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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情毒 雷鸣般的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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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鸣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心中一紧,怔怔地望着这一幕,都不禁疑惑,何以自己会对这位落花宫主如此关心。瞿飞等落花宫弟子护主心切,忍不住脱口叫道:“尊主……”瞿飞本要上前察看,却见凌若空已经将若虚横抱起来,心中陡然一滞,脚下如缀千斤,迈不开步子。
凌若空更是胆战心惊,见若虚软如春水一般躺在自己怀中,满面潮红,气息急促,一向清亮的眸子中也氤氲蒙昧,说不出的动人。他心中一荡,差点把持不住吻了下去,一面咬牙苦忍,一面心底寻思。料想天下之大,当无物可以损及天人之体,以若虚的情状看来,应该只是中了极为猛烈的春药。心中微微安定,低声问道:“小鱼,你觉得怎样?”若虚却只是眼神迷惑地看着自己,喉结涌动,无力回答。
便在这时,只听有人一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凌若空抬头一看,却是原鸿宇侧躺在地,嘴角溢出鲜血。以他的武功之强,竟会被人偷袭成功,而伤势之重,竟能让他无法站起身来。在场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望向了那偷袭者。
玄镜志得意满,哈哈笑道:“没想到堂堂的原大侠,竟然也是个情种,能为了落花宫主失魂落魄至此。若不是你关心则乱,本座还未能如此轻易得手呢!”原鸿宇大怒,咬牙恨道:“卑鄙!”玄镜却不以为意,笑道:“在下本来就是妖邪之辈,卑鄙也是分属应当!”
凌若空眉头一皱,怒喝道:“玄镜,你搞什么鬼?”玄镜诡异笑道:“君上何必如此生气?天人之体金刚不坏,区区一点春药,凌宫主当能承受的。”众人又惊又怒,纷纷叫骂“无耻”。凌若空眼露寒光,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以为伤了我哥哥和原鸿宇,你就可以掌控全局了?”
玄镜笑道:“这是自然。玄镜肯将这些老家伙交到君上手上,又岂会不留有后招?在下费尽心力,以身试药才配得这举世无双的‘紫玉烟’,专门用于对付炼神之人。为的就是等落花宫主解开这些老家伙禁制之时,令他中毒无力。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一举中的,轻易击垮了天人之体!”得意之下,又是仰天长笑。
凌若空冷笑道:“自以为是!你有‘紫玉烟’,我便没有‘沧珠泪’么?在老子面前玩毒,不知天高地厚!”玄镜微微一愕,讶道:“沧珠泪?”这名称与“紫玉烟”相对,似是解药。他念头一动,料想世间岂有如此巧事?又见凌若空并无动作,顿时笑道:“君上随口捏造,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原大侠可以恢复功力么?”凌若空脸色一沉,笑意再也挂不住,冷哼了一声。
玄镜心中大喜,笑问道:“君上不妨再说说,本座有资格做弈棋之人了么?”凌若空冷冷道:“小人得志!就算眼下无人可以与你相抗,可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别人的一条狗罢了。届时所有一切,还不是尽数为你主子做了嫁衣?”
这一句正中玄镜心病,他脸色一寒,怒道:“如今我已经练就神功,天下还有谁人能够驱使于我?”凌若空道:“能够封住你的气海,瞿老鬼的修为自然非同小可。你未必就能必胜!”玄镜脱口叫道:“瞿重天是什么东西?莫说现在,就是往日本座也未将他放在眼里!”话一出口方觉不妥,一怔之下又笑道:“君上是在套我的话么?哈哈,时至今日,本座也勿须再做隐瞒,不妨将真相告知尔等,也免于你们在黄泉路上做了糊涂鬼!”
转向正派众人道:“我玄镜乃是水月教主座下军师,与落花宫全无关系。可是从今往后,本座就会自立门户,从此开宗立派、一统江湖!”
这消息如惊雷现世,正派众人听在耳里,也不知是愤怒、震惊还是羞愧了。一时间怔忪无言,无法可想。玄镜却微微一笑,道:“不过此次大乱,落花宫也未能置身事外,若没有宫中首脑呼应,本座又岂能横扫江湖、所向披靡?”众人又是一怔,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瞿飞扬声问道:“既然说到了这份上,你也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不必故弄玄虚、扰乱人心!”玄镜冷笑道:“只怕本座说出来,尊使也不会相信。”瞿飞怒道:“血口喷人!家父光明磊落,绝非勾结妖邪之人!”玄镜只是冷笑,不置可否。
却听凌若空道:“既然你已经不打自招,本君再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只要你肯说出落花宫中的内应,本君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这话来得蹊跷,不但玄镜心中愕然,旁人也是不明所以。玄镜见凌若空神色淡定,似是胸有成竹,更觉得诧异。怔忪片刻才笑道:“君上又在玩什么把戏?虽说玄镜对君上爱慕有加,但也并不表示我会怜香惜玉到万事不计较的地步。”
凌若空一笑,道:“这么说,你是想跟我动手了?本君倒想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本事?”他神色淡定,置生死于度外,瞿飞却生怕若虚会受到牵连,叫道:“凌若空,你发什么疯?你要想逼我出手,大可直截了当,不必用这等卑鄙手段!”凌若空冷笑道:“你有这份觉悟最好,不过眼下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给我闭嘴!”瞿飞大怒,待要发作,想到若虚还在他手上,只好隐忍。
玄镜双眼一眯,实在猜不透凌若空此举何为。但想到自己日后要成就霸业,在众人面前万不能失了面子,只好出手将他稍稍惩治,全了自己的面子。当下笑道:“既然君上有此兴致,本座就唐突佳人了。”身形一晃,向凌若空掠去。他只想露上一手镇住场面,并不想真正伤了他,出手之际分寸十足。哪知到了凌若空身前三尺之处,忽觉丹田内空空荡荡,竟连一丝真气也无。继而全身剧痛袭来,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转瞬之间,玄镜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指头都抬不起来。而身上剧痛难当,偏偏神智清醒,无法昏厥。
玄镜突然间惨呼哀号,直叫众人不敢置信,又惊又喜地望着凌若空等待答案。却见东君满脸鄙夷的冷笑,道:“本君有本事令你脱胎换骨,自然也有本事令你永不超生。就像本君之前所说,这弈棋人从始至终只是本君,可笑你竟然不自量力至此,想要跟我斗!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玄镜已经痛到无力呻吟,全身上下唯有舌头尚能动弹,勉力问道:“怎会……怎会如此?”他肌肉痉挛、抽搐不止,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众人听在耳里,无不心中发寒。凌若空冷笑道:“我都说了我有‘沧珠泪’,你偏偏不信,如今切身体会,滋味如何啊?”玄镜满脸苦痛,口中呜呜阿阿,哪里还能答话。
凌若空脸色陡沉,看着地下寒声道:“你色胆包天,胆敢觊觎本君,已经是犯下了死罪。试问本君又怎会只助你成就神功而不留有后招?你气海的禁制虽被去除,但是我也顺便将之洞破,令你的真气无法长存。而银针之上淬有‘沧珠泪’,会由你的真气附带,走遍全身经脉,一旦你真气逸散殆尽,毒性就会发作。我算准了你一朝得志,定然会肆意挥霍,与原鸿宇动手时不会有丝毫保留。如此一来便无异于自寻死路。等到你功力耗尽,原鸿宇也该元气大伤了——哼,这世上敢轻薄本君的,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眼光一转,扫向了原鸿宇,杀机凛然。原鸿宇重伤之下,也唯有苦笑了。
群雄早已领教过了东君的厉害之处,但是这一番经历,才知道高山大海,非自己所能目测。回思过往,各派对他的仇怨也确实有所夸大,算起来还是误会的成份居多。倘若凌若空当真全力对付,恐怕各派就有覆灭之虞了。此人虽然行为狂狷、放荡不羁,说到底也不过是私德有亏,在大节上并无大错。众人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他是个大魔头,以至于连落花宫也一并怪罪,贻误了追查真凶不说,更加结下了一个大敌,实在追悔莫及。此刻见了玄镜的惨状,原本应该大快人心的事,却平白让人觉得心情沉重,生出物伤其类的恐惧感。
玄镜满心绝望,只求一死,气若游丝地道:“求……求你……”声音微弱之极。凌若空微微笑道:“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只需你供出落花宫中的内奸,本君自然可以赐你一死。”众人也都万分关心此事,都屏息以待。玄镜却再无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凌若空又是一笑,幽幽叹道:“既然你这么有义气,那就七天以后再见吧。本君可以向你保证,七天以内你绝不会死。”话音一落,玄镜僵硬的身躯竟然抽搐了一下,显然那“沧珠泪”的毒性,足以令人痛不欲生,一分一瞬都难以忍受,遑论七天七夜?那可当真是人间地狱了。凌若空知道他心志动摇,当下趁热打铁,又叹道:“可笑你一生修炼心术,竟然不懂得人心。其实你应该知道,落花宫中谁最令本君讨厌,就算没有你的供词,我也会出手对付那个奸党。你只要说出我想对付的那个人,哄得我开心了,我自然也会让你开心上路。”
“好……”玄镜听得此言,果然精神一震,挣扎着提高声音,挤出了两个字:“西后……”一语方毕,再也坚持不住,急抽了几口气,彻底软倒。
凌若空撇嘴笑道:“算你识相!”走到他身边,抬起右足在他胸口点击几下,随意走到一边,只顾察看怀中的可人儿,轻声细语、温情脉脉,哪里像是刚刚手刃了一条性命?众人见玄镜胸口不再起伏,果然已经气绝,无不震骇。
忽听凌若空喝道:“都愣着做什么?各派师长已经救了,难道还要本君一一送回么?”群雄心中一愕,一瞬间又羞又愧。凌若空言下之意,分明是说营救各位师长全是他东君一人功劳,各大门派人多势众,却毫无建树。这番话令人无地自容,但是事实如此不容反驳,各人也只好强忍羞辱,将自家尊长救回,察伤治疗。
凌若空鄙夷地瞟了众人一眼,转向瞿飞道:“辉月使听令,原鸿宇、月疏桐觊觎秋水剑,意欲唆摆各派覆灭我落花宫,罪证确凿,本君命你将二人即刻拿下,押回总舵交由长老会处置!”众人都知道他这是借刀杀人,此刻原、月二人伤重,若是瞿飞当真趁人之危,纵然各派有心相助,恐怕也无力抵抗落花宫。
瞿飞却是毫不变色,冷哼道:“宫中规矩,辉月使直属于宫主座下,不受四部辖制。你虽然贵为东圣君,但是也无权命令我!”凌若空一笑,道:“东君自然没有资格命令辉月使,不过宫主该有资格了吧?”脸色一沉,寒声道:“你看清楚我抱着的是谁!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莫过于此,你不服本君的命令,是想让宫主亲口复述一遍么?”
“你!”瞿飞一气之下几乎便要出手教训他,但一念及后果,却只能强行忍耐。眼下的形势,虽然以他实力最强,但是却偏偏被凌若空掐住了七寸,连丝毫反抗的余地也没有。他深知这凌若空率性而为,毫无羞恶之心,倘若在人前做出什么越格之事,败坏了若虚的清誉,此后不但落花宫颜面扫地,自己更是万死不足以赎其非了。
他心中委决不下,忽听凌若空高声道:“落花宫弟子听令,眼下西后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本派将有分裂覆灭之虞。祸乱当前,守宫护驾之事,青阳宫责无旁贷。本君宣宫主法旨,即日起全宫上下实施戒严,由本君亲掌教权!戒严期间,一切宫规废止,长老会暂且搁置,本君所说的话就是宫规,如有违犯,格杀勿论!”
群情耸动,在场人人都是心中一震。落花宫弟子面面相觑,脸色复杂之极。凌若空所作所为,的确都是有根有据,并无僭越。落花宫宫规所定,倘若四部尊主中有人犯上作乱,宫主就有权宣布戒严,取缔四部分权之制,由东君负责肃反清源。如今西后确有勾结外敌之嫌,戒严之举无可厚非。唯一不同的是,宣布戒严的是东君而非宫主。但诚如凌若空之前所言,挟天子以令诸侯,命令是由谁下达,已经无从计较了。
落花宫兴盛数百年,原因除了武学高深、人才济济,更在于其机制精妙、宫规严明。既然凌若空是依律行事,赤霞宫弟子纵然不服也无话可说,当下唐晋等人躬身应道:“遵命!”只有瞿飞一人不予理会。却见他脸色阴沉,不知情绪,沉吟良久才决然道:“凌若空,今日的屈辱,来日我定要你十倍偿还!”
凌若空闻言一笑,满脸不屑的神态。瞿飞话音一落,向原鸿宇、月疏桐二人道:“同是身不由己,两位应该可以体会在下的苦衷,得罪了!”脚下站定方位,做个起手式。
原鸿宇受伤极重,此刻已盘膝而坐,正运功疗伤。月疏桐性情孤傲,闻言冷笑一声,也不答话,长剑直指辉月使,飞身攻击。她身法已经大不如前,但骁悍之气更甚,招数狠辣一如从前。瞿飞眉头一皱,忖道:“这女子号称‘惜月’,名字婉约,怎的戾气却这般深重?”心中不悦,手上却留有三分余地,不欲趁人之危。
饶是如此,月疏桐却也难以支撑。她功力修为本就较瞿飞逊了一筹,加之重伤在身,更是无法与之相抗。不过二十招开外,月疏桐的剑势就被瞿飞全数封住,连招架之功也难以为继。瞿飞但求速战速决,一指将月疏桐长剑震断,听风指长驱直入,封住了她的穴道。
便在这时,原鸿宇腾空而起,挥掌拍向了辉月使。他虽然受了重伤,但余威犹在,这一掌居高临下,威力也属惊人。瞿飞知道厉害,当即全力接招,两人不事花招,拼起了内力。众人见原鸿宇额上汗如雨下,明显落在下风,不由得心惊。瞿飞也不愿就此伤了他的元气,正欲收回几层功力,突然间背后一痛,一枚银针突破他护体真气,正中他灵台穴上。以他功力之深,这区区暗器本不足为患,岂料一股热流在伤处爆发,急速扩散,不但将他肌肤灼伤,更殃及经脉内腑,为害无穷。
瞿飞万料不到凌若空竟会在此时暗算自己,他武功再强,也不能在激斗中同时抵御无明业火。体内真气一滞,顿时被原鸿宇掌力所伤,倒地不起。原鸿宇败中取胜,不由得呆了一呆,一时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过月疏桐,展开轻功逃了出去。他重伤之下,身法仍是惊人,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凌若空看着他们逃走,眼中透过一丝狡黠笑意,哼了一声道:“辉月使,你竟敢卖放人犯,该当何罪?”瞿飞这时正全力抵御毒火,根本无暇分神说话。赤霞宫弟子关心少主,只道他是被原鸿宇所伤,唐晋忙道:“君上明鉴,原鸿宇武功盖世,尊使有所疏虞也不为过……”
“闭嘴!”凌若空翻个白眼,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给我将瞿飞拿下,押解回宫!”唐晋大急,道:“圣君……”被凌若空一瞪,却又噤若寒蝉,只好上前扶起瞿飞,轻道:“少主,得罪了。”取软金锁将他双手缚住。瞿飞缓过一口气,狠狠瞪着凌若空,冷眼道:“凌若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随时恭候!”凌若空轻蔑一笑,扬声道:“起驾回行在!”抱着凌若虚走上了马车。众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整顿车马,小心伺候。瞿飞虽然是带罪之身,但是毕竟身份尊贵,加上有伤在身,便上了软轿代步。三位尊主各有原因,未与各派人士辞别。反倒是唐晋留下善后,将玄镜的尸身和水月教教众交由各派处理,希望由此解开落花宫与中原各派的过节。
这一役正道各派不但损失惨重,亦且颜面无存,这时也无法再与落花宫计较。铁砚当即代表各派致言,表示来日将会前往落花宫向宫主致歉,连同商量共抗水月教之事。唐晋曾因说和不力被若虚责怪,此时见各派主动修好,自然心花怒放,言道全赖敝派东圣君深入虎穴,才将此次祸乱消于无形。他本是赤霞宫的下属,向来与青阳宫作对,但是商人最善于见风转舵,眼看凌若空掌握了大权,他便想着要向东君示好,主动在外人面前为他说起了好话——落花宫权力更替,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