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囿》旧时景

3、第 3 章 楚惊寒注视

　　楚惊寒注视门内的黑暗，忽然，一道残影毒蛇吐信般扑来。轰！！楚惊寒只觉胸前一股大力，推着自己直往后退，所经之处登时扬起冲天雪粉。
　　“师兄！！”昆仑众弟子齐声惊呼，随即拔剑围上去，却不料脚底一滑，顿时天地倒转，一众弟子前前后后被倒挂起来。
　　“啧啧，昆仑派空有玄门之首的名头，实际也不怎么样嘛。就这点能耐也想来抢青龙七宿？”一个明亮的声音扬起。
　　雪粉落下，楚惊寒看清了面前一掌抵住自己胸口的人。这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神采飞扬，嘴角噙着嘲讽的笑，眼中却带着一丝邪气，一袭暗红长袍，头发高束于头顶，在风中肆意乱飞。
　　红衣人看清楚惊寒的脸，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嬉笑道：“长得真标致，你叫什么？”说罢又凑得更近去端详他。
　　楚惊寒蹙起眉，想要躲开，可整个人被对方按在树上避无可避，只得局促地侧过脸。
　　这反应反倒让红衣人更来了兴致，笑道：“脸还挺嫩，有趣，看来昆仑派也不是一无是处。”
　　“妖孽！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师兄！”被倒吊在树上的昆仑弟子怒斥。
　　红衣人眼中瞬间划过杀意，斜眼瞥去，森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骂我？”话音未落，一掌已抓向那弟子咽喉，谁料背后忽然一阵闷痛，他腾在半空的身形一拧，恶狠狠地看向眼前，楚惊寒站在原地，掌心灵力吞吐。
　　“本事倒不小。”红衣人言语虽是赞赏，眼中却已凶光毕现，下一瞬便闪现在楚惊寒身前，形如鬼魅，翻掌成刃，直向楚惊寒心口刺去。这一招不比先前，是真正动了杀意，一但刺实，楚惊寒便是有金刚护体也回天乏术。
　　忽而一道白影，红衣人的手腕被死死钳住，不能稍进。
　　“什么人！”红衣人根本没有察觉还有人在，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恐，死死盯住眼前凭空出现的白衣男子。
　　楚惊寒冰冻一样的脸上猛地浮起惊异，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冷清阙，微微睁大了眼。
　　红衣人却突然一声冷笑，“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个灵力都没有的废物。坏小爷的事，你想好怎么死了么？”
　　话音刚落，红衣人顿觉腕上一股大力传来，不等他骂出声，登时天旋地转，嘭地一声，整个人被重重压倒在地，脸埋进雪地，吃了一嘴混着雪水的泥。
　　“死废物！你给我放手！”红衣人破口大骂，趴在地上挣扎着想抬起头，却被冷清阙横剑抵住后颈，生生按回雪里。
　　冷清阙屈膝顶住他脊背，一掌将他双手反剪在后背，不瘟不火道：“被一个废物按在地上啃泥，你自刎谢罪吧。”
　　红衣人怒道：“我谢什么罪！”
　　冷清阙：“向你师父谢罪，一身技艺喂了狗。”
　　“你！”红衣人面红耳赤，“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等他来了要你死无全尸！”
　　冷清阙眉梢一抬，“你师父是谁？”
　　红衣人：“我师父就在石殿里，有本事你进去找他！”
　　冷清阙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嘴角勾起调侃的弧度，竟是起身放开了红衣人。
　　“你等着！”红衣人一骨碌爬起，风也似的掠进了那幽黑石殿。
　　楚惊寒的目光在冷清阙脸上停留片刻，终于开口：“多谢……阁下相救。不知阁下师从何派——”
　　不等他说完，冷清阙抬眼一瞥，楚惊寒顿觉心脏像被攫住。先前两次接触，楚惊寒确信对方没有灵力，可此时周围却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连呼吸都无法自如。
　　“师兄，师兄救我们。”
　　楚惊寒这才想起一众师弟还被倒吊在树上，一掌挥去，斩断了缠住众人都灵力。
　　“方才那人口中的师父，多半就是斩杀所有邪祟之人。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你们对付不了，还是别进去送死了。”冷清阙淡然道。
　　楚惊寒却正色道：“若真如此，便更不可放任。那红衣人灵力阴诡，显是魔道中人，断不可留他们在此，为祸一方。”
　　冷清阙斜眼一瞥，“魔道中人就该死？”
　　楚惊寒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微露不解，“魔族生性凶残，屠戮生灵。我等修道习术，自当斩妖除魔，以天下计。”
　　冷清阙打量起他，“屠戮生灵，你见到了？”
　　楚惊寒一噎，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百年前北溟魔主秦步天血洗归墟境，屠戮正道修士，自然不会有假。”
　　冷清阙嘴角微微牵起，神色莫测，“你倒还挺嫉恶如仇。”
　　楚惊寒疑惑地看着他，觉得此人虽然灵力全无，但却并不像是孟氏少主养的面首。
　　就在这时，孟紫霄带着孟府修士大摇大摆地来了。
　　“我的美人儿啊，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孟紫霄一惊一乍地朝冷清阙大步抢过来，三分真心七分做作。
　　冷清阙扫了一眼他露骨而又惺惺作态的目光，厌恶地一颦。这一颦，却是红梅白雪顿失色，把孟紫霄的三魂七魄都钩到九霄云外去了。
　　“美人儿连皱眉都皱得极是好看，再皱一个给本公子看看！”孟紫霄像棵发了芽的狗尾巴草，过去冷清阙总是一张冷脸对着他，他几乎没见过冷清阙任何神态变化。
　　楚惊寒终于看不下去他这副丑态，干咳了一声。孟紫霄这才留意到昆仑众人，堆起笑脸朝楚惊寒施了一礼。
　　“少主，角宿在那石殿里，事不宜迟。”一名孟氏弟子在孟紫霄身后提醒，话毕阴恻恻地瞪了冷清阙一眼，此人正是先前刁难冷清阙的上官云。
　　“你们要取角宿？”楚惊寒微皱起眉。他先前提出寻角宿原是为找到邪祟聚集地，却不想孟氏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角宿，再看孟紫霄一副有恃无恐的神色，便知此事必是有人背后授意。
　　果然孟紫霄笑道：“不瞒楚师兄，今夜青龙七宿甫一现世，我便接到掌门之命，即刻前往梅花山取回角宿。”
　　孟紫霄既为孟氏少主，又是昆仑弟子，近年来更是深受掌门青睐，被委以重任倒也不奇怪，只是楚惊寒想不通的是，掌门要青龙角宿做什么？
　　冷清阙微微眯起眼，眸中幽光浮动，随后，率先走进了石殿，众人随即跟上。
　　门内阴暗逼仄，只有一道长阶蜿蜒伸向地下，一点幽光苟延残喘地爬出地底。随着前面视野逐渐完整，冷清阙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只见长阶尽头，赫然一间巨大石砌宫殿，四周阴暗压抑，唯有大殿尽头的高台上，闪着四盏幽微明灭的灯火。
　　灯火中间，一名黑袍青年斜倚在高背坐榻上，身后立着一人，正是方才那红衣男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那黑袍人竟也未作何反应。众修士不知所遇何人，窸窸窣窣地议论着。楚惊寒却本能地感到危险，不由握上腰间佩剑，紧盯中间那人不敢一瞬，他知道，他们面对的，定是魔族中顶级的高手。
　　走近后，楚惊寒才看清那人面貌，竟是生得极好，与传闻中金刚怒目的妖魔全然不似，看起来刚至而立，鬓如刀裁，眉若剑锋，宽衣缓带，身姿英拔。
　　但再好的相貌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无限杀伐冷酷。虽只默默坐着，沉重威压已让人透不过气来。就连先前那暴躁轻佻的红衣人，在他身旁都规规矩矩，不敢多动。
　　而此时冷清阙脑中却一声嗡鸣，全身血液倒涌至心脏，沸腾翻搅，却又迅速冰冷。没想到，那红衣人口中的师父竟是他。
　　冷清阙怔怔看着坐榻上的人，他左手抵着额角，修长遒劲的手指掩在随意散落的乌发间，面沉如水，眼睫微合，似昧似醒。熟悉的眉眼丝毫未变，可百年时光却早将他的神态气场变得面目全非。
　　“秦羿。”冷清阙不由自主地唤出那个被尘封百年的名字，声音微弱到周围无人听见，可对面那人却倏地睁眼，目光如电，直直锁向冷清阙，汹涌波澜在漆黑眼眸中一闪而逝。
　　“哼，我还以为魔教有多大阵仗，结果只有两个人。拿下区区两个魔族，我一人便可。”上官云不屑地笑着上前，却被冷清阙横剑拦下。
　　“别送死。”冷清阙道。
　　“你算什么东西！”上官云一把拍开冷清阙的剑，用只有他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鄙夷道，“以为爬了少主的床就高人一等了？你和南馆里那些撅着屁股伺候人的贱货有什么区别？”
　　说罢，上官云从冷清阙身侧夺步飞出，提剑运气，直逼秦羿面门。而他身后红衣人，竟像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一动未动。
　　眨眼间，剑尖已递至秦羿右眼之前，稍一用力，便可让他血溅当场。上官云不屑地一笑。然而笑意还未收，他的剑却好像被冻住，任他如何用力，也不能稍进毫厘。
　　他惊诧地看向前，只见对方以两指将剑身随意一夹，看起来不带一丝力气，甚至连闭目斜倚的姿态都分毫未变。上官云大骇，左臂猛地斩向他脖颈，贴近他喉头时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幽光一闪，鲜血飞溅。
　　“啊！”一声惨叫，却是来自上官云，他挥去的手腕被秦羿一记手刀震断筋骨。他仍不甘心，抬腿横扫对方腰侧。铮然一声，上官云的剑刃被秦羿两指拧断，他手腕一翻，断刃已钉在了上官云右膝上。
　　“狗娘养的妖魔，你不得好死！”上官云撕心裂肺地咆哮。
　　秦羿终于睁眼起身，暗不见底的双眸盯着上官云，忽然一把攥住他的脖子，直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数寸，道：“本座给你一次机会，收回方才的话。”
　　上官云啐了一口，血沫溅在秦羿脸上，“狗娘养的，邪魔外道……死无全……”话还未尽，只听喀嗒一声，秦羿手掌一紧又一松，上官云已委顿在地，双眼还圆睁着，像是到死都不信自己这般轻易就送了性命。
　　“这是你出言不逊的代价。”秦羿面无表情地睨着地上尸体，声音沉得仿佛地底传来的诅咒。
　　秦羿目光一扫，堂下众人登时如临大敌，铮然几声，拔剑出鞘，严阵以待。秦羿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缓步上前，如入无人之境。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仿佛阎罗殿发来的催命符。
　　脚步声戛然而止，秦羿驻足在冷清阙身前，低头俯视着他，目光如同千钧重鼎，又好似削金利刃。
　　冷清阙神色平淡，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却见秦羿嘴角一勾，似嘲讽，似轻蔑，似憎恨，更似看到仇人沦落尘埃后的快意。
　　“想要角宿么？”秦羿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可惜，它已在本座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