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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色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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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与凌若空之间的事情,早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倘若武林相安无事,这些也不过是惊世骇俗的龙阳风月罢了,世人茶余饭后鄙夷几句,也不至于要打要杀。可是眼下落花宫与正道各派势成水火,众人对东君恨之入骨,罪其身以及其亲,灵虚自然也成了勾结邪教、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时人人声讨,恨不能用唾沫星子就将灵虚淹死。
灵明越众而出,看着灵虚道:“灵虚师弟,你本是少林百年不遇的奇才,何苦为了为了色相而放弃大好修行?眼下武林正道岌岌可危,只要你肯改邪归正,供出落花宫的部署计划,我佛慈悲,定能宽恕你以往的罪过。”
灵虚合什叹道:“小僧以往确实罪孽深重,不过自回寺之日起就已经解脱。师兄却何时才能脱出名利枷锁?”灵明一愕,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咬牙道:“既然你死不悔改,堕入轮回就是你应有之报!我佛慈悲、戒杀生灵,但是为了除魔卫道,低眉菩萨也可化作怒目金刚,你休怪贫僧无情了!”
话音落处,灵明上前一步,单掌相向,正是少林绝学“大威德金刚掌”。而他配合上了“法天借相”的心法,威势更是惊人。这一掌之下摧枯拉朽,绝对堪称金刚伏魔的大神通,血肉之躯自然是不堪一击。众人想到落花宫的帮凶难逃一死,莫不大快人心。
却见灵虚不退不让,脸上却现出悲悯神色,双手合什、身形直立,硬受了灵明一掌。身边众人顿觉掌风猛恶,不自觉地抬手遮挡。然而灵虚却仍是屹立不倒,连脸色都不曾变过。少林弟子齐声惊呼:“金刚护体神功!”神色间又是艳羡又是惊骇。一位老僧叹道:“罪过、罪过,想不到少林派等了三百年的神功,却是由一个弃徒练成。”摇头苦叹,不胜唏嘘。
灵明又惊又怒,他一直对灵虚心存嫉妒,本想借此机会将他除去,为自己立威。孰料此人竟然突然之间练就了少林派最为上乘的护体神功,反而挫了自己的威风。他城府极深,心中暗自思忖:“他神功新成,功力未必能有多深,只守不攻绝无胜算。我就不信你能接我几掌!”当下怒道:“好贼子,竟然偷学了落花宫的邪门武功,却假作是我少林绝学!”
他一石二鸟,污蔑灵虚的武功,既维护了自己少林正宗首座弟子的身份,又更加激起了众人的仇恨之心。一句说完,身如飞鸟,又向灵虚进攻。这一番他拼尽全力,已使出了毕生绝学。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有无数个灵明在转,各使拳、掌、指、腿等不同类别的绝学围攻灵虚。而灵虚却始终一动不动,更不还手。灵明的招式到了他身前一尺之处,就如被无形之力阻住,根本近不了身。
一瞬之间,灵明已施展了十三般绝学,却依然奈何不了灵虚。旁观众人只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都叹服不已,想道:“千年大派,果然是非同小可!”忽听灵虚开口道:“贫僧非是有意要与各位作对,只是想澄清一个事实。落花宫主心中空明无物,想来不会觊觎凡尘权势,而东君也早被原鸿宇劫走,此次战乱绝不会是由他们二位挑起,还请各位同道明察……”
众人见他在这等情况下还能开口说话,更是骇异。灵明看在眼里,心中圭怒已极,蓦然使动两败俱伤的“金刚涅槃大法”,瞬间将功力提升一倍,一记“金刚掌”拍下。这一掌实非人力所能企及,众人只觉得呼吸一窒,灵明那一只手掌如拖着千斤泥水,缓缓向灵虚压下。
却见灵虚摇头叹息,双手一分,手臂垂下,登时撤了护体神功。灵明万料不到他竟会自寻死路,心中方自迷惑,随即狂喜不禁,知道这一掌过后,这生平最厉害的对手便要从此消失。这念头方动,蓦然间一股巨力袭来,正迎上了自己的掌力。两下一交,灵明胸口一热,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如败叶悬空,向后飘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变故来的极快,众人吃了一惊,这才看见场中突然多了两人。一个白衣素雅,容颜宛若天人;一个青袍飘逸,相貌清隽俊朗。二人站在一处,就像是从图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群豪呆了一瞬,顿时惊哗起来,人声嘈杂地叫道:“是落花宫的东君!”“是凌若空!”“淫贼竟敢自投罗网!”……
凌若空却不理会众人,径直抓着灵虚双臂叫道:“小灵子,你怎会被他们抓住的?你这个傻瓜,人家打你你怎么不还手?”灵虚却一言不发,眼中一片清明,丝毫不因为突然见到他而觉得惊喜。凌若空愈发觉得不对,又问道:“你不是和我哥哥在一起么?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难道……难道是筱妍那个婆娘去半壁山庄找你们的麻烦?”心中一寒,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小鱼不会打不过她的……难道、难道是……”一时千头万绪,越想越怕。
灵虚淡然道:“我是自己出庄的,凌宫主他们很好,你放心。”凌若空松了口气,忧心一去、疑心又起,问道:“你出庄做什么,是想去找我么?”灵虚摇了摇头,道:“我是想找回我自己。”凌若空听得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打机锋,言下之意,显然是要重归沙门,离开自己了。他又惊又痛,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了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么?”
“今日的灵虚已非昨日之人,过往的话更如飘渺云烟,施主又何必放在心上?”灵虚淡淡一笑,看着若空道:“其实施主心中也很明白,你真正所求的根本就不是灵虚,我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罢了。同样,情情爱爱对我而言也不过是幻影,灵虚已经放下,也希望施主能够放下。”
凌若空一震,见他一脸平和冲淡的神色,似乎真的释清了往日的千般愁闷。灵虚能够放下烦恼,若空本来应该高兴,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灵虚放下烦恼的同时也放下了自己!他此生有个极大心病,最讨厌有人为了所谓参禅悟道而漠视情感,此刻得见灵虚如此,心中便似烧了一把邪火,紧紧抓着他手臂,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灵虚恍若不觉,只淡淡摇了摇头。凌若空愈发惊怒,也不顾众目睽睽,大声吼道:“我不管,你一天是我的人,这一生都是我的人,休想逃开!”便听有人冷笑道:“好一对无耻淫徒!”却是灵明。他以“涅槃大法”对付灵虚,却被原鸿宇一招击败,本来必遭真气反噬,经脉受创,但是原鸿宇一意要收买人心,却不愿就此伤了他,出手之时不但留有余地,更暗中帮他化解了几分力道。灵明虽然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但是自己刚刚当上盟主,面子上实在不容退让,只好硬着头皮出面。
凌若空本已怒极,听他在旁边聒噪,更是火上浇油,一转身对原鸿宇道:“老子不想再听见这秃贼的声音,你给我杀了他!”原鸿宇一愕,不由得好生为难,笑道:“君上息怒。眼下落花宫与各派误会重重,正该极力解释肃清,实在不宜再行结怨。”凌若空双眼一眯,冷冷道:“你不肯?”原鸿宇笑而不答,只作默认。凌若空神色一松,忽而对着场上众人一笑,道:“各位这么好的兴致推选武林盟主,总不至于选一个窝囊废吧?老子倒是有一个绝好的人选,保证各位满意!”
群豪听得一怔,推选武林盟主本是要对付他落花宫,没想到这东君竟会反过来为己方出谋划策。却听凌若空笑道:“各位也看到了,你们这个什么盟主不堪一击,我夫人站着不动任由他打,他也没本事伤人家分毫。反而这位原大侠一出手就将那秃贼放倒,谁的武功更高,不用我多说。更重要的是,眼下本君落在这姓原的手上,你们想要杀我泄愤,怕是要先问过他才行。”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原鸿宇却暗自惊心,知道他巧舌如簧,挑动灵明等人仇视自己。果然听见灵明喝一声:“结阵!”三名少林僧跃出,站在灵明身后。四人这么一站,便形成了一座“伏魔阵势”,威力之盛,远非四人联手所能比拟。
灵明为求雪耻,也不多话,出手就是最为猛恶的“大须弥掌”,掌势如泰山压顶而来,袭向原鸿宇。原鸿宇眉头一皱,心中暗哼:“这和尚不识好歹!”顿时决意要将他收伏,身形一动,施展飞鸿爪向他抓去。他这一抓极为精妙,五指各有一般力道,相生相长,便如一个小型的五行化生阵。掌心形成一股气旋,一瞬间便将灵明四人的掌力卸去。无相真气澎湃如潮,反而将那四人裹住。原鸿宇随手挥舞,灵明四人便似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无力自控。
众人看在眼里,无不到抽一口凉气。以灵明的武功之强,集合四人之力,竟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无还手之力,原鸿宇武功之高,直可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了。本来灵明身为盟主,众人应该出手相助,但是眼见双方都是这般神功,自己根本插不上手,都不由得心急。当此之时,却见一柄黑沉沉的长剑平直而入,切入原鸿宇和灵明之间。嗤的一声脆如裂帛,少林四僧摆脱控制,却在惯性之下四下跌倒。灵明憋了满腔的怒气,直想起身再战,却发现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根本爬不起来。他心惊不已,才发现满身黏腻,已被汉水浸透。抬头看时,却见铁剑门少主一人一剑,力斗原鸿宇。
原鸿宇徒手接了几招铁剑绝学,不由得暗自心惊。这少年出手沉稳,身处劣势却不慌不乱,竟一举将自己的“飞鸿爪”击破,这份修为实属难得。他起了考较的心思,便不像对付灵明时那般任意戏辱了,一招一式都严谨工整,气度了然。
众人见他以一双肉掌对付垂名数百年的“铁剑十三式”尚能稳占上风,又是一番惊骇。而铁砚支持到五十招开外仍不显败相,就更是令人刮目相看了。只听原鸿宇笑道:“铁少侠小小年纪,剑法之高已不在令尊之下,实是少年英雄。只可惜你出剑力求沉稳,少了令尊的霸气!”话音一落,他忽而展动“如如不动”的绝世身法,绕着铁砚疾走,顷刻间连出十余招,招招凌厉。
这一下快得肉眼难辨,众人心口一滞,只看见铁砚长剑一立,使一招“团扇式”将周身护住。他剑势快慢得宜,一剑抖出七个剑花,堪堪将原鸿宇挡住。原鸿宇又是一声惊赞,道:“好!如此使剑才不负君子风度!”众人眼前一花,却又万千幻影归于一处,顿了一瞬,如利箭离弦般直奔铁砚。这身法根本就不似凡人,功力稍差的人看在眼里,已是头晕胸闷,一个把持不住,竟弯腰呕吐起来。
铁砚使出那一招“团扇式”以后也已是头晕眼花,丹田内更是有如刀绞,真气无法延继。眼见原鸿宇这一招“仙人指路”虽然简单,但是威势无穷,自己根本避无可避。当下将牙一咬,挺剑使出了一招“钧天式”,剑尖所向,正是原鸿宇的手指。两招一交,铁砚虎口一热,胸口如遭锤击,踉踉跄跄急退了十余步,险些站立不稳。他再也支持不住,拄着剑弯腰喘气,顾不得对方是否追击。
铁剑派弟子立刻出动,将铁砚围在中间,拔剑护成一圈。几名年长的剑客一齐出手,为铁砚运气调理。原鸿宇却并不再出手,只笑道:“少掌门年少有为,铁剑派发扬光大,想是指日可待了。”铁砚缓过气来,直起身拱手道:“多承阁下手下留情!”原鸿宇见他不骄不馁、谦恭自明,更是欣赏,点头一笑当作回礼。
凌若空却笑道:“姓原的,看上他了么?竟然都知道怜香惜玉了。”原鸿宇笑脸一僵,不由得尴尬。铁剑派上下更是愤怒,周济喝道:“无耻淫贼,竟敢侮辱我们少掌门!”凌若空笑道:“我哪里侮辱他了?又不是我看上了他。”周济大怒,待要发难,铁砚却将他拦住,上前道:“凌尊主,家父和各位前辈是否真在阁下手上?”
凌若空翻个白眼,笑道:“我连你都看不上,难道还会看上你老子么?我要那些老家伙做什么?”众人无不惊怒,顿时骂声四起,脏话粗口不绝于口。若非忌惮原鸿宇武功高强,群豪恐怕早就一拥而上,将这贼子乱刀分尸了。凌若空却始终笑脸依然,坦然而受。
眼见这些江湖汉子越骂越是不堪,铁砚眉头一皱,扬声道:“各位少安毋躁!”他功力深厚,一句话将众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方才一战之后,铁剑派少主俨然成了各派心中的希望,威信之高已远非灵明所能相比。他开口说话,众人顿时静了下来,静待指示。
铁砚又看着凌若空问道:“凌尊主,落花宫向来避居世外,安祖师遗训,也是要求贵派主持正义。所以这次大乱在下一直心存怀疑,是否是贵派出现了党派之争,以致有人不顾门规妄自挑起战端,与尊上并无关系?”
凌若空面色一变,笑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见识,比这些乌合之众强得多了。”懒懒瞥了众人一眼,冷然道:“本君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了凡大师、玉阳真人他们都不是我抓的,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场下有人叫道:“狡辩!”凌若空怒道:“我凌若空行事从来不畏人言,老子做过的天理不容之事多不胜数,多一件、少一件,本君根本没必要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辩驳计较。这次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将老子杀了,不必在此婆婆妈妈!”
群豪都是一怔,无言以对。这人巧舌如簧,更兼厚脸黑心,不惧非议,论舌战的确辩不过他。又想他们二人敢于一闯龙潭虎穴,恐怕是有恃无恐,说不定安排了什么厉害的阴谋诡计。一时众人敢怒不敢言,都狠狠瞪着凌若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凌若空见众人被吓住,心中不由得好笑,冷笑道:“怎么,不敢动手么?那老子失陪了!”转身看向灵虚,见了他身上的镣铐,心头火起,喝道:“戴着这劳什子做什么,很好看么?还不快去了!”灵虚知道他的脾气,无奈叹了口气,双臂一震,将锁链崩断,随手扔在地上。凌若空这才开心不少,笑道:“这样才对,你若再不听话,我又要生气了。”拉着他道:“我们走吧。”
灵虚却一把挣脱,摇头道:“施主为何还不明白?你我缘分已尽,正该相逢陌路,岂能苦苦纠缠?”凌若空脸色一沉,狰狞得可怕,冷然道:“什么施主?什么缘分已尽?什么相逢有如陌路?通通都是废话,我说我们缘分未尽,正该天长地久,岂能无端分离!”灵虚合什叹道:“罪过、罪过!”
凌若空怒到极点,狂叫道:“什么狗屁佛法,不许再念!”一触到灵虚坚毅地脸色,他蓦然一惊,隐隐觉得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怔了片刻,却忽然冷冷笑道:“你要成佛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若是不肯回到我身边,我就将这些人全杀了!你既然要做拯救苍生的慈悲佛祖,我就看看你肯不肯为了他们牺牲自己!”
灵虚一怔,眼中透过异色,皱眉道:“你何苦如此?”凌若空一言不发,伸手向一名少林弟子一指。那中年和尚一声惨呼,双手抓着喉咙痛苦呻吟,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脸上顷刻变成黑色,挣扎几下就此气绝。众人大惊失色,不自禁地退后几步,为凌若空这无影无形的用毒手段所震慑。原鸿宇在旁看见,也是诧异非常,他担心凌若空暗算自己,一直严密监视,不让他收藏暗器毒药,哪里知道东君神通广大至此,不动声色地就制成了这等厉害的毒药。
凌若空冷冷道:“第一个。你考虑好了没有?”灵虚面露痛苦之色,仍自犹疑。凌若空又是一声冷哼,这次却连手也不抬,便听见几声惨呼,六合、铁剑、白云庵、太一教各有一名弟子中招,顷刻毙命。群豪又是大骇,以此情形看来,那毒药简直是无远弗届、所向披靡。就算最后毒药耗尽,众人能将凌若空杀死,恐怕各派折损的人数也不在少。众人原本对这二人的感情鄙夷之极,此刻却巴不得灵虚快些点头答应凌若空,以免惹恼了那魔星,激的他大开杀戒。
铁砚、灵明等首脑连连呼喝,命众弟子有序后退,派一众高手挡在前面,结成阵势,以防凌若空趁乱逃脱。群豪虽然人多势众,此刻却人人自危,各自将真气运至极限,护住周身。凝神看着凌若空,连大气也不敢吸一口。
却听凌若空又道:“你知道的,我向来没什么耐性,这是最后一次,你到底回不回到我身边?”灵虚沉默片刻,淡然开口道:“你杀了我吧。”凌若空身子一震,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突然仰天一声长啸,声音极尽凄凉。一声啸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痴情,都不胜讶然。却见凌若空狞然惨笑,道:“你宁愿死也不肯回到我身边?好,我就要你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话音落处,凌若空直起身来,如魔神临世一般,冷然看着场下众人,仰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