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秋墨枫

38、第三十八章 虎斗 在场众人顿

　　在场众人顿觉气氛压抑，心知这一番才是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斗了。这两人一个家学渊源，垂名已有十载，侠名满天下；一个来历不明，却在数月之间声名鹊起，令正道痛恨之余又觉胆寒。如今正面交锋，生死胜负实难逆料。而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最大的赢家却注定只会是那个武功尽失的凌若空，结局令人不甘，却无法可想。
　　瞿飞一声长叹，道：“东尊主才智通天，可惜却不能用于正途。如此搅乱天下，难道就不怕在宫主面前难以交代么？”凌若空冷笑道：“我搅乱天下？真是可笑，玄镜有意收伏各派，而原大侠偏要为正道出头，他们没有争逐天下之心，本君又凭什么左右天下？”瞿飞心知在场众人都各怀私心，连自己都不例外。局势发展至今已是骑虎难下，即便落入凌若空算计之中，也是与人无尤，只能叹一声无奈罢了。
　　说话间玄镜身如大鹏展翅，一声呼啸之中，折扇点向原鸿宇。这一啸先声夺人，直有摧肝断肠之威，原鸿宇功力深厚，身当其锋尚能承受，站得近的几位正派弟子却受不住波及，好几人鼓膜破碎，晕倒在地。众人心惊之下连连后退，让出场来。却见原鸿宇身形一动，避开折扇攻势，右掌化气为刃，斩向玄镜小腿。这一招避实就虚，直指玄镜破绽之处，原本是一击而中的杀招，不料玄镜身在半空却能凭空借力，双腿蓦然提高半尺，右足点下，正中原鸿宇右手劳宫穴。俩人功力相当，一招之下各被震开，心下都感惊骇。
　　原鸿宇识得厉害，更不敢轻敌，当下展开“如如不动”的身法，欲先发制人。这绝世轻功一旦展动，便如电光火石一般肉眼难辨，然而玄镜却也随之而动，身法丝毫不逊。众人只看见两道人影在眼前倏忽闪过，根本分不清身形面貌。顷刻之间，只听见惨叫声四起，却是那二人比斗之时闯入了人群，不少人尚未明白，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二人何等武功，一拳一脚都非常人所能领受，中招之人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一命呜呼，无一幸免。如此一来，人群顿时慌乱不堪，纷纷后退。只觉得身前身后尽是劲风，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便会做了冤死鬼。混乱中辉月使一声长啸，飞身而起，半空中蹈虚凌风，飘忽不定。双手十指连弹，射出屡屡劲风，不知指向何处。便听几声闷哼，人影一定，原鸿宇、玄镜二人身形停顿下来，而瞿飞也是身子一震，落下地来，脸上全无血色，显然受了暗伤。
　　众人顿时明白，瞿飞为了群雄免于误伤，不得已出手干涉原鸿宇二人。但他武功逊了一筹，到底无法阻止二人，只将他们的攻势略微缓了一缓，自己反而受了反震，受伤不轻。饶是如此，这份侠义之心也足以令人佩服。而原鸿宇似乎也为他所动，竟不再施展身法，任由玄镜如何变化，也只在一丈之内活动。
　　这一下众人大大地松了口气，也能看清场中局势。只见玄镜左掌右扇，竟然分使不同的招数进攻。不但如此，他招数更加千变万化，一把折扇片刻间便化出了十几种兵刃的路数，左手掌法也相应而变，如同化身为二，配合默契。众人眼花缭乱之余，竟恍惚看见了自家的武功路数，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一时间场上人声嘈杂，各中招式名称乱飞，雅俗共存、难分轩轾。
　　然而也不过一刻，人声便稀疏下来，玄镜所用的武功越来越精深，已不是各派武学所能囊括。众人目眩神驰之下，心跳得几乎要离了胸腔，连呼吸都不顺畅，哪里还能发出声音。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对难以相信，世间竟有人能精通上百种武功，更为神奇的是，片刻之前，此人还不过是一介凡体，手无缚鸡之力！
　　忽听铁砚扬声问道：“难道他一人之力，竟能身兼五神？”众人心中一震，回思玄镜的武功，顿时想到他那堪与原鸿宇匹敌的轻功，正是妙莲夫人的步法。而手上的功夫，也正是残剑使者的绝技！如此看来，此人只怕真的已经掌握了四残的神通，以一人之力，运转五神玄通阵！
　　便听凌若空笑道：“不错。本君早就说过，玄镜就好比一座巨大的宝藏，只要运用得当，便可发挥出绝大威力。眼下他体内神气相通，往日的五神玄通融会贯通，已然大成。试问个人武功再高，又能抗衡天道之阵么？”
　　众人听得此言，无不心往下沉。铁砚却一声冷哼，道：“却也未必，原大侠神功盖世，至今尚未落于下风。谁胜谁负，或未易量！”凌若空冷笑道：“井底之蛙！原鸿宇功力虽强，神识却还未臻绝顶，体内阳盛而阴衰，时刻一久，终会力竭。而玄镜却能阴阳化生，自给自足、源源不断。胜负之数早在本君掌控之中，根本就毫无悬念！”
　　铁砚一愕，顿时张口结舌。有心相助原鸿宇，奈何受伤太重，无力援手。原鸿宇身当局中，自是有苦自知。玄镜此刻的修为，实在令人可怖可畏。虽然以功力而论，他尚且不如五神合体时那般强劲。但是五人之间再怎么心意相通，到底也不是共用一身，气机便难免生出罅隙。而玄镜一心一意，五神之间循环往复、浑然天成，可谓毫无破绽。好在无相神功也几近天道，随物赋形、不拘常法，任是玄镜的招数如何变化，他也能抵挡。但是如此消耗下去，终归还是难逃败局。
　　忽听瞿飞传音道：“物尽其用、速战速决！”原鸿宇心中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手中握有秋水剑和小银钩两样利器，只是素日的习性使然，心高气傲不屑占此便宜，以免落人口实。但此刻危急关头，也顾不得许多，当下退开三尺之外，小银钩脱手而出，攻向玄镜。这利器锋锐之极，绝非人力所能抵挡，玄镜的“通天眼”预见危机，也不敢怠慢，忙闪身避开。原鸿宇的擒龙手任意挥洒，凌空掌控小银钩，不断向玄镜攻击。
　　这一番以逸待劳，瞬间占了上风，令玄镜左支右绌。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大快。却听凌若空道：“化气为神、法天用物！”这一句玄虚难懂，众人正觉迷惑，只见玄镜身形一定，竟任由小银钩向自己飞来，全然不加闪避。眼见他便要在这天下第一神兵之下身首异处，小银钩却蓦然一跳，嗡嗡振动着偏开几尺，斜飞过一道弧形，反而划向了原鸿宇。
　　众人大惊失色，不知何故。凌若空却一脸气定神闲的微笑，心下了然。他之所以选定此处，实则是天时地利无一不考虑在内。除了可以借助风力，这山谷内更有丰富的铁矿，蕴含极大磁力。只是自然之力往往趋于中和，年深日久之下，磁石因磁力的作用而改变方位，阴阳两极互为抵消，故而众人虽然带着刀剑铁器，却难以感受到那微弱的磁力了。唯有玄镜攒簇五行，法于天地，能以神识感应自然之力，蓄积磁力而加以利用，遥控小银钩的走向。这当中的道理，除开凌若空、玄镜之外，就只有瞿飞一人能领略一二了。
　　原鸿宇堪堪避过这意外反击，也自出了一身冷汗。当下展动秋水剑，使出了家传的指剑剑法。这一路剑法经秋若离修正，至原忆秋时已臻于完满，经过这数百年的锤炼，更是足以与写意剑法齐名。众人见他一柄断剑青芒吞吐，矫若灵蛇，荡开小银钩之余，也令玄镜不敢怠慢。原鸿宇神功盖世早已闻名天下，但剑法上的修为却无人得知。在场名家无数，铁砚、月疏桐等看在眼里，心中也佩服不已。
　　两人动手越来越快，玄镜以神识驱动，引发自然磁力而操控小银钩，原鸿宇却有秋水剑加以格挡。小银钩来回在二人间徘徊，难有定主。过不多时，二人都已拼尽全力，小银钩上劲力蓄积，竟然渐渐脱出了二人的掌控。银光闪动，一弯新月急速掠向人群，顷刻间血花迸射，好几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无声倒下。小银钩去势却丝毫不缓，继续追魂夺命。
　　危急之中，仍是瞿飞挺身而出，以听风指旁敲侧击，好容易将小银钩击开。那边厢玄镜、原鸿宇二人交手不断，毫不受阻。两人动用了兵刃，情势更是险恶。剑气纵横之中，小银钩重归圈内，几经辗转，终于还是脱出了掌控，飞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瞿飞眼见这一次来势凶猛，恐防自己也无能为力，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小银钩蓦然升高，竟然晃晃悠悠向西北高空而去。这一幕来的突兀，众人欣喜未绝又生疑窦，极目望去，只见空中密密麻麻地飘满了大小树叶，排布有序，形成一个“花”字。这叶阵虽然奇特，但众人已经见怪不怪，知道这是落花宫主的信号。果然见落花宫弟子神色大变，面面相觑。
　　凌若空顿时心花怒放，叫道：“小鱼来了！”话音未落，半空中羽衣飘荡、长发飞扬，凌若虚犹如谪仙临世，翩然而至。不过片刻，众人已经看清他的面貌，斯人虽然略显憔悴，往昔的风采却丝毫不减。他顺风而来，小银钩便如飞鸟投林一般，缓缓向他飞去。
　　这等震世骇俗的神通显现，众人顿时忘了原鸿宇二人的激战，呆呆望着那凌空虚度的绝世风采。玄镜两人也心中大震，知道此人一到，自己恐怕便难有作为了。当下顾不得交手，二人同时施展神通，意欲抢回小银钩。原鸿宇以擒龙手隔空探取，玄镜则以“法天玄磁功”感应，这二人合力，威力之盛可想而知。但是一番用功却全无所获，两人的劲力如泥牛入海，小银钩非但去势不减，更加速上升，飘向凌若虚。
　　玄镜也还罢了，原鸿宇却不能放任小银钩失落，手中浣溪纱一抖，如飞星逐月般向小银钩卷去。却见半空中凌若虚不慌不乱，流纱长袖无风自动，急速铺展，袖口大开，一瞬间将浣溪纱套住。原鸿宇尚未反应过来，手中已然一空，惊骇之下慌不择物，秋水断剑一撩，将浣溪纱卷住。孰料手上劲力未足，竟连秋水剑也一并脱手了。惊呼声中，浣溪纱如涓涓细流归入江海，带着秋水断剑消失在凌若虚的长袖之中。与此同时，凌若虚身形飘动，已然落下地来，正立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