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冉冉，岁岁心安》梧尔雪

7、若即若离

　　希晴站在单身公寓的阳台上，望着街对面的御庭湾，那是杭州数一数二的豪宅。
　　庄子默现在就住在那里。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两个人的差距，身份、地位、家庭、财富，没有一点能匹配上的，那自己又在期待什么？
　　刚才差点就没忍住吧……
　　她回忆与子默在雨中的场景，子默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欲望之火了，还好自己够冷静，没给他任何机会。这么多年了，希晴学会了自我保护，她不会再让子默轻易地接近自己、玩弄自己。包括张扬，在没有得到完全信任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康希晴。
　　子默回到家里，诺大的房间只有他自己。房间已经被阿姨打扫过了，面对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子默却觉得很孤单。他拿来了红酒，倒了半杯，站在落地窗前俯视下面的风景。
　　“在那幢楼里，住着希晴。”他默默念叨。回来的路上，希晴除了告诉他自己的住址，什么话都没再说。他也没有过多地去问，即使是筹备已久，面对昔日的她，他还是没办法轻松地谈笑风生。
　　“总算见了面，靠近了你，当年的遗憾希望现在还能弥补……”庄子默心里想着，像针扎一样疼，这种感觉，他已经习惯了。
　　康希晴想到辞职了。
　　“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安心上班的。”她心里很清楚。
　　然而，要放弃自己打拼这么久的事业，谈何容易？她一步步地从职场小白成长到现在的样子，熟谙了公司职场的各项潜规则，要不是前任领导突然离职，这次回来她说不定就能被提升为主管了。在她这个资历、她这个年纪，能拥有这样一份高薪工作是很难得的，倘若真因为子默而放弃了，别说现在的薪酬了，就连现在享受的福利也可能大打折扣，想到这里，希晴心里真舍不得这份工作。
　　可是，他也许已经把我当陌生人了吧！希晴的心沉了下来，是啊，这一天自己都快成戏精了，对着同事们演戏、对着子默演戏。子默突然的到来让她没有任何准备，她开始想：这一天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夸张？也许这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无中生有，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超越界限的话。人家可能就当我是个普通的同事，而我呢，因为他，心里一刻都没消停过。
　　对，不能再逃跑了，我凭什么要因为他而离职！
　　坚定了信念的希晴如释重负。如往常一样，她给在外地的张扬发了个微信：我现在要睡觉了，你在外边注意身体。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了坐在街角咖啡店里的他。
　　他在买咖啡，没看见背后的她。
　　希晴依旧在卫生间磨磨蹭蹭呆了好久，这次是因为大姨妈。
　　“庄总买了星巴克，你快去拿。”丁当很开心，难得有领导这么体恤下属。
　　希晴没敲门，推门而入的她自以为很坦荡地走进了子默办公室。
　　“谢谢庄总的咖啡！”拿好，转身离开。
　　子默两眼盯着电脑屏幕，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庄总很喜欢拿铁吗？”夏烨在没有庄子默的部门微信群里发了一句。
　　“不知道，反正我拿到的是拿铁。”
　　“我也是哎……”
　　“有没有听说他有没有女朋友？”
　　……
　　八卦最能扫除清晨的困意。希晴任由手机震动着，她无意参与到这场八卦中，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写她的出差报告。无辜的子默在姐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下已经面目全非，女人的嘴巴，是她们身上最狠毒的地方。
　　“康希晴，过来一下！”声音从子默的办公室里传出来，带着急促。
　　希晴有点忐忑，她跑到办公室，随时等待着子默的责难。
　　“你买两张去温州的火车票，咱们立马去温州。现在，快去！”
　　愣在一旁的希晴好像没听明白，拿着本子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我们俩去吗？”话一出口，又后悔了。订两张票，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您身份证号？”
　　子默目光凛冽，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用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不记得了？”
　　希晴正在记录的右手停了，因为停得突然，在“庄总身份证号”几个字的后面重重地点了一个墨点。
　　“我现在去定。”
　　上午的班次基本上都卖完了，希晴只订到了中午12点20分的，意味着他们两个要在火车站一起中饭了。
　　简单收拾一下，带上在办公室随时待命的旅行洗漱用品，希晴三下五除二地打包好了要出差的东西。在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子默的电话一直没断过。希晴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温州有个工程之前是以招标的形式购买的，但当时温州分部有人暗箱操作，吃了某家保险公司的回扣，导致很多投标公司未中标，后来有人举报了这件事，希晴的前任领导就因为这个被调到其他地方了。而昨天又发生了工程事故，造成了两人死亡，死者家属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总部为避免事情闹大，就派子默赶紧前往温州处理这件事情。
　　希晴把买好的汉堡推到子默面前，小心地望着一直皱眉头的子默：“庄总，您的汉堡。”
　　“我去买杯咖啡。”子默长舒一口气，朝着旁边的星巴克走去。不一会儿，手上拿着两杯咖啡回来了。
　　“谢谢您，还有20分钟就开车了，我们要提前检票，所以还要吃快点。”希晴抬眼望着子默，顺势接过了子默递过来的拿铁。
　　“好。”依然是笔挺的西装，但是面前的子默却少了些英气。
　　午后的高铁，大家睡意昏沉，希晴也有些熬不住，连连打哈欠，但是在老板面前，她不能随意睡着。她重新坐直了身子，打开手机，手机居然只剩5%的电了！
　　充电宝就是她的续命药啊，怎么这么大意！她气得想捶自己的头，难不成是岁数大了的缘故，整天丢三落四的！
　　“你怎么了？”子默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收回目光，一脸蒙圈地看着希晴。
　　“我手机没电了。”
　　“下边不是用充电的地方吗？”
　　希晴当然知道座位上有充电的地方啊，但是子默的两只长腿戳在那里，她的腰哪里弯得下去！
　　“哦，我也准备充呢。”希晴理一理充电线，子默的眼睛继续回去盯着他那台电脑。
　　希晴个子小，手臂也短，腰弯的幅度有点大。她的一些头发散落在了子默的膝盖上，这是他们相遇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吧！子默发现，即使她烫了微微的卷发，她的发质还是那样柔和，阳光散落在她的发丝间，闪烁着温暖，他好想把头埋在这温暖之处，吸吮里面的清香和甘甜，即使窒息在里面，也绝无怨言。
　　希晴终于插好了充电器！
　　“困了就睡会儿吧，时间还长，我这里也没什么事要你做的。”子默收回了要放上去的手，说的话也是轻描淡写，完全掩盖了自己方才的情绪。
　　“嗯，好。”
　　既然让我睡我就睡了，希晴再也控制不住睡神的诱惑，座椅向后微调，昨天一夜没怎么睡觉的她，急需恢复一下元气。
　　子默悄悄地拉下窗帘，外面的阳光太强、太刺眼。

　　希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子默，行动迅速、果敢利落，看似棘手的问题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掉了。面对温州分部的领导，他不留情面，当众就撤掉了他的职位；面对死者家属，他勇于承担，耐心解释，以高倍的赔款进行安抚；临回杭州的晚上，与当地客户吃饭，饭桌上的他更是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化危机为转机。这样的子默，和以前相比，变了太多。
　　回到杭州已经夜里12点了。坐在出租车上，子默吸起了烟，希晴不知道他竟会吸烟？
　　子默按下车窗，白天的余温从地面上蒸发出来，伴着夏日的风，吹拂在脸上，希晴闻到了夹杂着酒气和香烟的味道。
　　往日里已经睡下的希晴，现在睡意全无。仅仅两天时间，子默已经让她感觉到陌生了。虽然自己不想抓着过去不放手，但是昔日相处给彼此造成的回忆，岂是随便就能抹掉的！
　　“那年，我让你和我一起去上海，你为什么不去？”该问的问题还是躲不掉。
　　“我用什么身份去？同学、朋友、还是前女友？”希晴一句一顿，泪眼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