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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紫金山绵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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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山绵延数十里,山中大雪数日,素裹银装中红梅星点,暗香袭人。南麓梅花山中,天地一片静寂,只有脚步踏雪的咯吱声深浅无章地传来。
“听说青龙七宿随便哪一颗吸点灵力,就能长十几年修为!要是找齐七宿,还能召出青龙,变成青龙宿主。那可是四圣之一啊!整个玄门都踩在脚下!”一个金袍青年神往道,他手里提着把工艺不甚精湛的剑,浑身却尽是世家大派的傲人气势。
后面跟过来十几个差不多打扮的人,一个个气喘吁吁。“这么厉害?那青龙宿主怎么还被杀了?”
那人鄙夷道:“你也不看看是谁杀的!杀他的可是玄武宿主,本事可大得很,据说现在还统领着北溟逍遥宗,简直是正道心腹大患。”
“玄武宿主为什么杀青龙宿主?”
“据说他们都生长在归墟境,玄武宿主当年本和青龙宿主情同手足,后来为了夺取玄武之力引魔族攻打归墟境。青龙宿主为了救归墟,布局抓捕玄武宿主。二人反目成仇,玄武宿主恼怒之下就杀了青龙宿主。”
“归墟境?就是百年前突然消失的东海归墟境?五灵至尊之一?”
“没错,你还知道五灵至尊?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些大能的事可真够复杂的。宿主、四圣什么的,我也不奢望了,要是能摸一下角宿吸收点灵力,涨上十几年修为就好了。”
这时,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嗤。走在最前面的那修士转过身,看向一个白衣玉冠的年轻男子。
那人神态不见悲喜,眸中笼着一抹玉壶寒光,眼角眉梢都刻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淡漠凉薄。可左眼眼底扬起的一道殷红伤痕,偏偏又勾出一缕似有还无的妩媚,不似伤疤,倒更像美人红妆,仿佛将这漫山红梅的色彩都吸了进去。
那修士看得失了神,而后猛地一激灵,像是要极力从脑中甩出什么似的摇摇头,虚张声势地愠道:“你笑什么?”
白衣人也不看他,神色冰冷中带点刻薄,“什么宿主、四圣,当时神通再大,如今又在何处?以为功成名就,最后不过把自己圈进笼子。”
白衣人身旁一修士斜眼哂笑,“装什么清高,以前的宿主关你什么事?半点灵力没有还惯爱讲风凉话,不过凭一副皮相魅惑少主,你真以为自己是孟氏的主子了?”
此人名叫上官云,是孟氏高阶弟子,在这群人中地位最高。“一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是怎么把少主迷得神魂颠倒的?啧,路都走不稳,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啊,弱不禁风的小娘子?”
众人哄笑起来,上官云说罢上前去扶,白衣人却顺势避开了他的手,眉头微蹙,“别碰我。”
上官云一怔,旋即怒道:“冷清阙!老子给你脸,你别不识好歹!”
冷清阙漠然道:“你有什么脸可给我。”
上官云脸色一阴,顿时一掌直取冷清阙心口。掌力强劲,震得周围树枝尽断。冷清阙纵身疾退,堪堪避开,却仍被掌风波及。飘飘站定,喉中腥甜泛起,一道鲜血从嘴角涌出。
他强行稳住气血,上官云却已闪至近前。冷清阙当即挥剑欲挡,然而剑身未抬,掌锋先至。轰的一声,他被一掌按在身后树干上,手中配剑打着旋飞出。冷清阙顿觉眼前一暗,骨节裂裂欲碎。视线刚一清明,便见寒光一晃,对方已欺身压来,横剑抵上他咽喉。
上官云眼底闪过嘲讽的光,在早春严寒的晨光下,更显阴森诡谲。他贴在冷清阙耳边阴声道:“东海归墟已经灭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氏二公子么?”他语气陡转,“你不过是个连灵力都没有,趴在地上任人踩踏的废物。”
冷清阙神色平静,“你在说谁?”
上官云双眼一眯,剑刃微斜,冷清阙白皙的脖颈立时划下一道殷红。
上官云双指抚上血迹,沿着冷清阙颈侧逆行而上,停在颔下,越按越狠,感受着冷清阙脉搏一下一下的跳动,笑道:“看看你这支离破碎的经脉,啧,真是惨绿愁红,不忍卒视。舔着脸跟我们上山,可是妄想找到青龙七宿,恢复灵力,重回玄门顶端?”
“与其关心我想不想回到顶端,不如多花时间修行。这么多年还是二流修为,你怕是到死都站不到顶层。”冷清阙狭长的眼尾挑起锋利的弧度。
“你找死。”上官云恼羞成怒,却忽觉眼前一晃,冷清阙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铮的一声,抵上横在颈前的剑刃。上官云顿觉一股大力从利刃相接处传来,只见冷清阙单手持匕,将剑刃寸寸推开,生生压回了他面前。
他惊道:“你分明没有灵力,怎会——”
“对你,”冷清阙不屑地一嗤,“不需要灵力。”说罢匕首一旋,直取他喉头。对方登时后闪,冷清阙却转眼间贴了过来。
冷清阙短匕对长剑,近身战实是置自己于对方剑刃之内,背后空门大开,几同俎上鱼肉。果然,上官云当即横剑斩来。
电光火石间,冷清阙却嘴角一扬。上官云瞳孔骤缩,加速剑势,然而已来不及。冷清阙两指疾出,重重点在他膻中穴,在剑刃触到脊背的一瞬,抽身闪出。
砰!上官云猛砸在雪地中,喷出一口血。
“当年二流修为,如今却是不入流了。”冷清阙乜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转身而去。上官云盯着他的背影,满眼杀意几欲将他生吞活剥。
冷清阙走到无人处,忽然,卸了力似的,长出一口气,倚上身旁一株梅树。风一吹,红梅花瓣乱落如雨,洒在他头顶和雪白衣袍上。他拢紧衣襟,瘦削肩膀微微缩了缩,勉强将寒气挡在身外。
他合上眼,调节着紊乱的呼吸,走了许久的山路,他竟已感到有些气力不支,抬手搭上右腕脉门,经脉内一片虚空。确如孟氏弟子所言,他一丝灵力也不剩,根本无法像正常修士一样使用法术,只能依靠内家功夫勉强自卫。
忽然,一道掌风从身后拍来,冷清阙头也不回,抽剑反手一刺,却被来人一把攥住手腕。
“我的美人儿,你来孟府都三年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来人是孟氏少主孟紫霄,一身金袍明晃晃得扎眼。
“这要是换了别人这么久还不从本公子,早被打断了腿扔去喂狗。不过,谁让你长得实在是美,本公子愿意惯着你。”孟紫霄一边笑得轻薄,一边摸向了冷清阙执剑的手。
冷清阙目光一凛,反攥住对方手腕,借力凌空后翻,在半空中一脚正中孟紫霄后心。孟紫霄登时失重般地飞出去。不待他爬起,冷清阙佩剑倒提,对准他右踝,倾身下刺。
忽然,他心脏猛一抽痛,眼前登时天昏地暗,脚下一顿,便栽倒在地,疼得连手指都一动不得。
“你总是这么不安分。”孟紫霄将冷清阙扶起靠在树上,用剑柄挑起他下巴,“本公子对你纵容得也够久了,今天也该给你点颜色看看。”
他说罢抬手拨开了冷清阙半边衣襟,两指在他锁骨上轻抚。“你说,我在你这漂亮的锁骨上穿条铁链可好?既封了你所有功夫,又不至伤残。如此便可把你这副完美的身子日日锁在本公子身边,岂非美事?”
冷清阙已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五感变得迟钝,任凭衣襟划至肩头,孟紫霄狞笑的脸却忽地一滞。他盯着冷清阙心口一颗闪烁的青点,在他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愈发森冷。隔着衣袍,隐约可见共有七颗同样的青点微微发亮,斜引向下直到小腹。
半晌,孟紫霄冷不丁地一哂,“七星封魂术。你究竟是得罪过什么人,不但经脉被断,还落得这么催命的一个宝贝?瞧你疼的这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怎么中的七星封魂?冷清阙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百年前被一剑刺穿心脏后为什么还活着,只知道从那以后身上就有了此术,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剧烈地发作过。
他呼吸沉重,冷汗顺着脸颊汇到下颔,一滴滴滚落下来。孟紫霄却全然不顾他的疼痛,继续伸手去剥他的衣襟。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少主,昆仑派的楚惊寒带人来了!”
孟紫霄不耐烦地皱起眉,低声骂道:“专坏老子好事!”他很想让来人滚远,可奈何那楚惊寒是昆仑派三尊之一——悬圃长老的入室弟子,得罪不得,只好强行按下兽性,拉起冷清阙的衣襟,露骨地笑道:“本公子等会再疼你。”
片刻的功夫,昆仑派的人已经来了,冷清阙身上的疼痛也渐渐褪去,神识清明起来,向不远处望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白净,高鼻深目,一对冰蓝眸子淡而有神。白衣青衫,玉冠锦靴,腰配一柄宝剑,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昆仑弟子。
那年轻人看到冷清阙不由一怔,随后看到他凌乱的衣衫,像是意识到什么,忙移开目光,一言不发走向孟紫霄。
孟紫霄不敢怠慢,施了一礼道:“楚师兄千里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楚惊寒并无意和他寒暄,简洁道:“金陵滋生邪祟,你既为昆仑弟子,又是镇守金陵的世家子弟,为何毫无作为?”
孟紫霄神色一变,低头掩去目光,赔礼道:“孟府也是前两日才发现邪祟,已在着手清理了,今日便再加派人手。”
楚惊寒却一摆手,“不必。师尊派我来便是为清剿邪祟。”
“什么?”孟紫霄惊道,“金陵向来由孟氏掌管——”话未说完便对上楚惊寒一双冰寒眸子,凛然目光将他未出口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孟紫霄忍气吞声,“听凭楚师兄安排。”
楚惊寒:“青龙角宿现于梅花山,邪祟趋灵力而动,定会群拥而至。只要找到角宿,自可尽除邪祟。”
他说罢便往梅花山内部走去,经过冷清阙身旁时,并不像旁人一般轻蔑鄙夷,而是有礼地点头致意,随即走开,一众昆仑弟子也紧随而去。
待人走远,孟紫霄啐了一口,“什么清剿邪祟,分明是冲着角宿来的。”
冷清阙淡淡看了看楚惊寒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竟也起身跟了上去。
“美人儿,你做什么去?”孟紫霄在他身后高呼,却又没胆量独自贸然跟上,谁知道进了山会遇到什么危险。
冷清阙充耳不闻,敛去气息跟在昆仑弟子后面。他知道楚惊寒所言不假,邪祟会被灵力旺盛的角宿吸引。那么反过来,邪祟聚集之处便可能是角宿所在。他如今灵力全无,根本感知不到角宿方位,不想楚惊寒正好在这个时候送上来给自己带路。
越深入林中,气氛就越阴沉,好像雪中红梅都格外妖异起来。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
“楚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十六七岁的昆仑弟子颤声问,不可控制地露出胆怯。
楚惊寒盯着地下,蹙起了眉。
冷清阙打眼望去,不由一惊。雪地里横着数不清的幽黑尸体,显然刚死不久,黑血渗透进白雪,触目惊心,空气中飘着诡异的血腥气,不似寻常生灵,倒像是——阴鬼!
冷清阙心中猛然一突。阴鬼,这是封印在归墟大壑里的邪灵,绝非人世所有。难道,侵袭金陵的,根本就不是邪祟,而是阴鬼?
阴鬼现世,说明归墟大壑的封印破损,而大壑封印之上便是归墟境。也就是说,归墟境时隔百年重现世间了?冷清阙既震惊,又不安,且不论归墟境是否现世,又是什么人能不声不响地将这么多阴鬼一击毙命?
这时,昆仑弟子忽然喊道:“楚师兄!这里有座石室!”
冷清阙循声看去,只见枯败草木掩映着一间石砌宫室,只高出地面一人身长,活似个阴森不详的坟头。而那石室的大门此时却是敞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