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秋墨枫

20、第二十章 联盟 少室山下。

　　少室山下。
　　天下武学源于中州，而中州武学却出自少林。虽然近几百年来，江湖上先后有秋水庄、神侯府、落花宫等大派一统江湖，风光无限，但是少林寺作为唯一屹立千年而长盛不衰的武学大宗，其地位堪称不可撼动。此次落花宫为患，铁剑派遭受重创，太一教无力主持大局，这少室山上的佛门圣地，就成了中原各派的唯一希望了。
　　凌若空二人悄然而来，一路上见到无数江湖人士涌向嵩山。看他们风尘仆仆、刀剑失鞘的狼狈模样，就知道一定在“落花宫”手上吃了大亏。凌若空在旁看见，不由得摇头叹惋：“倘若真是落花宫兴兵攻打他们，恐怕各派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唉，一代不如一代，江湖上怕是再也难以得见秋水庄、神侯府治世时的盛况了。”
　　原鸿宇笑道：“各派掌门又岂能与东君相比？单说当日舞风旗的弟子，就已经可见君上练兵的本领了。”凌若空得意一笑，道：“有机会的话，我会让你见识一下青阳宫七旗的实力。那样你就会知道，落花宫永远比你想象的要深！”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等待时机。眼见得不再有人上山，这才拾级而上。到了半山见到哨卡便绕路而行，仗着原鸿宇的绝顶轻功，轻而易举地到了少林寺山门之外。原鸿宇选了一颗苍劲古松，二人藏身在浓密的枝叶之中，居高临下，将少林寺大小房舍一览无余。而众人汇聚之处，却是大雄宝殿前的大院。各派旗帜鲜明地各占一隅，人多胆气壮，似乎也不似先前那般沮丧，显现出了几分高昂的士气。
　　凌若空慵懒地打个哈欠，靠在树干上道：“老子最怕的就是一大群人开会，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原鸿宇不置可否地一笑，听得众江湖豪杰果然在商讨推选武林盟主，不觉问道：“君上以为，何时才是有利的时机？”凌若空道：“你自己也想的到，自然是所谓‘落花宫’来瓮中捉鳖的时候。否则你如何能够沽恩市惠？”
　　原鸿宇知道他有意吊着自己，当下微微一笑，不再多说，看向了场中。只听到有人叫道：“说到武林盟主，自然要选一个德高望重的才能服众，论德高望重，这里就要属我们六合门的雷老英雄了……”另有人冷笑道：“年纪大就是德高望重？如今落花宫为祸江湖，武林各派岌岌可危，推选武林盟主应当以才干武功为先，否则选了一个老朽糊涂之辈，岂不是将我各派的生死视为儿戏？”先前那人不服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雷老英雄武功不够高、才干不足么？他老人家名震江湖的时候，你周济还裹着尿布呢！”
　　那周济冷笑一声，道：“那倒是，他老人家同门五人败在铁剑门主手下的时候，倒真的是名震天下！”先前那人一愕，顿时哑口无言。凌若空这时已经看清场上众人，只见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怒道：“老朽原本没有与后起之秀争锋的意思，周少侠何必如此相欺？”想来便是六合门的掌门雷敬了。周济冷笑道：“前辈既然无心世事，就请约束好门下弟子，不要无谓地浪费大家的时间！”六合门上下各个愤怒，但是也自知本派式微，不足与对方的铁剑门相抗，只好忍气吞声。
　　凌若空心中想道：“当年六合、铁剑两派的交情何等深厚，六合刀王威震天下的时候，连铁寒衣都要对他恭恭敬敬的，谁想传至今日，竟落得这般田地。”却见铁剑派中一位少年道：“周师兄，铁掌门毕竟是前辈，咱们应当待以尊重！”周济立时神色恭谨，低头道：“是，少掌门教训的是。”凌若空心道：“原来这个就是大笨熊的儿子，倒和他老子的目中无人大不相同。”
　　便听那少年又道：“各位江湖同道，此次召开武林大会，为的是联合各派，齐心协力对抗落花宫。倘若各位为了盟主之位而起了争执，未能与敌交锋、先行自乱阵脚，那便大违初衷了！”凌若空笑道：“野鸡抱出凤凰来！铁雄那莽夫倒生出了个有见识的儿子，实在难得。”原鸿宇一笑，道：“他叫铁砚，听说他对家传的剑法本来只领会了五剑，可是在抵抗落花宫围剿的途中，却一跃而突破余下三剑，令残剑使者吃了大亏。也由此一夕成名，成为新晋的绝顶高手。少年俊彦，君上可否有意？”
　　凌若空一脸鄙夷地啐道：“小人之心！你以为老子是你这等色中恶鬼么？”转过头去继续看戏，不再理他。便见少林寺中一个青年僧人道：“铁少侠所言有理，但是常言道蛇无头不行，落花宫势力庞大，不宜力敌，若是各派各行其是、部署松散，那就将沦为乌合之众，最终只会被邪教一一攻破。我等并非因为贪图权势而觊觎所谓盟主之位，只是临危受命、当仁不让，实则全属责任而非荣耀！”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许多人都点头赞同。凌若空却认得他是灵虚的同门师兄，法号灵明，当日曾与灵虚一道围捕过自己。此人虽是出家之人，却权欲极重，一心要争夺灵虚的首座之位。此时他慷慨陈词，似乎是对盟主之位志在必得了。凌若空嗤笑一声，道：“志大才疏，不自量力！”
　　原鸿宇讶然道：“这位是少林派目前的首座弟子，君上也识得他？”凌若空冷笑道：“装什么蒜？他和我老婆是同门师兄弟，我和他认识有什么奇怪？哼，算起来他还是老子的媒人呢。当初如果不是他暗施偷袭伤了小灵子，哪来的后来的病榻相慰、日久生情？”原鸿宇暧昧一笑，道：“君上好艳福。”
　　又听铁砚道：“可是眼下少林、太一、铁剑、无极等大派的掌门耆老都落在落花宫手上，群龙无首，恐怕这盟主之位难以达成共识。在下以为，与其浪费精力去推选武林盟主，不如抓紧时间商量一个对策，救出各位前辈。”灵明一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要救出各位前辈岂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事的？如果没有一个长远的计划，徒逞一时之勇，只怕到头来功败垂成之余，还会断送了武林正道的基业。”
　　几位少林弟子也随口附和，都力主联盟。铁砚之所以不同意推选盟主，便是担心众人会争执不休、发生内讧，此刻自然也不愿意为了是否结盟一事与灵明对峙，只好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照各位大师的意思，推选盟主吧。”
　　各派之中就以少林、铁剑两派实力最为雄厚，这两派达成一致同意结盟，太一教、六合门、白云庵等各派也不好反对，当下都一一表态决意赞同。灵明抚掌笑道：“好！自古邪不能胜正，只要各位同道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打败落花宫，除魔卫道、匡扶正气！”
　　话音一落，蓦然举手向天，凌空捏诀作画，写起字来。众人见他身上袈裟如被无形之力牵扯，挺的笔直，而一笔一划之间身形变动，时而如金鹏展翅，时而如蛟龙腾海，转瞬间已连变了十六般法相。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那些笔画如有实质一般停聚空中，笔走龙蛇、跃然欲飞，却是“正道”二字！
　　要知道所谓“真气”乃是有质无形之物，能够练到凝聚如实体的地步，已是万分难得。而他却将真气逼出体外之余，依然能操控自如，凝气作画，这等修为，实是震世骇俗了。灵明写完“正道”二字，突然间身形一顿，口中一声暴和，化作怒目金刚之象，袈裟一拂，将那“正道”二字扫向了场中一个大铜鼎。便听轰然一声钝响，那铜鼎平移三尺，鼎中香灰滚滚，烟尘弥漫。片刻后尘埃落定，在场人人看得清楚，那铜鼎上纹路清晰，赫然写着“正道”两个字，如同镶嵌上去的一般。
　　这一手神功夺人心神，众人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卖弄示威，为争夺盟主之位而施以威吓，却仍是忍不住彩声雷动。凌若空冷眼看到，笑道：“知耻近乎勇，这秃贼败在老子手上之后闭门苦练，倒有几分精进。”原鸿宇笑道：“倘若君上武功尚在，此人再练十年也是徒然。”凌若空道：“他这身武功虽然报仇雪耻无望，不过要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却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果然见场上众人众口一词，不约而同地推选了灵明为武林盟主。铁剑派本有几名弟子不服，但铁砚却表态支持，众弟子只好勉强接受了。灵明也不推让，谦逊几句便当仁不让地就任。凌若空见原鸿宇仍是一脸微笑，讶然问道：“怎么，你现在不着急了么？”原鸿宇笑道：“此人根本不足为虑，若是在下连他都不能解决，又岂敢奢望得君上青眼？”凌若空嘴角一挑，只冷笑了一声。
　　便见灵明高声道：“各位同道，落花宫狼子野心，妄图将我中原各派一举清除，其用心之险恶，实是令人发指！敝派掌门方丈，太一教掌教真人、铁剑门主等各位前辈，就是被落花宫东君用卑鄙的伎俩诱出而落于敌手的。若非如此，我各派有耆老前辈坐镇，那些幺麽小丑又焉能成事？所以贫僧以为，此次武林大祸的元凶首恶就是东君！本座在此立誓，定要诛杀此獠！”
　　群情激愤，众人一齐振臂高呼：“除魔卫道、诛杀东君！除魔卫道、诛杀东君……”声势震天。凌若空笑骂道：“他妈的，假公济私也能做的这般漂亮，又是一个立牌坊的！”只见灵明举手示意众人噤声，又道：“东君所为人神共愤，而有人身为正派弟子、佛祖门徒，却不知自爱，与奸人沆瀣一气，为虎作伥。此辈较之邪魔外道更为不堪，我正道的名声决不能毁在这败类身上，值此出师之际，我等就以彼之鲜血祭旗，震慑群小！”
　　众人虽不知他说的是谁，但如此败类确实该杀，顿时又叫了起来：“杀了他、杀了他……”凌若空却隐隐觉得不对，只见几个少林弟子从殿中走出，押着一名少年僧人。灰袍芒鞋，手脚都戴着钢铁镣铐。那人眉清目秀，面无表情地任由摆布。凌若空一见之下却怒气盈胸，敢情那少年僧不是别人，正是灵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