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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筹谋 凌若空笑道 ...

  •   凌若空笑道:“若将《天人道》视为武功秘笈,不免是管中窥豹、舍本逐末了。这门功法夺天地之造化,乃是落花宫的至高机密,除了历代宫主,连西后都无从得知其中万一。所以具体是何内容、如何修炼,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此功只需小成,便可得天人之体,金刚不坏、万邪莫侵。更可以辟谷离尘、罢食人间烟火。至于长命百岁、永葆青春,则更不在话下了。”
      赵小龙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凌若虚的神通,他绝不敢相信,这些传说中的故事竟能成真!只听凌若空又道:“只不过世事无法尽善,天地尚无完体,更何况人为?这功法虽然厉害,但是能够修炼的人也是万中无一。非有空明无为之心不得入其门。常人若是强行修炼,无异于抱干柴、引雷火,自取灭亡。如此一来,选定的宫主必须无心天下,而《天人道》博大精深,也须投入十二分的精力才能有所进益,故而比之四部的牵制,这部宝典自然就更胜一筹了。”
      赵小龙叹道:“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天、人之间的距离何其遥远,而安祖师竟然能够跨越鸿沟,当真是不可思议。”凌若空笑道:“打破天、人界线,未免言重了。世人修习武功以强身健体,施针用药以抵抗风邪,这些原本就是法天逆命之举,秋意安所为,也不过是比常人更厉害些罢了。”赵小龙苦笑道:“也不知你为何对安祖师存有偏见。”
      凌若空脸色一沉,似是被这一句勾起了什么心事,怔怔发呆。赵小龙正要相问,凌若空却又笑道:“你有所不知,正是因为他定下了这些规矩,所以落花宫主全无权威,我大哥又天生懦弱,我为了怕他被人欺负,这些年来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
      赵小龙犹疑问道:“可是依我看,落花宫的弟子都对凌大哥敬畏有加,不似有犯上之意啊。”凌若空神色一正,眼中透过一丝寒意,恨道:“眼下他们就想犯上作乱,将我们兄弟二人除去,倘若我不小心应付,恐怕真是难逃一死了。”赵小龙心中一震,满脸惊诧。
      凌若空道:“本来我失了武功,东君之位不保,但是如今茗姐姐有了身孕,将来诞下麟儿,就是落花宫的圣子,我身为圣子之父,依然可以掌握实权。再加上你也做了素衣使,青阳宫的实力可谓不减反增。以往他们西南两派连横,尚能与青阳宫相抗,可是眼下西后被褫夺权力,一进一退,他们还能坐等我回宫重掌大权么?”
      赵小龙更是惊骇,问道:“你是说,瞿尊使此次出宫,其实是为了对付你?”凌若空点头道:“不错,他蛰伏多年,难得等到这个时机,当然不会错失良机了。眼下的情势,比的就是谁能先一步救出你父亲等人。关乎形势,铁砚手中握有人质,线索最为分明;而瞿飞有赤霞宫的高手相助,实力最为强大,比之铁砚更多了几分把握。三人之中,就只有我武功尽失,手边又无可用之才,几乎毫无胜算。而想要胜出,就只有兵行险招!”
      “其实……”赵小龙听得此话,心中大是不以为然,犹疑问道:“你们何必要各行其是,倘若你和瞿尊使可以合作,或许能更有把握……”
      凌若空惊疑地看着他,问道:“龙儿,你是担心我救不出你爹么?你放心,只要他现在还在人世,我就可以保证将他平安送到你面前!”语气斩钉截铁,赵小龙心中不觉一定,感激地点了点头。凌若空道:“我自然也知道合则双利的道理,不过东南两派势成水火,就算我愿意尽弃前嫌、主动示好,赤霞宫也定然信不过我,只当我是为求自保而出此下策。届时反而会授人以柄,让瞿老鬼可以先下手为强!”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倘若我不能救出各位前辈‘将功赎罪’的话,瞿老鬼就会让东君勾结外敌、为祸武林的传言变成事实!届时不但我会遭到清算,就连大哥也会被牵连而受到弹劾。落花宫宫规严明,一旦罪名坐定,后果就只有一个!”
      赵小龙心中大震,脸上布满了惊骇。他本来也是聪慧之人,但是关心则乱,涉及心上人的生死大事,自然是宁信其有,丝毫未觉得凌若空是危言耸听。也不细想,连忙问道:“那你说兵行险招,到底该如何是好?”
      凌若空眼色沉重,道:“眼下最大的难题,就在于敌强我弱、实力悬殊。要想扭转劣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青阳宫座下的旗主前来助阵。可是远水难救近火,其他的人都不可仰仗,便只剩下风大哥可以依靠!”赵小龙一惊,摇头道:“即便是风大哥,也未必能来得及。半璧山庄此去千里,一来一回……”
      “不然,”凌若空一笑,道:“落花宫富甲天下,多的是良驹宝马。再加上我故意拖延,你便有足够的时间请来风大哥和舞风旗的弟子。届时我就可以犁庭扫穴,一举将幕后的元凶抓出来!”
      赵小龙听得这话,不由得有几分心酸。但想到情势所迫,也只好忍住不舍之心,点头道:“好,我即日就启程赶往半璧山庄。”凌若空一叹,拉着他手道:“对不起,龙儿,你奔波数月才找到我,我本来应该陪着你的,如今却不得不再辛苦你了。”赵小龙强作欢颜,笑道:“我也是为了救出我爹爹,你何必内疚?”
      凌若空道:“龙儿,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赵小龙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不如我向凌大哥告辞之后就行启程。”凌若空却摇头道:“不必,大哥不喜欢我与瞿飞争斗,你若向他道辞,他定然不会放行。”
      赵小龙不觉一怔,失落之感油然而生,垂头道:“那我现在就出发。”凌若空见了他悻悻然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握着他双手柔声道:“咱们小别重逢,我怎么舍得你现在就走?好歹也过了今晚再说。”语气中满是暧昧。赵小龙顿时面红耳赤,低声责道:“你胡说什么?现在是多事之秋,你怎么还有那样的心思?”
      凌若空狡黠笑道:“我有怎样的心思了?”赵小龙眼带嗔怒,红着脸不语。凌若空笑道:“我不过是不放心你独闯江湖,所以要趁这半日的功夫传你一些防身的本领罢了,你想到哪儿去了?”赵小龙知道他惯于使这些手段,一时间又惊又羞,顿足不语。
      凌若空也不再逗他,松开双手正色道:“龙儿,此行山高路远,又正值乱世,难保不会有危险。你的武功还不足以应付自如。所以必要的时候,不要拘泥于什么光明正大,但求可以安身保命,大可不择手段!”话音一落,右手蓦然挥出,只听见嗤嗤几声轻响,房顶上一声惨叫,瓦片呀呀喳喳一阵串响,随即碰的一声,有重物坠下地来。
      赵小龙听那声音正是唐晋,耳听得踉跄的脚步声远去,自己也不便追出去查问。只惊疑问道:“你刚才指东打西的暗器手法,是‘无定飞针’么?”凌若空点头笑道:“不错,这就是当年慕容霁云传下来的‘无定飞针’。”指尖拈了一枚银针,递了给他。
      这“无定飞针”本来是天一教的独门暗器,当年被视为邪派之物,武林中人不齿提及。但是自从慕容霁云去世之后,这门暗器手法由落花宫继承,反而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份威名,被奉为可与洛北“天女针”齐名的暗器绝学。其厉害之处便在于“无定”二字,直可指东打西,随心而动。
      而这暗器被人传的神乎其神,却极少有人能一睹庐山。当初凌若空闯荡江湖之时,未免被人看出他落花宫的师承,从来不曾用过这些暗器。二则也是他武功盖世,根本无须动用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是以赵小龙虽然和他至为亲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神秘的银针。连忙取过来细看,却见那银针细如发丝,入手却颇有份量,除此之外也并无奇特之处。
      赵小龙不由得奇怪,他到底心细,不愿泛泛看过便算,当下执起细看。凌若空却是一笑,道:“你这样看下去,便是把它看化了了也看不出什么玄机。”两手各拈着银针一端,蓦然一分,便听见嗤嗤几响,那细微银针之中竟射出几缕银光,一一钉在两丈开外的门框上。赵小龙定睛看去,却见也是几枚银针,细微之处,几乎肉眼难见。
      他万料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工艺,能铸成这发丝般粗细的银管,且能内藏机括。凌若空见了他惊诧的样子,笑道:“古人能以桃核刻舟,在米粒上撰文,这也算不得什么。无定飞针的制作固然是精细,但发针的手法却更是繁复。你须得掌握了机括的发力原理,再以腕力加以驾驭。而发力的大小,力道中刚柔、收放的把握,也要因时而定、不拘一格,如此方能做到出奇制胜……”
      当下将这暗器功夫的心法详尽传授,一面解说,一面亲手示范,当真如师徒教学一般。赵小龙天资聪颖,领悟极快,不一时已经初窥门径。而他专注于武学之上,也暂时冲淡了离别之愁。这二人久别重逢,分离在即,不续契阔,也不互道离情,却论起了打杀之技,可谓不解风情。但也总算可以守得二人独处,乱世之秋,弥足珍贵。
      相较之下,躲在房顶监视的唐晋就苦不堪言了。无定飞针厉害无比,入体之后,管内细针顺着血脉流走,为害极深。习武之人本可运功相抗,但是那银针实在细小易断,稍有不慎就会被震断。一旦如此,银针碎屑就更难取出,遗害无穷。唐晋深知这当中厉害,自己的修为还不足以取出银针,只好忍痛前去找瞿飞解救。
      瞿飞见他负伤而来,却丝毫未觉惊奇,只运功替他将银针逼出,再以“浩然正气”加以调和。唐晋身受苦楚,自不免破口大骂,又勾起了那些被凌若空毁去的珍宝,新仇旧恨相交,措辞也就客气不到哪儿去了。瞿飞听他污言秽语,心中不快,冷然道:“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你一身武功早就废了。我早就说过,不必暗中监视,你非要一意孤行,如今又何必怨天尤人。”
      唐晋心中委屈之极,低声道:“可是君上吩咐,未免那厮对少主不利,属下要时刻探其动向。”瞿飞眉头一皱,淡然道:“父亲未免杞人忧天了。凌若空纵然厉害,到底已经武功尽失,他想对我不利,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唐晋知道他少年心性,最是气盛,当下忙点头称是,道:“少主如今已经成就神功,宫中除了西后娘娘和大长老以外,已是无人能及。就算凌若空恢复武功,也难以和少主相比。”
      他早年跟随赤霞宫的堂主混战商场,正是长袖善舞,少不得浸淫于奉承之道,这些谀辞可谓张口就来。而后跟随瞿重天,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知这父子二人性格迥异,他能在老子面前如鱼得水,却在儿子面前弄巧反拙。瞿飞听得这话,愈发不喜,冷然道:“凌若空乃是本派百年难遇的人才,这是长老会所公认的。而且他目前还是东君的身份,唐主事言下还是留几分恭敬的好。”
      唐晋脸色一僵,好生尴尬。他为人四海,顿时明白了在这位少主面前不宜巧言令色。当即恭敬谢罪,收敛了浮夸之色,正色将适才所见所闻一一汇报。又问道:“现在东尊主是摆明车马,要与少主作对,咱们是否要在途中埋伏,将赵公子暂时扣押?”
      瞿飞摇头道:“不必。凌若空明知你在外偷听,却依然毫不忌讳地道出计划,你觉得他会想不到我等会途中拦截么?”唐晋一愕,问道:“少主的意思,他是故意引我们上钩,实则另有诡计?”瞿飞瞥他一眼,暗叹此人尽是小人之心。道:“他眼下无将可用,又能耍出什么花样?他之所以任由你隔墙偷听,只不过是为了借你的口向本座透露一个意向。”
      唐晋愈发迷惑,只听瞿飞道:“他之所以支开素衣使者,并不是真的让他去请风旗主,而是要让赵小龙远离沙场,确保安全。与此同时,他自己少了一个牵绊,也可以放开手脚与我较量。他算准了我会猜透他的心思,所以才放心让你在外偷听。”唐晋恍然大悟,叹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厮还有几分情义。那咱们是否还要拦截?”
      瞿飞笑道:“拦截是必要的,不过不是真拦。世传无极门少主文武双全、才智过人,既然我能够猜透凌若空的心思,他自然也迟早会想到。未免东君一番苦心落空,本座不妨助他一臂之力。此去半璧山庄,你派人沿途滋扰,假意拦截素衣使者,让他坚定去意。”
      唐晋大感惊讶,问道:“少主,咱们何必要费力为凌若空圆谎?”瞿飞脸色一沉,道:“本座自有分寸。你记住了,赵小龙毕竟是素衣使者的身份,伤害圣使是什么罪过,不用本座多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唐晋心中打了个突,忙躬身领命,告辞退出。心中却对瞿飞的妇人之仁不以为然。只想道他表面看来与凌若空水火不容,实则年少慕艾,毕竟难以抵御东君的美色,所以才手下留情。却不知瞿飞心中所想,却是盼着凌若空对赵小龙多爱几分,便能转移他对若虚的纠缠,亦可令若虚对凌若空灰心,不作非分之想。此中曲折,却是唯有自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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