为依靠。满心满眼间,只剩下他们共同爱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