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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谋篡 一月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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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内,瞿飞两度受伤,可谓此生未有之辱。而这两次受伤都伴随情感打击,他的心境却已有所不同,一改上次的灰心颓废,心志坚忍下来。想到凌若空抱着若虚志得意满的神情,他便觉得怒火中烧。痛定思痛,瞿飞终于明白,以往自己畏首畏尾,不敢杀凌若空,只是担心难获若虚的原谅。但是如今事实证明,就算自己顾念心上人的感受,此生也只能空怀相思。与其如此,倒不如孤注一掷,或许日后还有一丝希望。
他深知若虚中了极为猛烈的春药,凌若空对他垂涎已久,岂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自己能够早一刻下手,便可以让若虚少受一刻的凌辱。当下全力运功疗伤,他心意绝决,竟能抛开杂念,片刻后就达至圆通定慧之境。待功行圆满,却发现日影西斜,已至黄昏。料想凌若空已经得逞,怒恨之余却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当即震断了软金锁,向若虚的寝室而去。沿途遇到赤霞宫的弟子,也是二话不说就将其制住。他心底甚至打定了主意,一旦若虚的不伦之事泄露,行在中的人就算全部灭口也在所不惜——他自己也未曾想过,何以会有今日狠辣心肠。快步到了若虚房前的小院,眼见房内未燃灯火,寂黑一片、全无声息,瞿飞便似当面被人扇了一掌,羞愤难抑。正要破门而入,忽然手臂一紧,被人抓住。
以他如此武功,竟然被人欺到身边儿不自知,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急使一招“千关叠嶂”,掌势如泰山压顶,拍向身侧。岂料那人因势利导,将他这一掌全部卸去,手法正是瞿家家传的近身搏斗术。瞿飞更是大惊,心知天下懂得这门功夫的只有一人,不由得惊呼道:“父亲?”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走!”继而腾空而起,被带着向行宫外而去。
父子二人走出十几里之外,已是月升露降,夜幕初垂。瞿飞手臂一松,眼见父亲向月而立,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心中苦涩难言,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哽咽道:“爹爹,孩儿不肖……”
“哦?”南炎君微微惊异,回头问道:“如何不肖?”夜色下一张清矍面孔不怒自威,三柳长须飘逸出尘,虽然年华逝去,却难掩风流俊雅。只是那一双眸子太过深沉,令人不敢对视,即令是亲如父子,亦是一眼之下平生隔阂。瞿飞垂头道:“孩儿……孩儿空负一身武功,却三番四次败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手上,实在有负父亲教诲。”
“糊涂!”瞿重天一声断喝,道:“为父的确是恨其不争,不过我计较的,不是你败在凌若空手上,而是你竟然如此沉不住气,为了区区一点挫败,就全然不顾大局!”
瞿飞心中一震,哽咽道:“孩儿正是为了大局着想,所以才会……”想到功亏一篑,又不禁懊丧,狠狠一掌拍在地上。瞿重天道:“你知道什么叫做大局?”瞿飞抬头答道:“自然是落花宫的百年根基为大!”
瞿重天又是一声冷哼,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你以为要扳倒庆父,是如此容易之事?”瞿飞疑惑不解,面露惊愕。瞿重天道:“你仔细想想,凌若空为何要在背后暗算你,他既然可以得手,又为何不干脆要了你的性命,却反而给你一个机会报仇?倘若他当时在暗器上淬的不是‘无明业火’,而是新炼制的沧珠泪,你能有几分生机?”
瞿飞听得这话,蓦然打了个寒噤,顿时心领神会。恨道:“原来如此!他是故意激怒我,引我前去报仇,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我!”他自然明白,凌若空与自己彼此顾忌,全因有若虚夹在中间,如果不是担心无法向凌若虚交待,他们二人绝不可能会共存至今。想来那房中定是布下了极厉害的陷阱,只要自己贸然闯入,凌若空就可以护驾为由将辉月使除去,届时凌若虚也不会对他有所责难了。
他想到这当中的艰险,更是汗流浃背。随即又想到一事,不觉问道:“爹爹何以会来了中州?”瞿重天俯身将他扶了起来,道:“儿行千里,做父母的又岂能放心?更何况你要面对的,是一个连为父都要忌惮的人?”
瞿飞心中一酸,更觉惭愧,哽声道:“爹,孩儿……孩儿实在是对不住你……”瞿重天一笑,道:“老夫此番出宫,一则是因为担心凌若空对你不利;二则,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事关老夫的清誉,我也不能再坐视不理。而最重要的,是老夫以为到了可以除去凌若空的时机!”瞿飞一震,讶道:“爹爹是以为,五神作乱的幕后主使是凌若空?”
瞿重天点头道:“不错,除了他还能有谁?”瞿飞叹道:“孩儿原本也是作此想法,不过如今真相大白,他确是被冤枉了。”瞿重天冷笑道:“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手段够高,懂得栽赃嫁祸!哼,这贼子果然厉害,竟能筹划得如此精密,连老夫都看不出任何破绽。如此一来,他不但可以洗刷冤屈,更能将功折罪,令青阳宫的七位旗主对他衷心折服,保住他东君的地位!”沉重一叹,道:“倘若老夫能够早到几日,或许还有机会。日后要再说动长老会决心废黜东君,恐怕是千难万难了。可惜,实在可惜。”
瞿飞讶道:“长老会已经答应要废黜东君了?”瞿重天道:“已经是过去了,不必再提。”瞿飞却满心不甘,脸色铁青,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瞿重天见状劝道:“我知道你对那厮恨之入骨,不过凡事都不可强求,既然眼下时机错过,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来日方长,我们总有对付他的时候!”瞿飞急道:“可是……可是小瑜哥哥等不了来日了……”那件事终究难以出口,就算是面对至亲的父亲,他也不知是否应该坦白告知。
瞿重天轻松笑道:“他不过是中了一点春药,天人之体万邪不侵,你又何必担心?”瞿飞满心愤懑,咬了咬牙,终于忍耐不住,恨道:“爹爹,你根本就不明白,凌若空那个禽兽……那个禽兽一直对小瑜哥哥心怀不轨!他们……他们已经有了苟且之事了!”
他这句话一直如骨鲠在喉,此刻一经吐露,反而莫名地觉得如释重负。忽而手臂一紧,被瞿重天牢牢抓住。只见他一脸震惊,叫道:“你……你说什么?他们……他们真的背德□□了?”瞿飞恼恨道:“小瑜哥哥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是那禽兽用强……”越说越觉得气愤,虽然被父亲教训了一番,却还是忍不住杀凌若空之心。
瞿重天震撼片刻,已然冷静下来,沉默了片刻,忽而拈须道:“飞儿,你做得很对,这贼子的确是罪该万死!”瞿飞一惊,抬头问道:“父亲的意思是……”瞿重天冷然道:“玷辱天人之体,凌若空就是有一千条命,也难逃一死。而凌若虚,也没有资格再担任落花宫圣主之位!”
“爹爹!”瞿飞大惊失色,惊呼道:“孩儿已经说过,此事与小瑜哥哥无关,爹爹岂能因此而起废立之心?”他知道父亲为了对付凌若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当下正色道:“父亲,此事孩儿原本应该守口如瓶,如今透露出去已经是大大不该,倘若因此累得小瑜哥哥声誉受损,孩儿就是万死也难安心。希望父亲能够体谅,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瞿重天脸色一变,问道:“你与他也不过是朋友之谊,难道他的清誉,比落花宫的基业还要重要?”瞿飞一怔,心中极是为难,几番权衡,终于下定决心剖白,叹道:“在孩儿心中,小瑜哥哥不仅仅是朋友,也不仅仅是兄长,他还是……我真心爱的人!”
“你说什么?”瞿重天一声厉喝,直似雷霆震怒。他虽然早就知道儿子对凌若虚的感情非比寻常,但是此刻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怒上心头。他城府极深,知道眼下不是苛责的时候,强自转变脸色,只叹道:“宫主他超凡脱俗,你又是年少慕艾的年纪,却也难怪。不过你想过没有,凌若空性情霸道,他会坐视你接近若虚么?”
瞿飞脸现愤怒,决然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瞿重天眼中一亮,点头道:“不错,凌若空非杀不可,但是要杀他,就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瞿飞一震,摇头道:“不可以!我宁愿亲手杀了凌若空,被小瑜哥哥怪一辈子,也不能毁了他的清誉!”
“宫主在位,你何来机会杀凌若空?”瞿重天冷然笑道:“凌若空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算准了你会投鼠忌器。你自以为是保住了若虚的清誉,实则是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瞿飞一震,满目惊疑。瞿重天问道:“以落花宫主的修为,就算凌若空武功再强十倍,又岂能得逞?他之所以胆敢□□犯上,全是因为若虚天真无邪,不通世故。倘若你姑息养奸,宫主只会继续被他哄骗,永远没有摆脱之日。就算这件丑事永远不为人知,你以为若虚就会安心么?”
“可是……可是……”瞿飞心烦意乱,心志动摇不定。瞿重天乘胜而追,道:“你扪心自问,若虚发生那件事后,你可有瞧不起他、鄙弃他?”瞿飞连忙摇头道:“怎么会?孩儿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瞿重天道:“这便是了,落花宫诸位长老都视若虚如子侄,就算他们知道真相,也不会心存轻视,只会怜悯他的遭遇。这份心情,老夫又岂会砌词作假来瞒骗你?”
瞿飞急道:“孩儿不敢怀疑父亲……”瞿重天笑问道:“那你心中还有何顾虑?还是你以为,若虚会贪恋一个宫主之位?”瞿飞脱口道:“自然不会……”他虽然明知道父亲所言句句在理,但是心中仍是觉得不妥,至于如何不妥,却又说不出来。耳听瞿重天道:“只有你坐上了宫主之位,才有可能除掉凌若空,保护若虚!”
这一句振聋发聩,瞿飞震了一震,一直犹疑的脸色平定了下来,沉思了片刻,点头道:“同是相思门中人,西后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若然想要他燃情动爱,除非有朝一日,他不再是落花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