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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无相 落花宫弟子 ...

  •   落花宫弟子一见他现身,不由得大是慌乱,连忙拜倒在地,恭敬行礼。凌若虚眉间轻蹙,脸带薄怒,寒声道:“本宫命你们追查东君的下落,没想到你们却阳奉阴违,处处瞒骗于我。到底是赤霞宫对东君仇恨太深,还是说在各位心中,我这个宫主根本就毫无份量?”
      他从来不曾如此严厉,落花宫众弟子不敢答话,俯身在地,惶恐不已。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世代效力于落花宫,自小师长们言传身教的道理,便是要对宫主敬若天人。如今虽然隶属于赤霞宫,唯南炎君马首是瞻,却到底不敢对宫主有丝毫轻忽。如今心中有愧,念及这欺上之罪的严重后果,各个脸现惊恐。凌若虚见状,也不忍心再加责怪,叹道:“罢了,各位请起吧!”见众人仍是不敢异动,当下举袖一拂。劲风过处,众弟子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知道宫主已经开恩,连忙称谢。
      凌若虚自袖中取出秋水断剑,苦笑道:“南尊主处心积虑,竟连祖师遗物也惊动了么?”抬手递给唐晋,唐晋不敢怠慢,忙恭敬收好,封入锦盒之中。凌若虚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却见瞿飞双眼通红地看着自己,满面委屈,不由得纳罕。他却哪里知道,瞿飞多日来强自压抑,此刻一见到他便又想起了心中隐痛,一时间不可抑制,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流下泪来。凌若虚更是震惊,轻声问道:“你哭什么?”
      瞿飞听他温声软语,心中更是酸楚,摇头哽咽道:“歧路当前,无所措足。”凌若虚道:“回头是岸,何必执着向前?”瞿飞心中一震,不由得苦笑道:“我还可以回头么?”凌若虚哑然失笑,举手为他拭泪,笑道:“哪有这么严重?你这次骗我,我本来是有些生气,可是这点小事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感情的,你何必如此?”瞿飞听得这话,心知二人各说各话,他根本不明白原由,自己也不知该是悲是喜了。
      凌若空原本因为若虚大发脾气而乐不可支,此刻见他们如此亲密,立时怒不可遏,心中骂道:“大男人哭哭啼啼博同情,当真是不要脸!”却见若虚转过头来张望,显然是在寻找自己,正要出声叫唤,月疏桐却叫道:“喂,你使得什么妖法收去了我的小银钩和浣溪纱?快还给我!”她深知对方的修为远胜于己,秋水剑万难夺回,但是小银钩和浣溪纱却不容有失,只得硬着头皮出面索要。料想他是堂堂一派尊主,当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强取豪夺、扣留自己的宝物。
      凌若虚一怔,看着惜月仙子皱眉道:“兵者不祥之器,小银钩为兵中之王,戾气尤重,不宜留存世间。”手掌一翻,将小银钩抛起,右手食指垂直击下,那神兵利器竟如琉璃一般支离破碎,瞬间震为齑粉。扬名数百年、一度不可一世的小银钩,竟然就此归于尘土、化于无形了。
      月疏桐娇躯一震,一颗心心也似乎随着小银钩破碎了。她为求必胜,特地向筱妍求得这镇派之宝,如今圣物被毁,自己恐怕只有以死谢罪了。要知道小银钩质地非常,任是刀斩火灼亦不能损伤分毫,单以指力敲击就将其震碎,几乎不是人力所能做到。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凌若虚以“月华流纱”神功将小银钩瞬间冰冻,致使其坚硬易碎。如此看来,此人功力之深厚,恐怕连小寒楼主都有所不如。自己根本就报仇无望,一时间恨意难平,气急败坏地指着凌若虚道:“你……你这无情之人,小银钩是祖师婆婆借以怀念安祖师的信物,你竟然忍心毁去一个伤心人的情感寄托!”
      凌若虚淡然道:“那姑娘用先人的寄情信物杀人,又将原祖师的感情置于何地?逝者已矣,他们的感情再怎么感人肺腑,也没有让活着的人为之付出生命的道理。小寒楼如若不服,大可以向本宫问罪,凌若虚随时候教!”手臂轻扬,将浣溪纱抛还给她。月疏桐一愕,脸上又是惊愕又是羞惭,怔在当场。凌若虚不再理她,只面向众人道:“本宫此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带走舍弟。至于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本宫不想理会、也无权理会。不过如果有人胆敢阻难,就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落花宫主自面世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严厉的时刻。外人固然是大感惊奇,落花宫众弟子更是不敢置信。凌若空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二十年里,从来都是自己为了他情绪失控,不想此生有幸,终于迎来了风水倒转的一天。却听原鸿宇道:“东君与此间干连太大,恐怕不能就此推脱干净。凌宫主恃强护短,试问如何能够服众?”他料定各派已经对凌若空恨之入骨,但是在落花宫的势力震慑之下,多半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此刻自己挺身而出质问落花宫主,正是笼络人心的大好时机。
      凌若空自然明白他这算盘,冷冷一笑,不置可否。若虚答道:“这个我不管。本宫早就说过,此事与落花宫并无干系,更与若空无关,可是诸位就是不信,非要生出百般事端,本宫既然没有本事令各位信服,那就只好将舍弟留在身边,以期日后水落石出,可以还他清白!”
      原鸿宇也料不到他会如此强势,微微一怔,叹道:“在下对宫主倾慕非常,如非必要,实在不愿与宫主动手。可是宫主执意偏袒东君,与天下人为敌,原某迫于公道,只好斗胆讨教了!”双手抱拳失礼,做了个起手式。他强行出头,心中其实也自忐忑。长久以来,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武功到底能否与凌若虚相抗,只是每次想到那个云淡风清的身影,心中就不自觉涌起一丝惧意。如今箭在弦上,到底也是存着几分侥幸,希望凌若虚慈悲之心不改,勿令自己输得太惨。
      他们二人对决,各派人士原本并不乐见,但此刻骑虎难下,也确实无可奈何。想到原鸿宇为了自己各派甘冒奇险,也不由得感动。只听凌若空怒骂道:“姓原的,你刚刚差点要了老子的命,老子正愁没机会报仇,现下你肯自投罗网,实是再好不过!”
      众人都是一怔,随即明白他是故意捏造以激怒凌若虚,让他对原鸿宇产生恨意,出手时便不做保留。原鸿宇心下叫苦,果然看见凌若虚眉头一皱,眼中露出几分不悦。正欲解释几句,玄镜却笑道:“看来原大侠并无必胜把握。不如你我二人联手讨教,这才能配得上落花宫主的身份啊。”
      凌若空心中一惊,正要开口说话,原鸿宇却决然答道:“不必,原某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要和妖邪联手!”这一句正合各派“宁为玉碎”的宗旨,众人听在耳里,莫不欣慰点头,对原鸿宇又亲近了几分。玄镜却脸色一沉,眼中杀机闪现,暗自忖道:“不自量力!如此也好,他们两虎相争,正好给我一个机会坐收渔利。届时定要叫你们生死两难!”想到落花宫主和原鸿宇二人一倒,自己便可掌控大局,江山美人尽在我手,不由得心中激荡,跃然欲啸。
      凌若虚一言不发,只淡然看着原鸿宇,静待对方出手。当此之时,原鸿宇岂敢托大,只求多占一分先机,便能多一分胜算。当下将功力提至极限,使动了“如如不动”的身法,扑向凌若虚。他本来就不指望能一击得手,眼见凌若虚轻轻巧巧避开,心底也不惊乱,飞鸿爪配合着身法,沉着出招。举动之间,在场众人却连一丝罡风也未察觉。足见他功力精纯,劲力内蕴,一丝一毫都用于制敌,绝不浪费。凌若空见状,心中不由得惊叹:“看来这姓原的以往都有所保留,未尽全力。这混蛋的修为,只怕还要在筱妍之上!”
      “如如不动”的轻功已经快到了肉眼难辨的地步,然而无论原鸿宇如何快法,凌若虚仍是闲庭信步一般,随意辗转,便叫原鸿宇招招落空,连流纱的衣角也碰不到。在旁人看来,这二人一个迅捷无伦,一个舒缓优雅,两者偏偏又是同时发生,仿佛二人身处不同的世界之中,彼此无关。顷刻之间,众人都看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连玄镜、瞿飞等高手都不能幸免。功力稍弱的,早已神智昏乱,晕倒在地。
      忽听得凌若虚淡然念道:“随物赋形,无法无相;上善若水,犹为不空;寂寂真如,以虚合道!”声音柔如春风,起于天籁,娓娓送来,竟似有安神定志之效,众人听在耳里,顿觉烦恶大减,再不似先前那般难受。然而原鸿宇却觉得惊心动魄、无以复加。原来凌若虚这寥寥数句,不但道破了他“无相神功”的精奥所在,更直指其不足之处,如同当头棒喝。
      所谓“随物赋形、无法无相”,是说道无常法,便如水无常形,可以随着外物千变万化,故曰“上善若水”。然而领悟了这一层却并不彻底,“水”性至柔,却终非无形无质之物,要真正得道,就必须悟得“虚”之境界,此所谓“以虚合道”。
      原鸿宇听得这几句,心中便似滚了几个焦雷,气血浮躁难以平静。凌若虚觑准时机发起进攻,反掌拍在他后心灵台穴上,真气如入无碍之境,瞬间贯注原鸿宇全身。原鸿宇顿觉心中一空,全身力气都泄的干干净净,几乎连念头都懒得动一下。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看见了从所未见的新天地:浩渺苍穹之间,自己仅如尘埃一般微不足道,沧海桑田变换之际,人生百年也不过是草木一秋,宏图霸业、千载帝祚,更如过眼云烟不可捉摸……
      种种异象一闪而过,原鸿宇一颗心也渐渐沉重起来,忽然间神智一定,幻象无踪,眼前所见的依然是那个淡定的白色身影。短短一刻,原鸿宇竟像度过了一生一般,那些平日看来简单却不愿深思的道理,亲身经历一番之后却觉大不相同,往日的争雄之心终归淡了下来,大有如释重负之感。一时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躬身拱手,谢道:“多谢宫主费心指点!”
      凌若虚却摇了摇头,道:“只恐怕顽石难应,本宫也不过是白费心机罢了。”指了指他身后,道:“你且看看这芸芸众生!”原鸿宇回头看去,一见那些豪杰武人,顿时雄心又起,不可抑制。他心中矛盾之极,几番权衡之下,到底还是权欲占了上风,眼中神色一定,凌若虚顿时明白,叹了口气道:“果然不是同道中人。”问道:“这一战还要继续么?”
      原鸿宇微有愧疚,拱手道:“不必,宫主修为通神,在下甘拜下风!”退开几步,让出路来。众人都有目共睹,也无话可说。凌若虚看向玄镜问道:“阁下还要动手么?”玄镜诡笑地应道:“不敢、不敢。”也让出路来。凌若虚不再答话,径直走向了若空。
      众目睽睽之下,落花宫主缓步上前,一言不发地握住东君的左手,十指紧扣,却看不出丝毫情绪,仍是一派淡雅。凌若空一颗心就要炸了一般,半边身子都麻酥酥的无力可使。只觉得这简单一握,自己已是此生无憾。也亏得他善于做戏,心中激动之极,也只是脸上带笑,不见失态。
      兄弟二人执手相看,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有几分暧昧。转念又想,他们到底是同胞手足,想是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一些也是应该。如此看来,之前传说落花宫主与东君不和,也不过是谣言而已。唯独瞿飞知根知底,看到这情形,心中酸楚无限,无法可想。
      凌若空好容易平复一些,只想尽快解决眼前事务,好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当下轻声道:“几位前辈都被闭了五蕴、封了六识,你可有办法么?”凌若虚微微一震,点了点头。眼见了凡等人都如石像一般呆坐不动,心底已有计较。左臂蓦然挥出,劲风过处,玄镜手下众人顿时被封了穴道,软倒在地。凌若虚双目一闭,默运神通。众人都觉眼前一亮,只见他身上流纱飘动,泛出淡淡光华,莫可名状。片刻后光华黯淡,凌若虚睁开眼来,便听“嘤咛”几声,了凡、玉阳子等人果真动了几下,苏醒过来。只是他们被封闭太久,身体虚弱之极,神智也未恢复,尚不能自主起身。饶是如此,各派弟子也都欣喜若狂,高声欢呼起来。“师父”、“掌门”、“父亲”等称呼不绝于耳,语音激动,犹带哽咽。
      便在一片欢呼声中,凌若虚却忽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凌若空身上,仿佛虚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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