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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五神 当此生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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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此生死之际,却听山门外有人朗声笑道:“东圣君果然好气魄,杀伐决断,扬我落花宫威名于天下!”凌若空一惊,垂下手骂道:“哪来的野狗,竟敢在老子面前狂呼乱叫?”门外那人却不计较,仍是哈哈一笑,道:“君上天人之姿,连骂人的姿态都别有风味!”凌若空更怒,骂道:“野狗天生奴性,连被骂的时候也能甘之如饴!”
两下里对骂,众人都听得好笑,一时竟忘了适才生死一线的惊险,齐向门外看去。却见几道人影飘然闪入,各个身手不凡。众人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声惊哗,原来这其中正有攻打各大门派的魔头在内。群豪实已成了惊弓之鸟,惊呼一声便持了兵刃在手,严正以待。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杀气漫天。
凌若空却是初次见到这些人,只见为首一个素衣青年,容颜俊秀,手执一把折扇,姿态风流。他身后跟着三男一女,却各个长相古怪。而这五人之后,只跟了二十几个手下,与各派的人多势众相比,简直少的可怜。凌若空问道:“你们是何方小丑?本君杀人的时候,可不会管认识不认识,你们自寻死路,可怨不得我!”
为首那青年一笑,躬身道:“在下是落花宫素衣使者玄镜,见过东尊主!”这名号一出,又是群情耸动。此人一直未曾露面,不想位份之高,尚在那四个魔头之上。凌若空却心下一沉,阴寒着脸色道:“你敢做素衣使者?”
原来落花宫以“月华流纱”神功立派,所以对“月”、“衣”二物甚为推崇,在宫主座下,便设立了辉月使和素衣使二人,作为宫主身边至为亲密的使者。这两位圣使的位份虽然不及四部尊主,但是却直属于宫主,不受长老会和四部的辖制,权势极大。凌若虚继位后一直忙于参研《天人道》,无心宫务,所以还未来得及册立这亲随二使。此刻素衣使者忽然现世,凌若空自然接受不了。
玄镜却不明白凌若空的心病,听得微微一怔,笑道:“正是。这几位乃是本座座下副手,无眚尊者、天聪上人、残剑大士和妙莲夫人。”凌若空随他手势看去,却见那无眚尊者已是古稀之年,一副垂老病容,双目昏黄无神,居然也自称无眚;而天聪上人却是一身喇嘛装扮,头大如斗,两只招风耳突兀之极;那残剑大士左袖空空荡荡,显然是独臂;妙莲夫人乃是唯一的女子,却生的高大异常,比在场男子都要高出一个头,长相还算清秀,但这般“亭亭玉立”,怎么看也没什么美感了。
凌若空翻个白眼,不屑地嗤道:“一群丑八怪!”这话如小孩子赌气,和他堂堂东君的身份殊不相符,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又感可笑。那四个魔头作恶多端,各派人士早已对他们恨之入骨,但是积威之下,也只敢在私下辱骂几句,此刻见他们当众被辱,无不心中大快。那四残却并不在意,连脸色也不曾变一下。
素衣使者灿然一笑,看着凌若空道:“在君上面前,纵是西施玉环也变成了无盐嫫母,四尊者凡人之姿,当然入不了君上法眼。”他一双眼睛贼忒兮兮地上下打量,目光淫猥,凌若空看在眼里,满心不爽。却嫣然一笑,指着他道:“你这厮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错。”他这随意一指,玄镜却神色大变,脸上笑容消失无踪。便听惨呼之声不绝于耳,玄镜手下弟子倒了一片,各派弟子却也受到波及,好几人中招倒下。
凌若空料不到他竟然能祸水东引,将自己发出的毒药转嫁他人,心中暗恨:“他妈的,这群冒牌货倒是有些能耐!”正派人士也明白过来,一声呼喝,铁砚长剑出鞘,指向了残剑大士,灵明、雷敬等人也一齐出手,向天聪、无眚发起进攻。片刻之间,金铁相击之声绵密悠长,如雨打芭蕉一般。然而不出十招,正派七八位高手连声闷哼,各个受伤。唯有铁砚一人全身而退,却也只是侥幸脱难。
出师不利,各派士气大挫,满脸惊骇地看着素衣使者等人。凌若空也是脸色一变,讶然笑道:“想不到老子离开三年,瞿老鬼竟然练成了五神玄通阵,倒是殊不简单。”原鸿宇问道:“何谓五神玄通阵?”凌若空冷笑道:“你自负有无相法眼,难道看不出刚才的玄机?”原鸿宇一脸尴尬,咳了一声道:“请君上指点。”
凌若空“嘁”了一声,道:“所谓‘五神玄通’,乃是将人体五神练至通达天道的地步。五神者,手、脚、耳、目、心是也。残剑大士练的是手上的神通,名号是残剑,实则任何物事到了他的手上,都能演化成致命利器;天聪上人练耳,听几察微,据闻连人体血气运行之声、甚至是蝙蝠发出的声音都能被他听到;无眚尊者练的是‘通天眼’,不但可以洞察秋毫,传说还能预见未来,探知吉凶;而妙莲夫人则是练脚力,妙莲者,三寸金莲是也!”话音一顿,看着玄镜讥诮一笑,道:“而五神之中以‘心’为主,这位素衣使者虽然不会武功,却是这阵法的枢纽所在。只要有他在场,就能将这四个丑八怪的神通发挥到极致!”
铁砚等人心下恍然,终于明白残剑四人何以突然之间功力大增。又听凌若空道:“这瞿老鬼处心积虑,竟然藏了这样一招暗棋。”原鸿宇笑问道:“君上对这阵法如此赞誉,却不知比起风影阵来又如何?”凌若空一声嗤笑,道:“废话,风影阵不过是小道,岂能和这五神玄通阵相比?你知不知道,这五个人除了苦练神通以外,至少还要朝夕相对十年以上,以达到心神相通的地步。试想一下,一天到晚对着几个丑八怪,这当中的辛苦艰难,可不比练就绝世神功要难上百倍么?”
众人一阵哄笑,突然觉得这东君也不是一味可怕,只要不妄开杀戒,还是极为可爱的。玄镜脸色一黑,讪讪笑道:“君上果然见多识广。”原鸿宇却皱眉道:“真有这么厉害?君上可有破解之法?”凌若空冷眼睨着他,哼道:“又想从老子这儿占便宜!”叹了口气,懒懒地道:“要是我武功尚在,你我联手一试,或许还有机会,眼下却……”摇头不语。
原鸿宇一愕,知道他故意推脱,不肯向自己透露破阵之法。当下运足无相法眼,细细察看那五人的气机,然而观看半晌,却一无所获。这等情形,只在当初面对凌若虚的时候遇到过,没想到除他之外,世间还有人能逃脱自己的法眼。却听凌若空笑道:“别看了,人家的‘通天眼’修为比你只高不低,两相抵消,你的‘无相法眼’屁用也没有!”原鸿宇一怔,心中满不是滋味。
凌若空又笑道:“瞿重天让你们攻打各派,利用宫主和本君调出了凡等人,他是不是想造反,自己做落花宫之主啊?”玄镜笑道:“君上言重了,南炎君也不过是受命于长老会而已。至于利用宫主和东君,也是无心之失。他日战事完毕,自当向两位尊主赔罪。”凌若空笑骂道:“放屁,到时候他独揽大权,落花宫哪还有我们兄弟的立足之地?”
玄镜目光一转,暧昧笑道:“君上何必担心?在下可以担保,只要有玄镜一日,落花宫都会对君上尊崇礼敬。”他这话分明另有深意,凌若空一笑,道:“这么说,你是肯听我的话咯?”玄镜被他软软的语气勾的心痒难耐,笑道:“但凭君上吩咐!”
凌若空也不客套,指着场上各派弟子道:“我很讨厌这些人,你帮我把他们都杀了吧!”他说的云淡风轻,众人却无不心底发寒。玄镜笑道:“这却没什么难的。不过长老会有命,乃是让在下来此招降,只怕不能赶尽杀绝。不如这样,君上看这里谁人不顺眼,玄镜便帮你杀了此人出气!”凌若空眼珠一转,笑吟吟地在人群中扫视。他这一瞥之间倾倒众生,然而众人却都知道,那双绝美的眼睛是真正的“勾魂夺魄”,只要他视线一定,定有人难逃一死。
众人正屏息以待,忽听灵虚道:“原大侠,贫僧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破此五神玄通阵!”众人都是一惊,凌若空更是脸色大变,回身喝道:“小灵子,你胡说什么?”灵虚不答,只看着原鸿宇等候答复。铁砚也上前道:“在下也愿意相助!”这三位乃是此间武功最高的人,倘若真能联手一试,恐怕破去五神玄通阵也不无可能。顿时人心一振,都盼望原鸿宇能够点头。
众望所归之际,却听原鸿宇朗声大笑,道:“各位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殊不知此间局势,全在东君一人手上。只要能控制他,何愁邪教不退?”凌若空一惊,眼露冷笑,道:“你不妨来试试,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控制老子!”原鸿宇笑道:“君上用毒的本领出神入化,在下岂敢冒犯?只不过君上不该暴露了自己的短处!”
凌若空心中一震,立时挡在了灵虚面前。但他功力全失,如何快得过“如如不动”的身法,耳听灵虚一声闷哼,已被原鸿宇一掌震退,嘴角溢出鲜血。凌若空心中一痛,厉声喝道:“你找死!”手中毒药倾巢而出,袭向原鸿宇。原鸿宇早有防备,身形一晃便上了屋顶。众人只看见一道青影划了一条弧线,原鸿宇已转到凌若空身后,举手向灵虚抓去。
他这一记飞鸿爪何等凌厉,灵虚纵有“金刚不坏体神功”护身,也抵挡不住。勉力退后几步,但对方劲力覆盖极广,已经将他后路切断。便在这时,凌若空却硬生生闯入二人中间,他功力全失,根本无法承受二人的掌风,一触之间便鲜血狂喷,向后倒去。
原鸿宇见伤了凌若空,心中不自觉一缩,手上招式顿时缓了。只这一瞬,灵虚已经抱起凌若空,身如飞鸟向外跃去。原鸿宇呆了一呆,终究心有不甘,一闪身也追了上去。这二人轻功高妙,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了。
变故陡生,众人眼见正派所倚赖的三大高手去了其二,心下都不胜悲凉。只怕正道武林真是气数已尽,要亡于今日了。素衣使者折扇一挥,笑道:“听闻各位在甄选武林盟主,却不知是哪位中选?”灵明心中一惊,出班道:“本座就是!”玄镜笑道:“很好,现下你就写下血书,带领各派宣誓,归顺于我座下吧!”
这话狂妄之极,众人群相骇顾,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灵明秉性刚愎,更是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怒喝一声:“狂徒无礼!”一掌拍出。他含怒出招,这“怒目金刚”的法相发挥到了极致,一掌之威,开碑裂石也只如拈草芥。玄镜当此巨力,却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眼见二人相聚不到三尺,残剑大士一步跃出,单掌相向,和灵明换了一招。
如此刚猛的掌力相交,却是无声无息。残剑大士面无表情地回到原处,灵明却呆呆站立,片刻之后双腿一软,委顿在地。也不见他呻吟挣扎,只躺着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起伏,众人只道他已经身亡。玄镜鄙夷一笑,忽然运脚如风,将灵明的躯体踢向少林派众僧。几名老僧俯身察看,才知道他全身骨骼尽断,经脉亦受重创,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此不死不活的惨状,众人看在眼里,都心惊不已。
却听玄镜又道:“怎样,本座再说一遍,你们降还是不降?”他语气平静,仿佛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众人被他气势所慑,竟不敢再行咒骂。倘若这些人得胜之后态度骄横,对各派施以羞辱,或许众人一怒之下会不顾生死,奋起一战,偏偏这几人都是冷静如常,仿佛他们是司掌人命的使者,做着最为自然的本职,故而让人不敢反抗。
一片静默之中,却听铁砚道:“当年天一教作乱,六大门派的弟子几乎丧失殆尽,却也从来没提过一个‘降’字,阁下又何必多问?”众人心中一热,顿时重振士气。玄镜却不怒反喜,笑道:“原来是铁公子。听闻公子年纪轻轻就将铁剑八式练得炉火纯青,剑法之高尚在令尊之上,在下一直仰慕非常。今日得见尊范,实属有幸!”
素衣使者突然转变态度,众人都是大惑不解。想到先前他对凌若空的举动,不少人便猜测,此人定是有龙阳之好,所以才对俊秀的少年男子另眼相看。不由得心生鄙夷。铁砚不卑不亢,冷然道:“阁下不必巧言令色,铁某宁愿一死,也绝不会投降。”
玄镜笑道:“公子少年英雄,何必轻言生死?你天资奇高,正该终生钻研剑道,令铁剑门武学剑术大放异彩,才不枉了这天赋异禀!”铁砚不知他用意何在,微微一愕。玄镜又笑道:“在下知道,贵派的十三式剑法失传了五招,以致公子的修为停滞不前。不过幸好当年贵派的铁玄祖师将离祖师视如己出,疼爱非常,所以曾将铁剑门的剑法倾囊相授,剑谱就存在落花宫中。残剑大士对贵派武学推崇备至,于这套剑法也略窥门径,还请公子指点一二。”
他和四残之间心神相通,也不须指示,残剑便走到空处,先向铁砚施了一礼,长剑一立,使出了铁剑十三式的剑法。铁砚一见之下心神巨震,此人修为之高远胜自己,更懂得已经失传了的“涉水式”、“屏波式”等五招,一套剑法攻守完备、浑然天成,正是自己终身追求的目标!
片刻之间,残剑已经使完了剑法。而铁砚却如坠梦中,眼前仍是剑影纷飞,那五招剑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一个极大的漩涡,拖着他沉沦下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坚如磐石的心志,会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