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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双修 众人一时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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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都静默了片刻,待看清原鸿宇神色严肃、不似说笑之后,又震骇地不敢发声,都小心观察凌若虚的脸色,唯恐他突发雷霆之怒。凌若虚却仍是一副惊骇的表情,看不出有发怒的迹象。凌若空却按捺不住,冲上前就骂道:“他妈的,老子还以为你真的收了轻慢之心,原来狗改不了吃屎,还是一般的无耻下作!”
原鸿宇回头看着他,眼中似有憾意,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理会。凌若虚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轻道:“君上勿须动怒,原大侠的意思,是要与本宫探讨阴阳互补、水火协调之道,并非……诲淫诲盗……”说是这么说,脸上毕竟还是如红布一般。原鸿宇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尊主能够心思无邪,实在难得!”
凌若空闹了个没趣,难得脸红的比若虚还厉害,却犹自嘴硬,哼道:“你他妈的满脑子都是肮脏念头,正正经经一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下流不堪。无知的以为你故意误导,殊不知你是本性如此,一言一行都无不体现!”原鸿宇也不知道是脾气太好,还是对美人特别优待,凌若空处处针对他,言辞极不留情面,他也始终不恼不怒,只淡然笑道:“这么说来,在下也算得真小人了?有幸有幸!”凌若空咬牙道:“客气客气!”转身走了回去。
在场众人多数都与凌若空一般想法,以为原鸿宇是想借机占便宜,经凌若虚一说,才想到这“房中术”原是泛指阴阳双修,并非一定是要二人合体交欢。常人修习内功,往往是单修一路,或阴或阳,但是也有高手同时修习两路真气。只是这阴阳相互对立,若是没有妥善的调和之法,则两种真气相冲,要么对习练者造成损伤,要么二者中和,化作乌有。所以古往今来,鲜少有人胆敢尝试。道家修行讲究阴阳化生、龙虎调和,却也绝大多数偏向“神仙之术”,进展缓慢。普通武林人士习武,为求勇猛精进,自然也试图另辟蹊径,找出阴阳互补之道。
凌若虚问道:“原大侠,不知道这一项要如何比法?”原鸿宇道:“很简单,你我各选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将真气度入其体内,再依照各自的调和法门,将阴阳两路真气融合,谁能完全做到阴阳平衡,且真气愈趋浑厚的话,就算谁赢。”凌若虚点头道:“也好,无相神功属至阳,月华流纱属至阴,正可用于比试。只不过去哪里找不会武功的人呢?”
原鸿宇笑道:“东君美人刚刚失了武功,而这位苏姑娘也非习武之人,他们两位正是合适的人选。”凌若虚转向二人问道:“你们可愿意一试?”凌若空点了点头,握着苏茗双手道:“茗姐姐,你不用担心,大哥他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心里根本信不过原鸿宇,自然不会让苏茗涉险。
苏茗虽然有些惴惴,但毕竟是为了救若空,便是赴汤蹈火也不容推辞,加上她心中也对若空的这位大哥极为信任,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凌若空对她安慰一笑,走向原鸿宇道:“姓原的,老子就给你一个假公济私的机会,想摸哪一块,随便!”
他一脸无所谓的笑容,痞子气十足,原鸿宇不由得失笑,道:“凌宫主在侧,在下又岂敢造次?”凌若空鄙夷笑道:“哼,还说自己是真小人,分明就是个伪君子!”原鸿宇摇头苦笑,也不争辩。突然间身子一正,众人顿觉胸口压抑,仿佛他周身散发着无形压力。凌若空右肩一热,一股真气已注入了体内。他虽对原鸿宇满怀敌意,心中却也不禁佩服,暗赞:“无相神功果然了得!”与此同时,另一道真气也自左手劳宫穴而入,沿着手臂经脉归入气海。这一道真气阴柔而不寒森,一如月华清照、云淡风轻,正是那人的写照。心中又不禁一喜,仿佛自己此刻拥有的,不是那一道真气,而是那个人一般。
凌若虚向了凡、玉阳子二人躬身道:“两位前辈公正无私,这一场要劳烦两位来评定胜负了。”二人一齐回礼,点头答应。原鸿宇笑道:“在下这法子还未竟完善,东君美人还不要故意为难才好。”他这担心也不无道理,凌若空虽然功力全失,但是毕竟也是武学高手,懂得真气运行之道,倘若他故意驱使真气行走异路,无疑会对自己造成影响。高手比试差不得一丝一毫,原鸿宇本来就没有必胜把握,要是凌若空存心捣乱,那胜算就是微乎其微了。
凌若空翻个白眼,嗤笑道:“老子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也不是笨蛋,白费力气的事情,何必去做!”他这话却是说即便自己不偏帮凌若虚,原鸿宇也是必输无疑。原鸿宇一笑,也不再多说,催动无相神功,隔空驱使若空体内的两道真气,行走百脉、运转周天。
众人在侧旁观,只见他衣衫似被无形之力牵扯,拉的笔直,而额上汗如雨下,白气袅袅。看凌若空时,却见他脸色忽而青白,忽而血红,显然阴阳二气正值调和,却始终难以达到平衡互生。而凌若虚则满眼关切地看着他们二人,自己并不动手施展,似是成竹在胸。
过了一盏茶时分,凌若空面色渐渐转和,恢复如常。原鸿宇松了口气,举袖擦汗,笑道:“原某献丑了,请尊主赐教。”他先时力敌四大高手,尚且轻松自如,此刻短短的时间,居然累成这样,足见这阴阳化生之术极为艰难。而他又始终不肯与凌若空身体接触,隔空行功,又不止难了一倍了。
凌若虚点了点头,赞道:“原大侠的心法另辟蹊径,的确叫人佩服。据落花宫中典籍记载,当年令先祖正康公夫妇得到离祖师的指点,将原、卫两家的剑法合二为一,才促成了一段姻缘。其后正康公更致力于融合原、卫两家的内功心法,使无相神功更趋完善。至忆秋公时,终于达至大成。倘若本宫没有猜错,原大侠所用的应该就是忆秋公所创的心法了吧?无怪今时今日的无相神功能够做到无声无相的境界,以阴柔之力化解阳刚霸道,果然是好法子!”
原鸿宇也对自家心法很是自负,闻言笑道:“尊主过奖了。倘若没有当年离祖师所赠的部分《浩然正气诀》,这心法也难以成功。”
凌若空怪叫道:“难怪!我原说这世上哪来这么多聪明人,原来剑法是靠离祖师指点,心法也是靠离祖师留下的秘笈。原家能够与离祖师、安祖师关系亲厚,真是叫人羡慕!”原来他自己察觉到体内两股真气真的做到了阴阳调和,气海之内一扫先前的空荡之感,不由得对原鸿宇更是惊佩。却又担心凌若虚会输,所以忍不住出言讥讽。
原鸿宇还是淡淡一笑,点头道:“东君所言不差,先祖能够结交两位祖师,实是生平之幸。不过这‘羡慕’二字由落花宫后人说来,却未免太言重了。想当年,离祖师乃是贵派的圣坛尊主,与大昭祖师平起平坐,同被奉为开山之祖。而安祖师也自小在落花宫长大,晚年更隐居在往生阁内。这等福气,却不是其他门派所能企及的了。”转头看向凌若虚,道:“所以原某相信,凌宫主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惊喜!”言下之意,即便落花宫主能胜,多半也还是仗着先人遗智。
凌若虚淡然一笑,不以为忤。看向苏茗道:“苏姑娘,请你摈除杂念,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众人都不知道他闹什么玄虚,不由得惊疑。凌若空也想道:“难道这几年他又练成了什么厉害功夫?”苏茗更是难堪不已,毕竟男女有别,她又与若虚份属“叔嫂”,这般四目相对,实在有些难为情。她正自踌躇,只听凌若空笑道:“茗姐姐,你不用不好意思,更不必担心我会吃醋。在他心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别,你就是含情脉脉,他也看不明白的。”
一句话说的凌若虚和苏茗都红了脸。凌若虚咳了一声,道:“苏姑娘没有学过武功,又是女儿之身,一则本宫不便有肢体接触,二则姑娘体质较弱,以外力相加难免会造成损伤。所以本宫希望可以用最为稳妥的法子,请姑娘放心。”他一口一个“姑娘”,更加让苏茗觉得尴尬。但听到他语气诚挚,毫无讽刺之意,又起不了责怪之心。当下点了点头,红着脸抬起头,看着凌若虚双眼。
她初时觉得别扭,看着对方之时便难免有所闪避,心中更是难以平静。想到凌若虚吩咐她要摈除杂念,忙强行安定心神,却是越急越乱。忽然间觉得眼前微微一亮,凌若虚全身似乎都被月光笼罩,一身月白的长衫发出柔和的光芒,夺人眼目。她心中惊讶,不由自主地看得呆了。
凌若虚见时机已到,眼中星眸闪动,施展开了摄心术。不过片刻,苏茗心智已迷,一举一动、一思一想都由凌若虚心念所掌控。而这修习内功,原本就是“炼精化气”,以意念驱动真气行走周天。此刻凌若虚只需要将行功方法在脑中默念,便能令苏茗自行练功,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见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一动不动,都如同坠入梦中一般,心中更加惊奇,只因气氛诡异,却也无人出声打扰。忽然凌若虚破颜一笑,道:“大功告成!”苏茗身子一震,如梦初醒,满是迷茫地看着身边众人。凌若空讶道:“这么快?”上前拉着苏茗的手问道:“你感觉怎样?”苏茗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原鸿宇惊讶之情最盛,他之所以定下这个比试类目,实则是一石二鸟之计。原来他这阴阳相生之术还有几处漏洞,他费尽心力也无法将之修缮,所以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想要从凌若虚手中获取补益之法。他练就“无相法眼”,修为深厚,只要凌若虚动手施展,他便能从中观摩印证,探知其心法大概。以他的才智,要窥斑见豹也不是难事。而倘若他无法得到武学上的好处,那也可以因为胜过凌若虚而另有收获——一个月形影不离的相处,他有足够的自信俘获这不谙世事的落花宫主的真心。
却哪里知道,这凌若虚竟然神通广大至此,懂得这失传了几百年的“摄心术”,用这样古怪的法子完成了全部过程。原鸿宇本领再大,眼力再强,也不可能看出对方心中所想。而以苏茗的情形看来,自始至终她周身都全无异状出现,除非凌若虚是在装神弄鬼,否则这套阴阳双修的心法便真正做到了无迹可寻的境界了。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想到此,原鸿宇不由得脸现苦笑,看来自己这一番筹谋,将会一无所获了。
凌若虚轻道:“请两位前辈评定!”玉阳子笑道:“了凡师兄的拈花禅功名动天下,最擅长探知修为之深浅,这评判一职,大师是责无旁贷!”了凡双手合什宣了一声佛号,道:“如此,老衲就义不容辞了。”双手蓦然一分,一股微风拂过,轻柔怡人。他这“拈花禅功”取义佛家禅宗的由来典故。佛经记载,世尊释迦牟尼于盂兰盆会上拈花示众,诸天神佛无人能解其意,唯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由是乃得佛祖衣钵,传下了禅宗一脉。是以这“拈花”二字,便含有考较修为之意。
了凡一招试过,笑道:“两位都是后生可畏。不过,原施主,这一局相差悬殊,凌宫主的心法已达无迹可寻之境,而施主的心法,却难掩雕琢痕迹。”微一迟疑,又道:“原施主,请恕老衲僭越,原家这门心法虽然确有独到之处,但是一味追求勇猛精进,却不重养生之道,长此下去,难免会对习练者有害,还请施主慎重!”
原鸿宇一笑,拱手道:“多谢大师指教。”他自己已经探出苏茗体内的情状,凌若虚的心法确实比自己强胜一筹。当下笑道:“这一局在下输得心悦诚服。原某平日瞻仰安祖师遗像,常恨未能有先祖之幸,得见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今日之后,却是再无此憾了。”
凌若虚微微脸红,道:“原大侠过誉了。本宫万万不敢与先贤比肩,这一场侥幸得胜,其实也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这门心法是安祖师所留的,而创始者,则是当年的仪亲王。”
他一提“仪亲王”三字,在场众人一齐变色,都有几分不豫。这人也是载入武林史册的一代盟主,雄才伟略,却也是最富争议的一位枭雄。当年他以通天才智率领岌岌可危的六大门派荡平天一魔教,力挽狂澜,从而登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而其在位六年期间,将各派大力整顿,使武林盟的势力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当此之时,武林全由白道掌控,奸佞无存,朝野联袂携手,天下大兴!然而凤仪台一战之后,世人却得知慕容霁云乃是天一教大乱的幕后主使,秋水山庄覆灭全因此人而起。这惊天阴谋一曝光,慕容霁云立即从人所共仰的大英雄,变成了为世人所唾骂的阴谋家。随后七帮、四十二堂作乱,也是以此为由。但是也有人认为他功大于过,再加上他与秋若离二人的传奇恋情令人感叹,慕容霁云的声名也并不如何狼藉。坊间牙令传唱,仪亲王也是感天动地的痴情人典范。
原鸿宇叹道:“嫦娥应悔偷灵药,在仪亲王心中,或许这样的绝世武功正是一生遗憾的力证吧!”凌若虚也是一叹,道:“仪亲王一生没有传人,他留给安祖师的遗物之中,也只有一部手札略微记载了这套阴阳双修的心法,其余多半都是追忆往昔和离祖师携手相伴的点点滴滴。情深如海,实在叫人可敬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