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化神 沉寂了片刻 ...
-
沉寂了片刻,原鸿宇才讪笑道:“君上此言也不无道理,不过我等凡夫俗子,原本也免不了蝇营狗苟,就连君上自己,又何尝不是局中之人,你我连五十步、百步之分都不存在,君上将自己又置于何地?”
凌若空挑眉一笑,道:“本君与你们自然不同。你们都是棋子,而我,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他这一句轻描淡写地道来,却激起惊涛骇浪。群雄各个都是心高气傲的,岂容一个全无武功之人如此大放厥词?但是各派近来连连受挫,冲突一起便溃败无疑,直似一群乌合之众,往日的雄心自然也去了大半。尤其是见识了落花宫、小寒楼的实力之后,更是自愧不如。是以心中愤怒,却也难以回驳。
原鸿宇却终究气度不同,饶有兴味地笑道:“君上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当真令人百看不厌。不过以眼下的形势,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
凌若空冷笑道:“怎么?你不信本君的话,是想要内子灵虚亲自来和你说么?”这一句来的突兀,旁人听得莫名其妙,原鸿宇却脸色一黑,怔然不语。凌若空翻个白眼,不耐地道:“不识时务!”也不管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冷然道:“诚如本君所说,这里每一个人行的都是胜者为王那一套,秋意安跟你们是亲是疏,根本毫无关系。谁有本事做到天下第一剑客,秋水剑自然就是属于谁的。”
便听月疏桐道:“天下第一剑客,自然非我小寒楼楼主莫属。普天之下,还有哪一门剑法能与写意剑法相比?”众人听得这话,虽然心中不快,但是亲眼见识了惜月仙子的武功,也不得不服。她不过是小寒楼座下的月迷津尊主,剑法就已经如此出神入化,小寒楼主的剑法之高,也可想而知了。
凌若空一声嗤笑,道:“你难道忘了,是谁教你秋水剑法的?写意剑法纵然高明,又能比得上秋水剑法么?”月疏桐脸色一僵,恨恨地转过头去。凌若空笑道:“唯有秋水剑法,方能配得上秋水剑。而本君就是秋水剑法的唯一传人,除了我,谁还有资格拥有此剑?”
原鸿宇道:“君上这话也在理,不过胜者为王,君上有把握从原某手中夺回秋水剑么?”他故意强调“胜者为王”四字,戏谑之意了然。凌若空看他一眼,冷笑道:“看来你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形势。今时今日,你敢闯到本君面前,就已经是自寻死路。事不过三,你以为自己还能像上两次一样,逃得性命么?”
东君这般疾言厉色,饶是原鸿宇艺高胆大,仍是忍不住心中一突。他脸色数变,到底不愿在人前示弱,哈哈一笑,道:“君上苦心筹谋,虽然计划精妙,只可惜眼下已经无将可用,又何必危言耸听?”身形骤然一动,已经站在了凌若空身旁,抬手轻抚那张精致脸庞,笑道:“你这般说话,只会让我觉得是虚张声势。不过美人横眉怒目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凌若空坦然而受,笑道:“你不信?”原鸿宇笑道:“在下已经查明,令兄并不在左近。而即便他真的在此,想来也不至于狠心杀生。既然如此,在下要保住性命当非难事。”他这话虽然狂妄,但是在场众人见识了他那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却也并不觉得过分。
“你自以为身处暗处就能掌控一切?”凌若空满眼冷笑,道:“要知道用智之术,不仅在于深谋远虑、准备充分,更要懂得见机而行。本君敢放言取你的性命,自然可以因时制宜、说到做到!”
原鸿宇哈哈大笑,道:“君上难道不觉得,原某要取一个武功尽失之人的性命,更加轻而易举么?”贴近一步暧昧笑道:“当然,我心里是万分舍不得伤害美人的。”
凌若空白他一眼,冷笑道:“你要杀我是很容易,但是顾忌却多,而我要杀你,则不会有任何顾虑。不但如此,此刻我更有杀你的本事,你信也不信?”原鸿宇见他语气决绝,心中也委实有几分惴惴。但是大庭广众之下,纵然明知他以言语相激,却也不能失了身份。心想只须将他制住,便可在人前全了面子。当下应声答道:“那在下斗胆领教了!”
他心中对凌若空的用毒手段颇为忌惮,话音一落便退开三尺,严阵以待。凌若空鄙夷一笑,道:“惊弓之鸟,何足言勇!”眼见他脸现难堪,更是舒心,笑道:“你放心,本君不会亲自出手。你要对付的人,是他!”手指所向,竟是玄镜!
众人都是一怔,满心不敢置信。他们二人话不投机、争锋相对,气氛渐趋肃杀,这一战看来已是不可避免,但是玄镜不会武功也是众所周知,凌若空大言炎炎,不想到头来却是要以卵击石。玄镜更加心惊肉跳,脸色僵硬地笑道:“君上是在说笑么?如今五神瓦解,在下……呵呵……”
凌若空翻个白眼,淡笑道:“本君自有办法让你脱胎换骨。”问道:“常人修习武功,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循序渐进,一步不得僭越,而你却可以直接炼神,却是为何?”玄镜正色答道:“在下得高手相助,幼年时就被打通了玄窍,故而勿须炼气。”
“这便是了,”凌若空点头微笑,“你的好主子除了帮你打通玄窍,更将你气海穴封住,令真气无法在你体内存贮。所以你才无法修炼武功,要借助四残方能发挥。但是你炼神十余年,神识之强,绝对堪称震古烁今。眼下你就好比一座巨大宝藏,只须运用得当,就可成就无上神功!”
玄镜心中巨震,急切问道:“只是我体内的禁制非同小可,世上恐怕无人能够破解。难道君上有什么办法?”他此生虽然风光无限,但是却一直苦于不会武功。如今听闻纶音,心中自然激动难抑。凌若空笑道:“这是自然。所谓‘神气相通’,实则也不过是阴阳相生之道,神为阴守内,气为阳外用。你之所以不会武功,便是因为体内阴阳隔绝。但是善用针者,从阳引阴,从阴引阳,自然可以做到阴阳互补、水火谐调!”
话一说完,扬手一把银针挥出。他虽然没有功力,但是手法却高明异常,玄镜武功平平,哪里躲得过去?只觉得身上微微刺痛,也不知被扎了多少针。他虽然心中惊疑,但对凌若空的本事却极为信服,当下站立不动,任其施为。
众人只见凌若空双手动作极快,十指如飞,不断在玄镜身上刺针、拔针,熟极而流,心下莫不佩服。要知道针灸之道极为复杂,单是针型就变化多端,有所谓大小之分、九针之别,用法各异,丝毫混淆不得。至于针刺的力道、深浅、快慢,出针、入针的时机,以及补、泄的辨别,更加是千变万化、难以言表。尤为重要的是,运针者必须时刻关注患者的血气运行、气机变化,随机应变,这当中的学问,更是千古以来只可意会的精髓。然而凌若空隔衣施针,下手毫不犹豫,不但认穴奇准,手法更是神妙。单是这份能耐,恐怕连行医数十年的名家也未必能够做到。
瞿飞看在眼里,心中也自惊叹,忖道:“我此生专心致志,方能将武功练到今日的地步。可是他却能杂学旁收,不但武功绝顶,更能无所不精。相比之下,我终归是输了。”不由得有几分自惭。
其余众人也呆呆看着这出神入化的绝技,竟忘了一旦凌若空功行圆满,玄镜这魔头便极可能如虎添翼了。原鸿宇虽然想到了这一层,但是他自负武功盖世,当世除了小寒楼和落花宫两派之主,再不忌惮旁人,料想凌若空纵有些手段,也不至于令玄镜一步登天,臻至绝顶之境。二则也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气度,不屑于攻其不备,这才悠闲地在旁观看,只以无相法眼洞察二人之间的玄机。
不过一盏茶的时分,凌若空施针完毕,收了针具。众人无不心中一紧,却见玄镜满面疑惑,问道:“君上,为何我体内并无变化?这法子当真有用么?”凌若空笑道:“倘若扎几针就可以突破玄关,你主子设下禁制就是多此一举了。”手掌平摊至玄镜面前,掌心光芒闪耀,却是一个龙眼大的珍珠,华贵非常。玄镜讶道:“这是……”
“这颗大东珠里所藏的,便是无棨散,”凌若空一脸决然,“服下它!”
玄镜大惊失色,迟疑道:“这……”自少林寺一役之后,“无棨散”的大名已经响彻天下,这毒药虽非见血封喉,但是中者立即陷入假死,三个时辰内不加施救,假死便会变成真死。虽说解药极为易得,但是这毕竟是“毒药”,无缘无故,谁人愿意服用?凌若空放言能令玄镜抗衡原鸿宇,本就令人怀疑,现在又做此惊人之举,更让人觉得他是有意戏弄玄镜,让他难堪了。
凌若空一笑,道:“你不用担心。无棨散之所以能致人假死,是因为其至阳至刚,能够最大限度地催生人体阳气。常人九窍闭塞,体内阳气过盛无法宣泄,便会陷入假死之状。可是我刚刚已经用针灸替你打通了九窍,无棨散不但对你无害,更能助你冲破禁制,练就神功!”
玄镜脸色数变,看着那颗小小珍珠,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动,一咬牙拿了过来,绝然服下。过不多时,只觉得腹内如有火灼,一股热流四处乱串,几欲破体而出。他心中一喜,知道是真气澎湃之象,当下连忙观心守内,运转周天。他虽然不曾修炼过真气,但是五神之间心意相通,对修炼之道却是烂熟于心的。故而片刻之间便将纷乱的真气理顺,全力冲击气海穴的禁制。
众人只见他脸色青红不定,额上汗水不断滴下,确是练功到了一定境界时的徵状,心下莫不骇异。原鸿宇定睛看去,果然见玄镜体内的真气突飞猛进,令人难以置信。他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世间真有这等速成的功法,喜的是如若自己能够掌握,何愁不能无敌于天下?一时看向凌若空的眼神中复杂之极,深知若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君临天下也就指日可待了。
思忖之间,玄镜忽然一声长啸,声干云霄。谷中回音余震,摄人心魄。众人都是心中乱跳:“好强的内力!”想到这魔头当真拥有了武功,正派诸人无不担心,只盼原鸿宇仍能强胜一筹,手刃此獠。
玄镜行功完毕,缓缓睁开眼来,自得之色满溢而出。嘴角轻挑,向凌若空躬身揖礼,道:“君上今日的大恩大德,玄镜定然用一生来报答!”抬头时目光轻浮,分明另有深意。凌若空说不出的讨厌,冷眼哼道:“你能否度过今日都是未知之数,还谈什么一生一世?”玄镜一愕,讶道:“君上此话怎将?在下以往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也懂得深浅。以我现下的功力,就算不敢说一句天下无敌,要技压全场应该不难。”
凌若空哈哈大笑,道:“你也当真敢大放厥词。一朝得志,语无伦次!”脸色一沉,寒声道:“你想掌控局面,就给我乖乖闭嘴,少在老子面前巧言令色。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功力通玄,没有本君的帮助,你也休想打败原鸿宇!”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间丝毫不留情面,原本令人极为难堪。但是玄镜正是喜爱他这桀骜不驯的性子,心下也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君上教训的是。”凌若空点了点头,道:“你附耳过来,本君有事交待!”
难得有机会一亲香泽,玄镜一阵心猿意马,但念及他适才的态度,也不敢太过轻浮。当下走近几步,凝神细听。众人见他们如此神秘,心中不由自主的发麻。东君的本事他们已经深有体会,光明正大地行事尚且令人如此头疼,阴谋诡计的可怕就更是不可想象了。想必他此刻的交待便是玄镜取胜的关键所在,眼见那张樱唇开开合合,明明是世间最为诱人的胜景,却让人望而生畏。
原鸿宇精通唇语,仔细看去,却见他颠三倒四,所说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心中疑惑丛生。忽见他吐露了几句口诀,不由得心中一震。正欲细看,凌若空却忽然斜眼睨了过来,眼中藏笑似有深意,原鸿宇不自主心神荡漾,只这一晃神的功夫,凌若空已笑道:“依言而行,自然可以大获全胜!”原鸿宇一惊,也只剩下苦笑了。
玄镜这时已收敛了笑意,神色严正地向原鸿宇拱手道:“在下新学乍练,在行家面前献丑了!”原鸿宇冷然答道:“非义之战,不必客气!”玄镜嘿然一笑,再不打话,折扇一挥径直攻击。这一招朴实无华,众人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却见原鸿宇随手一挥,荡开玄镜来势,顺水推舟,一掌正中对方小腹。
他功力何等深厚,玄镜顿时如断线纸鸢,被击开三丈之遥,狼狈地落在地上,半晌难以起身。这胜利来的太过容易,众人惊喜之下竟忘了欢呼,目瞪口呆地望着当局二人。原鸿宇也觉得不可思议,满眼疑惑地望着凌若空。
却见凌若空笑意依然,道:“多谢原大侠援手了,没有你这等绝世高手的外力,本君还难以造就一个炼神高手!”走到玄镜身边,一针扎在他百会穴上。玄镜身子一震,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竟尔转和。凌若空笑道:“大功告成,现在你就可以随心所欲,有仇报仇了!”
玄镜似乎也有些不解,他生恐还有差池,手掌一翻,默运神通。掌心紫气氤氲,片刻间凝聚成球,径足一尺,宛若实体。玄镜心中大喜,这才现出笑意。其余众人却无不失色,震骇不已。要知道真气之为物,乃是有质无形,能够迫出体外凝结成型,已然是绝顶高手的境界。如此看来,玄镜绝对有资格与原鸿宇一决高下了。
原鸿宇也料不到自己竟做了对方助臂,满心疑惑溢于言表。玄镜也笑问道:“君上行事出人意表,在下险些要生出误会了。”凌若空懒然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若非如此,原大侠又岂肯尽心尽力?”瞟了原鸿宇一眼,道:“怪只怪你对本君太过忌惮,枉有无相法眼,却看不出他体内只不过是血气翻腾,根本不是真气。本君再假意交待几句,就让你对化气之说深信不疑。原大侠生性审慎,为求稳妥,自然就会全力出手了——当今世上,也唯有像你这样的高手,方能解开玄镜体内的禁制!”
这一番算计的确精准之极,其中若有半分差错,势必一败涂地。原鸿宇此刻也无话可说,叹道:“君上神算,在下佩服之至。只可惜原某无福,未能得佳人相助。”凌若空冷哼了一声,不予置答。玄镜却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实在是三生有幸了。”看着凌若空满眼笑意。他有意讨好,不想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凌若空冷眼道:“废话少说,本君传你神功,是为了让你帮我除去一些我讨厌的人。倘若你只想要嘴上的功夫,本君也有办法将你打回原形!”
玄镜讪讪一笑,道:“是、是、是,玄镜定然不会让君上失望。”身形一立,气势如渊渟岳峙,杀机直指原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