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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丹青 若空毕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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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空毕竟是有伤患在身,精神疲惫,说笑一阵便靠在车里睡去。他多年心愿一朝得偿,心神松懈下来,竟睡的极其香甜。梦中所见,尽是少时与若虚总角嬉戏的情景。苏茗等人见他安详而眠,唇角还带着笑意,孩子气十足,都会心而笑。想到从此以后,众人勿须再躲避江湖仇杀,可以安安乐乐地相守一世,心中更是欢喜无限。
午间时分,车队在城南停下,凌若空一觉醒来,掀了车帘问道:“怎么停下了?”于罗漪冷然答道:“尊主奔波了几个月,如今难得安定下来,自然要休息片刻。否则若是损及圣体,长老会怪罪下来,本后可担当不起!”凌若空心中有愧,也辩驳不得。暗中却哼道:“就你会献殷勤!”
当下带着赵小龙等人下车,却见面前是一座大宅,门庭巍峨、气象宏大,正前挂着一块匾额,端庄严正地写着“半壁山庄”四个古篆。门前守卫森严,列着一队侍卫。苏茗惊讶问道:“这是金陵首富的庄院,先皇当年南巡的时候征做行宫用的,怎么……”凌若空答道:“金陵首富陈复来是赤霞宫的下属,这半壁山庄本来就是落花宫的产业。他只不过是看门的罢了。”四人心下凛然,对落花宫的势力又多了几分折服。
说话间,那一队侍卫快步上前行礼,为首一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相貌清奇,一派豪迈慷慨之气。凌若空一见大喜,哈哈笑道:“风大哥,多年不见,风采更甚往昔了!”那汉子也笑道:“君上少年意气,也是更加光彩照人了。我原说东君现世,必定颠倒众生。果然这江湖上就翻天覆地了!”
凌若空苦笑道:“风大哥说笑了,小弟翻天覆地的能耐没有,倒是学了些孔夫子的本事——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如今连累舞风旗主出宫相救,实在惭愧、惭愧!”舞风旗主哈哈大笑,道:“东君若是不愿,想来这天下也没有什么龙潭虎穴能够困得住你。”凌若空讪讪一笑,知道此人看着自己长大,对自己知根知底,再说下去就大大不妥了。当即打个哈哈,笑道:“风大哥这次出来,可有带着那‘玉龙涎’么?这外面什么都好,就是吃喝忒不讲究,皇帝老子的酒窖里都没什么好酒!”
风旗主笑道:“儿当成名酒当醉!东君如今名震天下,自当要有好酒相陪!”二人把臂同笑,畅快淋漓。舞风旗座下的弟子也各个欢喜,向君上见礼。凌若空许久不见这群部下,免不了有一番亲热。他这东君虽然只做了一年便撂了挑子,但是一向却颇得推崇,一则他容颜绝世,倾慕者无数;二则其武功高强,冠绝全宫,让人不得不服;三则为人不拘礼数,与下属称兄道弟、全无界线。再加上他是性情中人,行事全凭一己喜恶而不问道理,对青阳宫的部属极是护短,当其在位之时,青阳宫座下弟子可谓风光无限,权重四部。是以他虽然浪荡浮夸,令宫中长老头疼之极,却深得下属拥护。
言笑之间,凌若空便为苏茗等人介绍道:“这位是舞风旗主风一寒,我少年时多得他照拂。既是酒肉之交,也是知己良朋!”赵小龙等各自见礼,风一寒笑道:“这几位便是东君夫人么?果然都是人中龙凤!”此言一出,苏茗、秦玥固然是心中暗喜,赵小龙和灵虚却有几分不豫,想道:“果然是知交好友,都是一般的轻慢无礼!”
凌若空却甚是得意,正欲信口开河,却听于罗漪冷哼道:“风旗主,长老会派你出宫是为尊主护驾的,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老友叙旧。要说笑喝酒,也等先安顿好宫主再说,可别乱了主次尊卑!”风一寒面色一变,敛了颜色,拱手道:“西尊主所言极是,是属下一时忘形了。”于罗漪睨他一眼,转身向若虚的驾舆走去。凌若空察言观色,低声向风一寒笑道:“风大哥,小弟向来佩服你。不过有一件事,你却是一万个比不上我了!”
风一寒闻言一笑,道:“君上过谦了,做哥哥的又何止一样不如你?”凌若空道:“你别转移试听。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其他都是小事,这追老婆的本事却不能少。老子离宫三年,只道西后也该出阁了,谁想还是云英未嫁。她虽然是冰山难化,但你老哥的手段,未免也忒不济了些。”风一寒苦涩一笑,摇头不语。
秦玥忍不住插嘴道:“你的手段高,要不要去化一化冰山?”凌若空笑道:“朋友妻不可戏,风大哥看上的人,老子怎么会横刀相夺?”话一说完,忽觉身后一股凉风袭来,冷颤颤打了个寒噤。心中方自一凛,却见风一寒右手成爪探出,五指如同漩涡,将一团水雾吸入,凝聚成球。随手一挥,水雾烟消云散。凌若空抚掌赞道:“好一招捕风捉影!风大哥神功大成,可喜可贺!”
赵小龙等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于罗漪出手偷袭若空,却被风一寒从中化解了。西后这一出手,果然是大高手的修为。而风一寒举重若轻,更是气度了然。两人虽都不曾倾尽全力,却足以令人侧目。于罗漪见舞风旗主出手阻难,眼中透出一股寒意,便是隔着一层面具,也直迫人心。风一寒正要谢罪,却见于罗漪身周光芒大盛,水雾凝聚宛如实体,心知她一怒之下便要全力出手,不由得大感为难。凌若空也是大惊失色,叫道:“于罗漪,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堂堂西后,居然以大欺小!”
说话声中,那一点光华汇聚如粟子,划过一道弧线,势如闪电般直奔风一寒。众人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见风一寒似乎无动于衷,莫不为他担心。然而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到了风一寒身前,却如烟花爆散,化作一股微风流散了。风一寒固然是大感惊讶,于罗漪更是神色倏变,惊呼道:“尊主?”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心下了然:此间有能为将西后这一招化于无形的,就只有落花宫主一人了。果然听见凌若虚在车内叹道:“若空,西尊主身为女儿家,你应当待以尊重,怎么可以胡言轻慢?”凌若空听他温言责备,心中不怒反喜,笑嘻嘻答道:“哦,是我不对。”装模作样向于罗漪一躬到地,笑道:“西后娘娘大人大量,本君失言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他乔张作致,全无诚意,人人都看得出来。于罗漪冷哼一声,怒意更甚。却听若虚又叹道:“唉,本性难移,教而不善。若空,我罚你抄写《丹青集•素颜篇》百遍,静思己过!”凌若空惨然变色,正欲叫苦,转念却想:“他怎么知道我口中温顺、肚里不屑?难道这就是心灵相通么?”一瞬间喜不自禁,故作苦脸地道:“一百遍也太多了,少一点行不行?”凌若虚答道:“治乱世用重典,你浮夸过甚,一百遍只少不多。”
其实凌若空本就欣然受罚,所以如此,不过是故意撒娇罢了。反正有四个老婆相助,每人算下来也就二十遍而已。他正要借机下台,若虚却又道:“旁人不得代劳!”凌若空心中一跳,更是坚定了“心灵相通”的念头,肚子里乐开了花。
他面上装作愁眉苦脸,竟也骗过了苏茗等人。赵小龙低声问道:“《丹青集》是什么书?很长么?”秦玥冷笑道:“丹青自然是画儿,怎么会是书?”凌若空却道:“你知道什么?这里的‘丹青’不是画画,是颜色的意思。我问你,哪个字是一半红色、一半青色的?”
秦玥闻言一愕,急切间想不出来。赵小龙微微思索,顿时恍然笑道:“哦,我知道了,是个‘秋’字!这《丹青集》是安祖师的文集么?”凌若空点头苦笑:“可不就是这老……老前辈的大作么!”赵小龙抿嘴一笑,知道他定是想骂“老混蛋”之类的。他对秋意安倾慕已久,眼见有机会瞻仰他的遗作,心中自是欣喜期待。
只听凌若虚又道:“西尊主,本宫不知道是何原因,令你心境起伏难平。但是你身为西后,心胸不能过于狭隘,含怨郁结,终究会化为戾气,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月华流纱要练至皓月当空、云淡风轻之境,不是单凭苦练就可以了的,胸襟气度更加重要。本宫罚你抄写《静心篇》十遍,你可有异议?”
于罗漪怔了片刻,垂头道:“没有异议。”语气很是落寞。凌若空见她像没了牙的老虎,气焰全无,心中反而不快,想道:“这老姑婆孤高冷傲,向来蛮横无礼,独独对小鱼如此服帖,肯定是心怀不轨。哼,老子三年不在,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暗度陈仓?”虽是这么想,自己也知道绝无可能,气闷一阵也就罢了。
凌若虚惩处完毕,施施然走下车来。落花宫众人垂手侍立,脸上自然而然地现出恭谨神色。唯独凌若空仍是嬉皮笑脸,上前去拉他的手,笑道:“对不住,耽搁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吧?”若虚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缓步向前走去,一面道:“今日适逢本宫大定之期,外间如若有事,便由西后全权做主。众人各守本分,莫要再起争执!”
落花宫弟子躬身领命,直至凌若虚进了山庄,身影消失不见,才抬起头来。凌若空见若虚忽然对自己冷淡,心中又惊又怒,但随即又听到他今日大定,心中一沉,怒火便发不出来了。耳听得赵小龙问道:“大定是什么意思?”愈发觉得难过,沉重叹道:“大定就是大休。也就是说,他已经……有七天七夜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了……”
赵小龙四人骇然变色,只觉得这半日之间实在见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几乎有点接收不及。这落花宫上下,处处透着神秘,也不知日后的生活能否真正平静。
风一寒见若空脸色沉重,知他怜惜兄长辛苦,上前拍着他肩膀安慰道:“长兄如父,这些也是尊主应尽之义,你若是觉得歉疚,日后收敛些也就是了。”凌若空勉强一笑,叹道:“本来打算和风大哥痛饮三百杯的,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百遍《丹青》抄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了行程。”风一寒笑道:“喝酒也要配合心情,你我如今的心境,也无谓浪费那‘玉龙涎’了。”
凌若空知道他是因为和于罗漪生了嫌隙而伤神,心中不由得后悔歉疚,道:“对不住,我不该随便玩笑……”风一寒摇了摇头,笑笑不语。转头看去,于罗漪早已带着几名女弟子进庄去了。眼见倩影难觅,心中不由得感叹。当下强自打点心情,指挥弟子在山庄内外设防布点。
这半壁山庄占地极广,当年皇帝南巡之时,带着三宫六院、六部九卿也尽可住下,落花宫此行不足百人,自然是绰绰有余。凌若空五人占了东厢一落大院,有十几个侍女仆从照料起居。若空的心情急转而下,进庄之后就一直不言不语。秦玥本来颇有兴味地要拉他去园内游玩,若空却意兴萧索,只说自己身体不适,让苏茗伴着她四处走走。秦玥本来只想让他陪,听得这话,便是仙境也没了兴致,只好也闷闷陪坐。
用过午膳之后,若虚身边的侍女皓雪过来送罚抄的摹本。凌若空一见她现身,便如涸辙之鲋重遇甘霖,顿时有了活力,扑上去就抓着她问道:“大哥吃过饭了没有?是不是已经休息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皓雪哑然失笑,道:“君上不用担心,尊主一切安好,已经入定了,明日食时就会醒来。尊主交待,请君上安心养伤。”说着奉上一摞书札。
凌若空眉开眼笑,接过来一看,奇怪问道:“不是只罚抄《素颜篇》么,怎么拿了这么多来?”皓雪笑道:“尊主说,赵公子似乎对《丹青集》颇有兴趣,所以多拣了几篇,给四位……公子、小姐看的。”凌若空回头笑道:“龙儿,你这次有福了,这些可是落花宫镇派之宝,连风大哥也未能一睹全貌呢!”
赵小龙心中欢喜,让皓雪代为向若虚答谢。凌若空又谆谆交待,让她好好照顾若虚,皓雪这才告辞退下。他兴致一起,几个人也放下心来,都围上前观看。若空却一把将那些书札护住,叫道:“都别抢,这些可不是随便能看的!我来分配。”当下取出了《素颜篇》放在一边,仔细察看其余几篇。他向来轻浮随便,此时却异常郑重,似乎生怕损坏了这些古谱。半晌才拣了三篇给赵小龙,苏茗、灵虚各得了一篇,唯独秦玥一无所有。
凌若空行若无事,苏茗几人却极是尴尬,秦玥更加又惊又痛,一瞬间嗓子哽住,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凌若空见状笑道:“小玥儿,你不用伤心,我不给你看是为了你好。这些都是秋意安亲笔写下的,一字一句间都含有绝大玄机,不是人人都能看的。”
四人都是一愕,秦玥暂时止了悲伤,怔怔地看着他,静待解释。凌若空笑道:“你们可有觉得奇怪,为何落花宫主惩处下属,却如教书先生一般罚抄书?这般客气的刑罚,如何镇得住狂放无忌的东君、目中无人的西后?”这问题几人都曾想过,只当是若虚性格使然,也没有在意。听他这么一提,似乎其中还另有玄机。凌若空道:“你们可别小看了这罚抄,要知道宫中有此被罚资格的,至少都是圣使的身份,旗主以下就绝少有这等机会了。这《丹青集》贯注了秋意安的心血,每一篇、甚至每一个字都有不同意境,习武之人看见,体内真气不自主地就会产生感应。若是修为不足、掌控不住,就会被其引导,以致真气紊乱,随时有走火入魔之虞!”
秦玥吓了一跳,心气平和下来,问道:“那……那茗姐姐为什么可以看?”凌若空笑道:“茗姐姐不会武功,所以看到了也不会往武功的路子上想,旁观者清,当然就不会有事了。至于小灵子,他精通禅学,所以只有这《见性篇》适合他。龙儿就不同了,他的武学修为已有相当根底,平日又旁学杂收,学识广博,所以都可以涉猎。”
他将这古籍说的如此神奇,苏茗三人好奇心起,连忙展开细看。赵小龙本来以为必是诗词曲赋之类,哪知一看之下大失所望,那手札中所载,根本文辞不通,莫说是文章,连词句都算不上。亦且当中颇多见所未见的怪字,诘屈聱牙的字眼更是随处可见。就算是小孩子学字用的临摹字帖,也要比之多出三分文气。尤为奇怪的是,字迹也千变万化,不似一人手笔。他满怀疑惑地抬头,却见灵虚神色肃穆严正,看得极是认真。而苏茗则是恬淡冲和,眉梢眼底尽是笑意。探头看去,原来那二人手中的才是正经文章。他心中愈发惊讶,看向了若空。
凌若空早料到他的反应,笑道:“秋意安被称为千古一人,自有其独特之处。禅宗有言不立文字,与‘拣尽寒枝’的学问可谓异曲同工。这些字都是他随心所欲写下的,本身并无意义,关键在于他写字时的心境透过笔力传达了出来。所以抄写之时,必须全神贯注,以求神与意合。若能做到这一点,那抄书便成了一种修炼了。而这当中若有半点疏忽,就会走入歧途,损害极大。如此费心劳神之事,可不比一般的刑罚高明的多么?”
赵小龙听到此处,已然有所领悟,点头道:“原来如此。就好比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而草书,笔力之中便透出了剑意。”凌若空击掌赞道:“说的没错!这些虽然只是秋意安三十岁前的境界,但是对常人来说,却足以受用终身了。我幼年学剑之时,曾从中获利不少。只是后来对秋意安生了偏见,所以弃而不用的,你细心体会,比练十年的剑也有用!”赵小龙点头一笑,垂头仔细研究。
凌若空见秦玥仍是一脸不快,笑道:“小玥儿,你也别闲着,过来为我磨墨铺纸、红袖添香!”秦玥嘟嚷道:“好啊,你当我是丫头下人么?”口中抱怨,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甘当侍读。凌若空提起笔来,饱蘸浓墨,叹道:“老子原本打算胡乱默出摹本,再让你们帮着分担一些,敷衍了事的。可是如今于罗漪也被罚抄,我堂堂东君焉能输给西后?这一百遍是非亲自动手不可了!”下笔写了起来。
当下五人各行其事,场面安详。各人沉浸其中、心无旁碍,全不知时间流逝。便是秦玥无所事事,只看着若空的侧脸,便已心满意足,不复多想。苏茗看的是一篇《簪花》,所述的乃是少男少女“摘花为簪、斗草前庭”的闲情逸致,含义最为浅显,也是唯一以诗词寄意的篇章。措辞清新自然,读来令人齿颊留香。而灵虚的《见性篇》则颇多佛偈道言,但当中多为批判,极少赞同。他自幼笃信佛法,与若空相恋之后生出了极大动摇,越是想用佛法阻止自己泥足深陷,就越是觉得那些经典之中矛盾重重、难以采信。此刻得见这些呵佛骂祖的言语,不由得大生知己之感,只觉得自己解脱不少,再不似往日那般迷茫了。
而赵小龙所看的几篇却较为艰深,须得先行脱离“文字障”方能有所领会。好在他悟性颇高,渐渐便看出门道,一本《大至篇》看得荡气回肠,字里行间,仿佛看到了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时而快马轻裘、游戏人间,时而临轩睥睨、指点江山,侠骨柔情,莫过于此!他一气看完,只觉得胸中有万千气息萦绕,直欲纵声高呼、一抒胸臆。略微一想,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的修为竟已上了一个层次,气海之内精气充盈,说不出的舒服。
他这一回神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半暗,半日的时光悄然而过,让人始料不及。心中不由得感叹:“无怪古人说皓首穷经,似这样的经典,的确让人穷尽一生也心甘情愿。”忽然间眼前手影一晃,凌若空笑道:“想什么呢?是不是看入神了?”赵小龙点了点头,道:“安祖师真是好本事,随性而发,就足以供人探求一世!”
凌若空一笑,道:“既然是探求一世的东西,那就不必急于一时了。”转头望了望屋外,皱眉道:“这些下人不知道怎么办事的,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掌灯?”苏茗笑道:“你还要焚膏继晷么?”凌若空道:“姐姐也太小看我了。我小时候调皮,师父不知道罚我抄了多少遍《丹青》,驾轻就熟,一百遍也不过是半日之事罢了!”
四人见他笑的开怀,眼中神色再不似先前那般阴晴不定,都大感欣慰,心道那《素颜篇》果然是威力无穷。凌若空却不自知,拍了拍手笑道:“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长夜漫漫,总该找点事情消遣消遣,四位夫人有何提议?”
苏茗、小龙都苦笑叹气,深为他这轻浮的性子感到无奈。苏茗笑道:“你不是要和风大哥喝酒么?现下时间和心境都有了,大可以不醉无归啊。我倒还想再看看这篇《簪花》,就不陪你了。”凌若空点头道:“姐姐若是不说,我倒忘了。这一提起来,肚子里的酒虫立即就造反了!”笑道:“龙儿,我往日和你说到玉龙涎的好处,你只当我是夸口,今日定要叫你心服口服!”
赵小龙尚未答话,门外有人叹道:“只怕今晚多事,不是喝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