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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织梦 虽然明知道 ...

  •   虽然明知道凌若空已经被擒,但“囚室”中的情景却让月疏桐二人大吃一惊——悠扬的琴声、氤氲的紫气、沁人的檀香,无处不透露着祥和雅致。而凌若空竟也安详地端坐着,身边的香炉轻吐薄云,将那超尘脱俗的面容掩映得亦真亦幻,令人生出仙境之感。而在他身边,苏茗、秦玥、赵小龙一字排开,也个个闭目安坐,状如入定。若非几人轻微的呼吸带动烟雾飘动,旁人几乎看不出这几人是否还有生气。
      而除这四人之外,另有一个少年男子坐在赵小龙之侧,情状与凌若空等如出一辙,面貌却是陌生。月疏桐二人却看出他正是昨夜救走木次郎的高手,心中愈发迷惑。与这五人相对,一个中年男子正安然抚琴,丝弦挑拨之间,仿佛也带动了那飘渺的青烟,在空中浮游翻腾,幻化出诡谲的形状,宛如活物。
      诡异之感扑面而至。张仲君心系师弟,只怕他已遭不测,连忙问道:“龙长老,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雾失楼主施施然坐在东首,手掌轻挥,射出一道气劲割断幔绳,放下一块帘幕将凌若空等人隔在里间,淡然道:“这位皇甫睿先生精通乌思藏密宗的幻音秘术,这琴音和龙涎香都是导人入梦的手段。如今他们身处梦境,倘若被突然打断,轻则神智混乱,终生痴呆,重则气血逆行,癫狂致死。两位最好谨慎一些,切勿救人变成了害人。”
      两人都是心中一震,不敢异动。张仲君心中气愤,怒道:“前辈此举到底意欲何为?杀人不过头点地,东君都已经武功尽失了,前辈何必还要用这等手段折磨他们?”
      “言犹在耳,难道你们已经忘了?”雾失楼主诡异一笑,道:“我说过,我想看看这世间的有情人,到底是情深缘浅的多,还是真的有人可以对抗天意、捍卫感情!”
      月疏桐惊道:“你制造梦境,就是为了考验他们?”雾失楼主笑道:“不错。落花宫的东君,是最有资格接受考验的人——倘若连护花之神都没有这个本事,你这个惜月仙子,也不必希冀可以和心上人天长地久。”这话虽然听得刺耳,但是月疏桐自幼身在小寒楼,耳濡目染的无一不是惨淡收场的情爱故事,对这男女之情本就缺乏信心,加之凌若空的本领的确远在自己之上,龙长老的说法也确非虚言。
      她闷闷地怔了片刻,又问道:“既然是考验真情,为何会有一个不相干的人在场?”隔着帘幕指了指那陌生少年,语气中颇有不服。雾失楼主冷笑道:“不久之前,你还气急败坏地要找他算账,怎么这么快就连人也不认得了?”月疏桐一惊,仔细打量了那少年半晌,虽是隔着帘幕,又有青烟弥漫,却还是看出那少年确有几分眼熟。忽然间灵光一现,不由得心间震颤,脱口惊呼:“他是筱涵!?”
      雾失楼主哈哈大笑,道:“不错,若不是他对东君一片痴情,一心要与他几位夫人相争,老身又焉能安排这样一出好戏?而他既然钟情于东君,又岂能算局外之人?”月疏桐呆呆地望着筱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张仲君却满头雾水,问道:“贵派少主不是年仅十四么?怎会是眼前这位公子?”
      月疏桐神色黯然,叹道:“他定是动用了碧桃天的催生之法催长体貌。这秘术能够加快生灵生长,令十年之期缩至一日。这法子虽然神妙,但是却极难掌握方寸,稍有不慎,便可令人精元耗尽,极速老死。而即便成功施行,那骨骼迅速成长时的痛苦,也非常人所能忍受。所以这法子向来是用于惩治派中十恶不赦的犯人。没想到这孩子为了旁人的一句闲话,竟甘愿受这等苦楚。”
      张仲君不知前事,却也明白筱涵此举定是因情所致。难得他小小年纪就能如此痴情,只可惜性子太过偏激,到头来不但自己受苦,更连累了旁人。他这里不胜感慨,月疏桐却问道:“长老所说的赌赛,到底是如何赌法?”
      “很简单,”雾失楼主一笑,道:“他们五个如今身处梦境之中,而皇甫睿便是以幻音秘术操控他们的梦境。我会安排他们共历生死大劫,最终东君必须面临抉择,冒死救出他们其中一人。你们只须猜中他所救之人,便算赢了。”
      二人互望了一眼,满目惊疑。月疏桐到底着负心机,问道:“这梦境全由长老控制,就算我们猜对了,长老矢口否认,我们又从何得知真假?”雾失楼主笑道:“你不必担心。皇甫睿虽然操控着梦境,却并不能左右人心。只要他们能在梦中逃生,便能够顺利醒来,到时结果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月疏桐惊道:“这么说来,若是他们无力自救,岂不是永远无法醒来?”雾失楼主诡秘一笑:“这是当然。倘若东君没有救人的本事的话,那也算你们输了。”月疏桐心中大急,叫道:“这不公平!为何我不能猜他们无法醒转?”——这话脱口而出,却是心性所至,一味悲观而不自知。
      “我们赌的就是这世间是否真的存在所谓情比金坚,倘若连东君都无法向我证明,那我又何必再给你们机会?”
      这话掷地有声,月疏桐听得心中一震,无话可说。忽觉手心一热,张仲君在她身边柔声道:“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我们也很应该本立心以善,希望他们可以平安醒来。更何况,我们也应该信任东君。”月疏桐见他双目热切,满是安慰和鼓励,心中大是安定,破天荒地生出依赖之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雾失楼主不耐他们眉目传情,皱眉道:“好了,他们随时可能醒来,你们还是珍惜机会的好!”月疏桐这时冷静不少,回头问道:“敢问长老,他们在梦境中所经历的劫难,是否极为艰难?”雾失楼主答道:“九死一生!”月疏桐道:“好,既是如此,我二人的赢面已是微乎其微,长老可有胆量加大赌注?”雾失楼主微微惊讶,冷笑道:“你想怎么个赌法?”
      月疏桐道:“我知道长老一定从东君身上得到了‘赤龙钰’和‘寒魄珠’,‘无明业火’、‘七煞寒魄’名震天下,可是这两种暗器的用法却鲜有人知,长老怀揣千金,总不至于自弃于路吧?”雾失楼主果然动容,问道:“你知道用法?”
      “正是!”
      雾失楼主眼睑微垂,思忖片刻,抬眼看着二人笑道:“月丫头,你果然很懂得争取。好,老身就听听你有何条件。”月疏桐知道机会难得,忙道:“很简单,东君心中到底属意何人,龙长老也必须要做出猜测。倘若连长老也猜错了,那么便算和局,你就必须放过张公子!”她自知难以奢求太多,只求能够为张仲君多谋得一分生机,便于愿足矣。张仲君却道:“既然是三人赌局,在下岂能独善其身?自然是与月仙子同生共死!”
      “你……”月疏桐芳心一颤,忍不住泪盈双眸。张仲君只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坚定。却听龙长老冷笑道:“月丫头,你在老身面前算计,未免班门弄斧。哼,你想引我说出答案,随后你再同声附和,如此一来,你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是么?”
      月疏桐面色微变,垂首不语。张仲君这才知道她原来是在为了自己设计,不由得好生感动。龙长老又笑道:“不过你能够不折手段,也不愧是我小寒楼的弟子。好,老身就成全了你这番苦心。倘若我也猜错了,不但你的张公子可以平安无事,你以往所犯的罪责,老身也可以替你担待!”
      张仲君大喜过望,躬身笑道:“多谢前辈!”月疏桐却是忧喜参半。龙长老能够如此大方,她固然是欣喜,但是此老城府极深,行事必求一击而中,她能够如此自信,恐怕当中定有因由。事已至此,也无暇过份思虑,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下转身看向凌若空五人,青烟缭绕之中,也辨不清面容表情。月疏桐缓走几步,抚着纱帘上的刺绣图案,轻道:“凌若空此人精于算计,倘若此劫当真是九死一生,那他所救之人,必定是他心中最为重要之人。这四人之中,筱涵于他根本无关紧要,所以勿须考虑。而苏茗身怀六甲,显然比秦玥和赵小龙更具分量。如果凌若空只能救得一人,那么此人定是苏茗无疑!”
      雾失楼主笑道:“你可选定了?”
      月疏桐怎敢确定,只嗫嚅道:“我到底不知这梦境是如何凶险,或许他有能力多救几人,又或许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他考虑救谁……”
      “你诸多借口,最终也一样要选。这赌局的有趣之处,不正在于变化无常,难以定断么?”
      张仲君却道:“依在下看来,此局却并无多少变数。东君虽然精于算计,但更加是至情至性之人,相信只要是他真心所爱,他都能够一视同仁。至于到头来他能否自救救人,”声音一顿,叹了口气,道,“无论是出于对东君的信任,还是诚心祝祷,我也希望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平安醒来。”
      雾失楼主若有所思地一笑,道:“你果然有些特别。这么说来,你是将他们四人都选在列么?”张仲君正要点头,月疏桐却阻道:“且慢,此事到底关系到个人性命,不能仅凭愿景判定。这四人之中,筱涵与他并无深交,决不能与苏茗三人相提并论。他应该要排除在外!”见张仲君还有迟疑,道:“此刻生死相搏,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看着筱涵长大,自也希望他能够平安醒来,可是一事归一事,我们也要为自己打算。”
      张仲君怔怔看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月疏桐舒了口气,对龙长老道:“如此我们便选定苏茗、秦玥和赵小龙三人了。长老的答案可以公布了么?”
      雾失楼主冷笑道:“你们自负对东君的了解比我要深,却不知老身既能筹谋布置,又岂会不对东君的身世详实调查?你所选的三人对他固然重要,可是相比而言,却还不是他心中至重。若非老身能力有限,请不到那位特殊人物,今日入梦的就不只是这五人了。”
      月疏桐二人惊疑不定,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比妻儿爱人更为重要。便听龙长老朗声道:“老身断定,东君心中另有牵挂,一定会弃车保帅,留住有用之躯以守护那至爱之人。所以最终他谁都不会救,只会独自逃生!”
      两人心中一沉,蒙上极大阴影。月疏桐责问道:“你既然料定是这样的结果,为何还要筱涵冒险?倘若他当真在梦中失陷,你如何向楼主交代?”雾失楼主抿唇诡笑,不予置答。月疏桐心中一震,一瞬间睁大双眼,指着龙长老道:“你有意置筱涵于险地,是为了让楼主饱尝丧子之痛,如此你便可以趁虚而入,取而代之!”眼见她坦然默认,悲愤之下,不怒反笑,道:“长老可以在本座面前标榜门规,只因上下有序,不得僭越。月疏桐遗失镇派之宝,罪该万死,却不知这阴谋叛乱、以下犯上之举,又该当何罪?”
      雾失楼主淡淡一笑,道:“你已经自身难保,又何必还要为旁人费心?更何况,以筱妍的脾气,你犯了这么大的罪,可说是必死无疑。老身要担待你的罪责,除了夺得大权、取而代之,岂有他途?”月疏桐怒道:“你可知道,单凭你这几句话,本座就可以执行杀伐之权,将你正法?”
      “惜月仙子杀伐决断,从来不会犹豫。倘若你当真要对我下手,又岂会出言警告、泄露杀机?”龙长老成竹在胸,摆手笑道:“好了,你也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以你目前的实力,小寒楼的党派之争已经轮不到你插手了。他日你恢复了武功,想要为筱妍母子报仇,老身随时恭候。至于眼下,还是先兑现你的诺言吧。”
      月疏桐只气得将银牙咬碎,却也知道她所言不假。眼下自己不宜与她硬碰,只能委曲求全。当下冷哼了一声,走上几步,道:“赤龙钰乃是火灵所铸,不同于一般暗器,无明业火由心而发,重意而不重力。当中要诀,暗合天道……”
      雾失楼主眼放精光,笑道:“无怪之前老身以真气百般试验,赤龙钰也全无反应,原来这当中要领涉及用神之道。”一时心情激荡,如获至宝。耳听月疏桐道:“夫天生万物而赋灵,龙以水而为神,人借火而灵长,赤心所至,焚钰无形……”一路将口诀念了出来。当日凌若空派她杀入少林之时,为了故布疑阵,特地将“无明业火”和“七煞寒魄”传授于她。只是这两种神通必须“法、术、器”三者无一不缺方能施行,故而她空怀心法也无用武之地。虽然明知道龙长老掌握冰火玄通之术后便会如虎添翼,但一则自己所知有限,二则对楼主的修为也极负信心,大可知无不言,以赢得时机。
      这“无明业火”的心法颇为繁复,月疏桐虽然只是略懂皮毛,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解说完毕。龙长老取出赤龙钰在手,一面凝听,一面依法验证。她修为深厚,虽然还未到炼神化虚之境,但是对用神之术已颇有心得,一旦入门,种种疑难便迎刃而解。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小有所成,赤龙钰射出一道热浪,将室中帘幕轻易焚化。
      热浪席卷而过,将纱帘无声吞没,余烬不存。月疏桐虽然早就知道无明业火的威力,一见之下也不由得惊心。而就在这一刻,琴声忽而变得高亢,七弦转换,越走越高,听得人心惊肉跳,不觉生出万般忧虑,似是生怕那琴弦就此断了。激昂曲调声中,空中的青烟如受牵引,渐渐汇聚一处,凝结成球。
      月疏桐、张仲君虽觉离奇,但也知道此刻到了紧要关头,不知那梦境中该是何等凶险。蓦地琴声息止,毫无预兆,二人心下一沉,只见那团浓烟訇然炸开,激射飘散。两人侧头闪避的当口,便听见口吐鲜血之声传来,而耳边风声响动,龙长老已站在了身边,眼中藏笑,得色了然。
      两人回头看时,却见凌若空果然已经醒来,眉头紧皱,眼中迷茫,委顿在椅上,唇边血迹不断滴下。除他之外,其余四人却没有醒转的迹象,沉睡依然。月疏桐只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不只是为这一局终究还是输了,更因为那“情比金坚”四字,原来还是经不起考验!
      “月丫头,你可服气了么?”雾失楼主禁不住得意之情,朗声大笑起来。月疏桐呆呆站立,无力回答。张仲君却担心师弟,几步抢上前去,伸手在他肩上一推。他原本不敢奢望奇迹,孰料赵小龙却嘤咛一声,迷茫地睁开双眼,目光未曾清明,眼泪却已直直地流了下来。
      这转变来的太快,三人都不敢相信。张仲君固然是喜极而呼,龙长老、月疏桐也是大惊失色。然而惊犹未定,变起俄顷,苏茗、秦玥竟也相继醒转,皱着眉头平定着噩梦初醒的余悸。
      情势急转,月疏桐止不住一腔惊喜,转眼看着恼怒不已的雾失楼主,笑道:“可见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龙长老,你可服气了么?”语气揶揄,争锋相对。龙长老冷哼一声,怒道:“你我皆是同道中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自命善人?”冷哼一声,手指指向了前方。月疏桐顺势看去,不觉杏眼圆睁、心中巨震,无以复加,最后一个醒来的,赫然便是筱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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