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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赤蝶】下 ...

  •   待到常泽画符时,白衣姑娘也在一旁观望。
      只见常泽用左手提起一只小巧的狼毫细笔沾了沾朱砂在黄色的符纸上写写画画。
      白衣姑娘显得有些无聊了,没话找话。
      “你画的这是什么符?”
      “禁咒符,妖怪碰到便使用不出法力。”
      “那你是左撇子?”
      “在下前些日子在临县跟一妖怪打斗受了些伤,也故此一路追踪到此处。”
      “什么妖怪?”
      “在下才疏学浅,未能识得。”
      白衣姑娘一时笑得开怀:“毕竟常道士身怀纯灵,很是抢手呢,小心出门又得与各路妖怪纠缠。”
      “劳姑娘挂心了。”常泽也不恼。
      知县在一旁听着有些尴尬,左不是右也不是,二人都是恩人不好言语,好在常道士不作追究。
      常泽在衙府偌大的庭院之中布置阵法,白衣姑娘坐在假山一隅将手伸进池中与那些金鱼嬉戏。
      “常道士,当真今晚那妖怪会出现?”知县面对妖怪心里还是有些悻悻的。
      常泽在手中捏了一个诀印入知县额中回答道:“是的。那妖怪许是冲着知县大人一家来的,此诀可护大人身旁五步之内的所有人一柱香的时间。”
      闻言知县恭敬地朝常泽拱了拱手:“多谢常道士。”
      常泽转过身看向正在戏鱼的白衣姑娘。似乎是有心理感应般,白衣姑娘也转过头望着常泽,在常泽开口前便先说道:“不必,我也是修道之人,小妖之法奈我无何。”
      但常泽还是从袖口之中摸出一张禁咒符走到白衣姑娘身侧双手递上,如此态度反教白衣姑娘不好拒绝便接下了。
      白衣姑娘捏着符想了想,径直走向立在知县身旁那束着高冠一脸凛然的捕快,将手一伸:“这符我送你了。”
      那捕快面露难色,望向常泽:“这......”
      “符已送出那便是白衣姑娘之物了。”
      捕快朝白衣姑娘拱了拱手道:“多谢白衣姑娘。”
      走回鱼池路过常泽身侧时,压低了声音说道:“常道士若怀疑我是妖大可一试何必在符中下符来测探。”
      “那许是在下记错了。”常泽平静地说着。
      白衣姑娘轻轻笑了起来不漏痕迹地从常泽的鞋上踩过。
      依常泽之言,那妖怪虽神不知鬼不觉但从手法上来看只是一般小妖,法力孱弱。而今又整日受衙府内符文侵蚀定会在月圆之夜外出调息。
      直至夜上三更,衙府依旧没有动静,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下人挨不住便三三两两地回去睡了,而知县一家皆挨在一处不曾分开。
      白衣姑娘跳上假山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依旧毫无动静。望向常泽,而后人一脸平静并无不耐烦之意。
      白衣姑娘悄悄伸了个懒腰冲着常泽略有失望地摇了摇头,懒散地渡至其人身后小声开口:“要不要我帮你?”
      还未待人回答,下一秒白衣姑娘便移至那捕快身后伸手猛地一拍。捕快应声倒地,从额间飘出一缕红丝。
      在众人惊呼之中,常泽迅速上前捏诀阻挡红丝逃跑的方向,不过落叶飘地的时间,从阵法之中伸出一根银色的铁链牢牢地锁住那缕红色快速地托至阵法中心。
      一阵红烟飘过,立在阵法中心的是一青衣女子,红瞳含恨,眉眼之间满是戾气。此时那双红眼依依从白衣姑娘和常泽身上掠过最终牢牢地盯住被知县护在身后的一双儿女。
      女子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在幽静的黑夜里渗入丝丝凉意。
      她说:“我要他们死。”
      躲在知县身后的女儿面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哆嗦,望了望旁观的常泽和白衣姑娘又壮着些胆子发问:“敢问姑娘,我与哥哥二人做了何时非要至我们于死地不可。”
      那女子轻笑一声甚是不屑,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一般,讥笑声入耳十分凄凉。
      “你们害死了我所爱之人,杀人偿命难道不该以死谢罪吗?”
      知县的儿子相较之下还是算冷静之人:“我们从未做过害人性命这等卑劣之事更何况我与姑娘你素未谋面,谈何仇恨?”
      知县不停地给常泽使眼色,却奈何常泽根本不为所动静静地听着三人的对话。心下着急却不好发作,尽管那妖怪被锁链锁在阵法中心知县还是不敢轻易上前靠近。
      黄色的符文顺着锁链也传上女子的身体上开始燃烧,那些符文却奈何不了女子半分只是燃烧着的火焰让女子微微蹙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挺直了背,不卑不亢。
      “你可还记得后院从天而降的那株黑色的茉莉花。”
      明明是个询问的句子,女子说的却是万分肯定。
      此言一出,知县四人一时僵住,半晌过后知县夫人才反应过来忙拉住女儿问:“是你们把他拔掉的?!”
      还有未散去的下人突然惊讶出声:“呀!我想起来了,一年之前衙府里的人都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一株仙草降临于此,好生养护可保一方平安。结果第二日后院便出现了一株黑色的茉莉花,嗨呀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花,老爷夫人也十分重视派人精心呵护,只是有一日突然不见了我们也只当仙草回归天上去了。”
      原来死去的是一株黑色的茉莉花,本是太白金星种养花草的其中一株,第一次能化成人形后不慎跌下天庭,落入这衙府后院之中。茉莉花怕自己的珍奇引世人摘取捣药便托梦于衙府中人好好养护自己。
      因异香,一只红色的蝴蝶被吸引而来。茉莉花也大大方方,任蝴蝶采仙粉喝仙蜜甚至将自己顺手带下凡界的仙物也都统统给了蝴蝶。每日欢悦的相处令二人日渐相爱。奈何好景不长,知县的一双儿女起了歹心,半夜将茉莉花连根拔起,栖息的蝴蝶也被惊醒连忙扑扇翅膀去阻止。奈何力量太过微弱被女儿衣袖扇到地上并踩折了一边翅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茉莉花传尽自身所有修为给予蝴蝶,连同在天庭上受的所有仙气化作一道仙诀印在蝴蝶身上来保护蝴蝶。
      蝴蝶因此活了下来并且能够化作人形。而茉莉花却被捣碎碾成粉末拿去作画提字,灵魂尽碎。
      白衣姑娘歪着脑子想了想开口道:“若我猜的不错,那审堂上高挂的匾额便是由这茉莉花写成的吧。而前几日被送回公子手中的市井图墨画也是。”
      知县愣了愣,那段时间正为发旧的匾额发愁,女儿亲自买了新的匾额并题了字双手送上,一时高兴的不能自己,并且茉莉花消失后并未有怪事发生很快就将此事忘之脑后,也不曾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女儿顿时抱住知县哭了起来:“父亲,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啊!”
      知县不知该如何安慰更何况女儿所做一切也是为了自己开心。
      知县夫人拉住儿子问道:“你又是为何打那茉莉花的注意?”
      儿子见自己也瞒不住只好实话说出,作画也只是为了能求得青楼花魁一见而已,自以为用花汁作画墨香独特却不想还未送达便又被送了回来害了自己。
      知县叹了口气望着那妖怪道:“常言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也许这就是天意,如今我一双儿女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请姑娘就此放手。”
      “就此放手?!”青衣女子眼里的狠戾又重了几分:“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你让我就此放手?简直是妄想!”
      说话间锁链便被弃在地面,女子脚尖点地旋转而起直直奔向知县一家,半路却被常泽刺来的剑阻拦,便顺势翻个跟头稳稳地站在常泽的长剑上。
      常泽这才看到女子右手手心正留着鲜血。
      难怪。女子吸收的不止茉莉花的修为还有仙气,血液里自然也带着些仙气儿,一般的法器奈何不了的。
      青衣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常泽,长发在空中翻飞:“臭道士,休想阻拦我报仇,再敢在阻挡我我连你一起杀!”
      常泽只是淡漠着面孔并没有做回应。
      青衣女子眼睛一眯重踏脚下之剑,双手张开退至离常泽一丈之外。然而下一秒常泽便提剑至前,女子闪避不及生生被割破衣袖划开肌肤,鲜血登时浸染了衣服。
      “你是在找死!”说罢便向常泽发起猛烈地攻击。
      白衣姑娘在一旁散漫地看着,幽幽地劝道:“诶那个谁,我说你打不赢那个道士的,他远比你想象中的还厉害些。”
      “关你何事,杀完他们我第一个便来杀你!”
      白衣姑娘不禁莞尔:“你现在还能打无非是那茉莉给你的仙气撑住而已,捏死你这小妖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青衣女子的一记凌厉地眼神甩过来,下一刻便放弃与常泽的打斗转头来攻击白衣姑娘。
      瞧见白衣姑娘唇边狡黠的笑容,青衣女子暗叫但已来不及了。常泽划开手指用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掌风凌厉将符带进青衣女子的后背。禁受不住血符入体的灼烫,女子一口鲜血从嘴边涌了出来。白衣姑娘想伸手去接却不想在指尖碰到她的那一刻便被推开了,青衣女子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常泽顺势又将锁链抛来,上头占着些许鲜血。女子轻呵一声:“那上头沾了我的血是奈何不了我的。”
      常泽依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白衣姑娘的好心地提醒道:“傻姑娘,你再仔细看看,那是谁的血?”
      闻言青衣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银色锁链,下意识的想用手挡却被锁链缠上手臂圈住腰身带向阵法中心,硬是被拖行几丈,白皙的脸庞蹭出伤痕渗出点点血珠。
      “哎呀。”白衣姑娘稍稍跺了跺脚埋怨似得望向常泽:“对女孩子怎么能如此粗鲁呢,这可是好好的一张漂亮脸蛋啊。”
      常泽并未理会白衣姑娘,转身负剑对伏在地上的女子说道:“刚刚那道血符封印了你体内的仙气。”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死后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常泽从衣袖中拿出一串六角铜铃。
      “这是什么?”白衣姑娘好奇地问道。
      “收魂铃。”
      回答完常泽正欲念诀,白衣姑娘甩出一段白绫卷住将青衣女子往自己身边带。
      常泽不解:“请问姑娘这是何意?”
      白衣姑娘淡淡笑着:“我突然想起我正需要一只蝴蝶装饰呢,而且红色的蝴蝶更很喜庆啊。”
      “降妖除魔是在下的职责,姑娘可是要救这妖怪?”
      一旁许久未出声的知县也着急道:“是啊白衣姑娘,你不也说了只有杀了这妖怪我儿女胸口上的黑色花纹才能消除掉吗?”
      白衣姑娘蹙着眉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已经不记得了,许是我讲错了吧。那黑色的花朵图案其实是茉莉花做成的墨汁,带着仙气是洗不掉的。我说的对不对啊小蝴蝶?”
      青衣女子白了一眼说话之人,冷哼一声:“不错,那的确是茉莉花做成的墨汁,直到他们死也不会掉,我就是要让他们一辈子记住他们的罪孽!”
      白衣姑娘点点头:“常道士也看过令郎胸口的图案了吧,上头还撒的有我的良药呢。”
      常泽一时也猜不透白衣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回答道:“不错,令郎胸口的图案上的确有提神凝聚化瘀功效的药味。”
      “那不就对了嘛,我也是修行之人,在除妖之上我崇尚的是感化而不是一味杀戮,难不成常道士怀疑我没有感悟净化妖怪的能力?”
      常泽不答反问:“若终无善化又当如何?”
      “对于不同的妖怪我会自拟时期,时期一过便同我的武器一同炼化,也免得浪费了资源。”白衣姑娘说的头头是道。
      在常泽略有怀疑的目光下,白衣姑娘也从衣袖中摸出一件物什,是一个精巧的小葫芦,拔出塞子,那青衣女子便化作一缕红烟被吸进葫芦里。塞上塞子后,白衣姑娘装模做样地拿起葫芦在耳边晃了晃,听到一丝细若蚊声的声音说道:“谢谢。”

      在白衣姑娘的坚持下,常泽放弃了索妖。
      而知县即使还在担心儿女的黑色花纹图案但在白衣姑娘的再三保证与常泽给予了丹药之后也不了了之了。
      知县派下人分别拿了两袋银子递给二人,二人也并未多有推辞便收下了。
      在众人恭谨地送出衙府大门后,白衣姑娘才掂量起了那袋银两的分量来,有些沉手便满意地笑了。
      转过身却不小心跌在常泽身上,常泽也扶着白衣姑娘的手。
      白衣姑娘显得有些尴尬,赶紧站直了身答道多谢。
      “我还有话还想问姑娘?”常泽还僵持着刚才的动作并未将手松开。
      “什么问题?”白衣姑娘想挣脱但奈何对方手劲儿大只好放弃,心里暗想没想到道士也是这般样子。
      “姑娘是如何知道那妖怪俯身在捕快身上的?”
      白衣姑娘冲常泽勾起唇角眼中含笑:“我说是假山水池里的那些鱼告诉我的你信不信?”
      “还有一个问题。”
      “你继续问。”
      “姑娘在临县与我争斗引我至此又是为何?争斗中姑娘身上有妖气而现在却没有又是为何?”
      “这是两个问题。”
      常泽不为所动,白衣姑娘低头盯着自己被紧抓的手叹气突然间就没有了脾气。
      “我找你不过是想取你身上的血罢了,却不曾想你一路跟我至此,其实我一个人是能搞定的。还有啊我跟你打架的时候用了一把剑嘛,我都说了没善化的妖怪都会被我练做武器自然就有妖气。”
      常泽紧盯着白衣姑娘的眼睛,半晌过后才将手松开。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以后要对女孩子温柔些才能招女孩子喜欢。”
      “失礼了。”常泽稍微弯了腰:“就此别过。”
      白衣姑娘又笑了起来,眼角弯弯:“后会有期。”
      走出十步再回头时那白衣姑娘已不见踪影,常泽摸着自己的腰包,那袋银两不见了。
      看了一眼白衣姑娘消失的方向,这一眼意味深长。
      “谎话连篇。”

      一年后,天玄庙。
      一十三四岁模样的小道士跑进后堂中,恭谨地对站在后堂之人拱了拱手道:“道长,您托的事打听到了。”
      此人正是常泽。常泽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道长您离开的半年后,洛阳知县的一双儿女因误食毒菇而相继死去。知县受不了打击辞官回乡了。”
      常泽走到桌椅旁坐下端起茶杯正要饮下,见小道士不为所动,开口道:“还有何事?”
      那小道士这才摊开手心,是一白色荷包。
      “这是刚刚有人托我拿给道长您的,来人只留下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常泽接过白色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躺在手心的正是一颗黑色的花种,一股淡淡地茉莉花香萦绕着鼻尖。
      “来的人可是穿白衣的姑娘?”
      “正是。那姑娘戴着一面轻纱看不清楚模样。但姑娘的白衫上还有一只红色的蝴蝶,翅膀还会扑闪,甚至还会变换位置,栩栩如生,若不是我仔细瞧着还以为我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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