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黑水沉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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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共鸣，师无渡受伤了。这也让二人很快找到了他。早已感觉明仪有问题的师无渡刚出现便不留后手地给了明仪一拳，明仪倒地，血流不止。
师无渡拉上师青玄就跑，嘴里说着：“他不是什么好人！”
师青玄虽已知此人身份，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倒地的“明仪”。只见那受了致命之伤的“明仪”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步步紧逼。
师无渡祭出水师扇，无数条水箭便包抄了“明仪”，却让他随手一抓，冲在最前的那支水箭便被抓在手里，稍稍一拽，水师扇便脱了师无渡的手，瞬间，所有水箭溃散，化作漫天细雨。
是什么样的东西，竟能从水横天的手中夺了水师扇！师无渡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一步步逼近的“明仪”，每走一步，身上便发生着某些微妙的变化。师青玄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曾是自己最熟悉的好友一点点地变成一个陌生的绝世鬼王。
逼近眼前，黑水开口道：“师无渡，你看看我是谁？”
师无渡却不明所以，果如黑水所说：“水横天果真是贵人多忘事。”
师青玄此刻虽已知晓了前因后果，个中缘由，但他接二连三地受到不小的打击，已然说不出话来。只红着眼看着眼前人。
黑水继续道：“当年你翻了凡间多少人的生辰和名册，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我这么独一个，怎么，没过几百年，就忘了我长什么样？”
师无渡的表情这才发生了些许变化，像是“活见鬼”一般。脱口道：“你还活着？！”
黑水却冷冷地道：“我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地举起一只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往上一抬。师青玄便晕了过去。师无渡立即伸手去接，还未接到，周身缠绕上许多黑雾，分别裹住了风水二师，谁也看不见谁。
再醒来时，师青玄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手臂粗的大铁链铐在一面漆黑斑驳的墙上。身边簇拥着的，是那群黑乎乎的疯怪人。
这时，对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道：“青玄！”
定神望去，一袭白衣肮脏不堪，狼狈的跪在地上，正是水师无渡。见师青玄醒来，他面露欣喜，身形一立，似要站起，却被身后那黑衣玄鬼一脚踹倒在地。
师青玄一怔，鼓足了勇气，颤抖着徇着那人望去，只见他身后有一座神台，上面摆着四只乌黑光滑的骨灰坛。神台下的地面上，散落着两把不成型的扇子。正是水师扇和风师扇。
黑水厉声道：“磕头。”
师无渡眼睛盯着师青玄，口里道：“好。”
一句应了，曾经傲气十足的水横天居然真的跪在神台前，对着那四个骨灰坛磕了几十个响头。磕完头微微起身，贺玄却重重一脚踩在他头上，冷冷地道：“我让你起来了吗。”
水横天何时受过这等凌|辱！但他并没有任何反抗，反倒是师青玄有些不忍心，低声喊了一声：“哥……”
闻声，黑水森森一眼横扫过来，缓缓走了过来。那张他本应熟悉无比的脸缓缓逼近，却觉得陌生无比。
黑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顿了顿，开口问道：“白话真仙可怕吗？”
他问得平淡无波，师青玄则两眼发直，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当然是可怖至极，但眼下这个吞掉了“白话真仙”的人，却比他少年时的噩梦还要骇人十倍百倍。而这份恐惧，是他原本早就该承受的。
师无渡道：“贺玄，一人做事一人当，拿你挡灾是我的主意，这件事跟我弟弟无关。”
黑水冷笑一声：“无关？”
他目不转睛盯着师青玄，一字一句地道：“你弟弟一个天赋平庸的凡夫俗子，得以飞升上天，风光无限，占的是我的命格，享的是我的神格。你告诉我，这叫与他无关？”
这一句，字字如刀，刀刀扎心，饶是师青玄曾从白话真仙口中听过无甚差别的句子，但从黑水嘴里说出来，他心里更是羞愧，也不由得低下了头，觉得这辈子都抬不起来。
师无渡强作镇定，道：“你……既然一直在他身边，就该清楚我没骗你，他那性子藏不住事，他真的从头到尾一点都不知道！”
黑水厉声道：“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恨！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虽是说给师无渡听的话，他却斜着眼盯着师青玄。
师青玄的头更低了。只听到几声颤抖的呼吸声。鬼本是不用呼吸的，看来这玄鬼真的是愤怒到极致了。
顿了顿，黑水继续道：“当初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
师青玄猛的抬起头，颤声道：“明兄，我……”
黑水喝道：“住口！”
他一向冷峻的地看不出表情的脸几近狰狞，师青玄看了一眼，打了个寒战，噤若寒蝉。黑水猛地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低声咆哮道：“我给过你机会！”每次，你都选择帮师无渡！
师青玄闭上眼，握紧了拳。这几日发生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低声道：“……对不起。”
黑水定住身形，问道：“你的对不起，算什么东西？”
师青玄的声音几不可闻，道：“……我知道没用，但是我……”
黑水漠然道：“但是你什么？你知道没用，但你还是想努力表现诚意，希望感动我，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化解恩怨吗。”
师青玄忙道：“不是！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真的。明……贺……贺公子。我知道我跟我哥都错了，到了这一步，也没法补救，所以……”
黑水打断他，道：“所以？”
半晌，师青玄也没想出“所以”什么，事已至此，自己做什么恐怕都难消他心头之恨，便噤声不语。黑水冷冷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所以你愿意以死谢罪吗？”
师青玄一怔。师无渡听不下去了，道：“贺玄！！！罪魁祸首是我，是白话真仙，但是青玄本身罪不至死，你……”
黑水勃然大怒，道：“那我一家五口谁有罪？谁又致死了？”
师无渡一噎。黑水又转向师青玄，继续问道：“说吧。你愿意吗。”
师青玄低声道：“我愿意。”如果这样你能好受些的话。
闻言，只听黑水冷笑一声。
那群疯怪人继续推搡着师青玄。黑水又对师青玄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贺玄道：“烂命，贱命，猪狗不如的命，活活把人逼疯的命。”
师无渡明白了什么，双目圆睁，道：“……你？！”
黑水冷冷地道：“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先指师无渡，道：“第一个选择。你，从这群人里挑一个，把你弟弟的命，和他交换。然后，自己滚到凡间去。”
师无渡双肩发抖，喘了口气，咬牙道：“第二个呢？”
黑水转而盯着师青玄，继续道：“第二个，你。我不动你的命。你，就在这里，把你哥的头给我割下来！”
说罢，便丢了一把生锈的刀在地上。
黑水继续道：“然后，永远都别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就当你在这世上不存在。”
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像陈年老酒一样，沉淀了几百年，只有更加浓烈。而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了。
黑水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两个难兄难弟争论着选择哪一个方案更好。
师无渡坚持要选第二个，硬是要把那生锈的刀往师青玄手里塞，师青玄害怕的要命，哪里还拿的住刀啊。
师无渡却安慰道：“没事了！不用怕青玄，不如换命和抽法力疼……”
听到这句，黑水再看不下去了，突然一脚将师无渡踹倒在地上。换命疼啊，是疼啊，七天七夜，如百虫蚀骨，烈火灼心。自己在简陋的硬板床上生不如死，倾家荡产请来的大夫束手无策。七日间，父母青丝变白发，亲妹哭肿了双眼。你倒是知道疼啊！
师无渡倒在地上，呕出几口血，忽然翻身跃起，出人意料地一把掐住了师青玄的脖子，咬着齿间鲜血，道：“青玄！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我死了你也肯定没法在世上活了，不如跟我一起走吧！”说着，手下陡然用力，师青玄顿时难以呼吸，眼前一黑，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不多时，这种窒息的感觉突然消失，黑曚的双眼逐渐恢复光明后，又是一惊……师无渡的一双小臂被黑水硬生生的捏断，血流如注。他冷声道：“我给你第三条路了吗？”
师无渡却放声大笑起来，道：“我笑你以为自己稳占上风！你以为自己隐忍多年到如今，终于报了仇，很痛快吗？”
黑水道：“看你这幅苟延残喘的样子，的确痛快得很。”
师无渡道：“是吗？那我告诉你，我也痛快得很！因为我看到你现在这么愤怒，这么痛苦，这么恨，但你还是救不回你的亲人，你还是只阴沟里的鬼，你再怎么跳脚也没有任何用，因为他们早就全都死了！而我，我弟弟多活了这么久，当了这几百年的神官，现在就算他没得当了，活不了了，那也是他也赚了，还是我赢了。我不比你痛快吗？哈哈哈哈哈哈……”
黑水越是听着这些话，脸上越是冰冷，整间屋子里都升起一股寒气，让人毛骨悚然。
师青玄恐惧至极，哑着嗓子道：“……哥，你别说了，别说了好吗。哥，我的天啊，你在说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黑水猛地出手，掐住师无渡的脖子，道：“你，分毫没有悔过之心！”
师无渡狂笑道：“悔过？哼，笑死人了！亏你还是绝境鬼王黑水沉舟，你跟我谈悔过之心？我告诉你，没有这种东西！”
师青玄惨叫一声，师无渡昂首道：“我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来的。没有的东西，我要争；没有的命，我就自己改！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你个“我命由我不由天”！你，师无渡的命，今日恐怕是由不得你了！
黑水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头望着自己。师青玄魂飞魄散，铁链在墙上撞得铛铛乱响，道：“明兄！明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的错，我哥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哥他疯了，他疯了你看到没有！我……你……你……”
想求饶求他发发慈悲，却求不出口，只敢用目光连连磕头。黑水望向他，须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稍稍冷静下来，止住了动作。
见状，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师青玄松了口气，眼泪终于滚落，却听黑水用那熟悉的声音冷冷说道：“你叫错人了。”
说完，他猛一抬手，生生将师无渡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了下来！同时，灵光一闪，很快便黯淡下来。师无渡的元神让黑水震碎了。死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无渡头身分离，鲜血从脖子整齐的缺口喷出，远远溅到师青玄身上、脸上，师青玄终于受不了了，疯了一样地大叫起来。
也不知叫了多久，神智终于清醒过来，瘫坐在地。黑水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手提着师无渡双目圆睁的头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半晌，淡淡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师青玄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神台上的一排骨灰坛子，以及地上那两把支离破碎的扇子，许久，讷讷地道：“……我想死。”
黑水冷然道：“你想的倒美。”
紧接着，黑水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师青玄闭上了眼。并未起风，师青玄杂乱的黑发却微微颤动了一下，是谢怜的魂魄从他的身体里出去了。黑水给瘫在地上的师青玄施了一道结界，这下谢怜便不能再用移魂大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黑水沉舟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