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朝梦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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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玄以为，这下该轮到自己了，身首分离。心里竟有一丝丝宽慰。五条命，现下先还两条吧。
等了许久，并没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脑袋，抓住的却是他的后领。只听“喀啦”一声，手腕脚腕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四个漆黑厚重的铁拷瞬间分崩离析。师青玄失了神智，没有铁链的牵制，整个人便要瘫软在地上。但是并没有。他任由着那只揪着他后领的手将他提起，周身黑雾渐浓，寒气渐重。
不做神官了，也没有必要装模作样地画缩地千里阵了。只一个诀，一推门，便不在南海了。
黑水将手里的衣领一甩，那白衣人便面朝黄土地摔在一条破烂门槛上，一动不动。他沉着脸，最后再瞧了一眼那狼狈不堪的师青玄，只见他目光呆滞，许久都不曾眨一下眼。黑水心道，你要的皇城，你要的风水庙，从今往后，不复相见，我就当你师青玄在世上不存在。一眼罢，决绝地扭头离开。这架势，颇像当年在中原山上打算弃了被妖风抓走的师青玄而独自下山的地师仪。
望着那玄衣背影在一团黑雾中消失，师青玄哑着嗓子，喃喃吐出几个字：“……明兄……陪我去找我哥……”垂下眼睑，竟流下了两条血泪。
忽而狂风大作，师青玄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衣袖翩飞，不由自主地伸手往腰间一拂，像是立马就能祭出风师扇一样。
只听“喀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身上。真是够倒霉了。万幸，由于手拂在腰间，曲起的手臂挡了一下才不至于让这玩意儿将他“腰斩”。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啊……”既非武神出身，又从小娇生惯养，师青玄怎么忍得了这种痛楚，疼晕过去才是正常的。
“诶，真是好大一阵风啊……”
“是啊，最近风师娘娘不知道怎么不灵了啊！总是起这种狂风……”
“还说呢，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好不容易讨到的几枚铜板都要给吹跑了……”
“诶嘿，小崽子会用成语了哈！”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诶，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十来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推搡着挪到那破败的风水庙门口，一个有些驼背的老乞丐远远的用手里的“打狗棍”戳了戳师青玄的腿，没有反应……
“唉，死了死了……”那老乞丐叹了口气，人生多出乎意料啊，什么死状都有，还真是第一次见被风水庙牌匾砸死的。
“那咱赶紧走吧……万一碰上官兵什么的，又要说是我们作妖了……”一个年轻的乞丐已经转身要走，看样子是“经验丰富”了，肯定不止一次莫名背锅。
“说的是啊……上次城东那王婆子自己走路崴脚，非得说是我给她弄成那样的……嘁，二十大板可真不是盖的，疼了我一个月呢！”
“哈哈……你还说呢，你那一个月讨到的钱都赶上以前三个月才能讨到的，你这啊，就叫因祸得福！”
“管他什么祸啊福的，还不是得先有祸，这种事还是少招惹的好……赶紧走，赶紧走……”
众人转身欲离开，刚踏出两步，那老乞丐又心有不忍，回头看了两眼……
只听得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哑声：“……哥……我疼……”
“诶诶诶，快回来，人没死！”老乞丐面露欣喜，看来生命这东西还是挺顽强的嘛。
“是吗？！老张爷，刚才可是你说他死了的……”
“唉，还不让人老眼昏花了吗？赶紧过来搭把手……”
正说着，那叫做老张爷的老乞丐将自己的“打狗棍”随意丢到一旁，佝偻着身子去抬那牌匾的一角。可真沉啊！几个月前这风水二师还是风光无限，广受香火，真是造化弄人，如今这偌大的风水庙也黯然失色，庙里神像也倒落一地，这镀金的牌匾足有巴掌厚，如今也是一阵狂风便给吹落了。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那风水匾从师青玄身上挪开，丢到一旁的破烂堆里。这要是让师无渡看见，定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来。不过不可能了，这风水庙也从此落寞了。
“这公子哥穿戴倒是贵气啊，怎么一脸的狼狈，还有这一身的血……”那年轻的乞丐将师青玄翻了个个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那一身的血渍，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继续道：“莫不是摊上什么事了吧，要不咱别管他了……万一不是什么好人，或者他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不得拖累咱吗……”
“楞头儿，说你楞你还真楞啊。这么重的匾砸你身上你不出血啊……”
“是啊，楞头儿。再者说了，人生苦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老张爷拾起他的“打狗棍”，在那名叫楞头儿的年轻乞丐小腿肚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楞头儿努了努嘴，不情不愿地架起了师青玄。
庙外，忽而狂风骤雨。
“楞头儿，你也别费劲了，今天就在庙里边落脚吧，你就给他往里挪挪，找块干净点的地方让他躺下……”
楞头儿嗫嚅道：“都这样了还找干净的地方，咱自己都是破席子一摊，管他干不干净，地是平的就行……不平也行，有块地就够了……”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我去弄点水。”说完，老张爷便一手执着“打狗棍”，一手端着讨饭碗去庙门口接雨水……
这是师青玄从小到大几百年来第一次喝雨水。那味道确实甘甜的，皲裂起皮的嘴唇在雨露的滋润下渐渐恢复了生机。
楞头儿找了块砖垫在师青玄后脑勺，充做枕头。一会儿拆了师青玄的发冠，一会儿卸了他的玉腰带。“诶，老张爷，你说要救他，你打算怎么救啊……”
“这……”这个问题还真难倒老张爷了。几个乞丐，再饿几天都要别人来救了，居然还妄想着救人。见老张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楞头儿抓起师青玄那条满是血迹的胳膊，提到空中，倏地放手，手臂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楞头儿你干嘛！人没死呢！你这样折腾干嘛！”
“老张爷，你这么激动干嘛……这都受不住，那还怎么混啊……”也是，手臂往地上砸一下，能怎么的。
“啊……疼……”还真能怎么的……这一砸给他师青玄疼醒了……众人脸上皆现无奈的表情。
“小伙子，能听见我说话吗？”老张爷扯着嗓子在师青玄耳边喊道。这声音再听不到就真是聋了，四周围着的一圈乞丐纷纷用手捂住耳朵……
师青玄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是因为全身已经脱力了，他幽幽转过头，望着老张爷那张胡茬头发遮住一半的脏兮兮的脸，欲哭无泪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一个神仙说话，是要遭报应的……耳朵疼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神仙？！哪里来的神仙？！
半晌，老张爷又开口对着闭目养神的师青玄道：“小伙子……你记得你是谁吗？”
只见师青玄眉头一皱，猛的睁眼，呔道：“我是谁？！我风师啊！！！”
“……可是风师娘娘是女的啊！”
师青玄只浅浅一笑，仿佛在说，难道我这样不美吗。满面尘土和血迹，只有那双眼眸还明明如昔。
众人汗颜，被他这浅浅一笑吓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觉得这人病的不轻，身上的伤倒没什么……倒是脑子，唉！
一众乞丐散开，都在庙里寻得自己的一片风水宝地，有的将破席子铺在地上，有的就只是一块打着无数补丁的破布垫在身下。其实那破布垫不垫都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脏，可能只是一种形式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朝梦回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