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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赤蝶】上 ...

  •   洛阳城仍旧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灯火阑珊,流光溢彩。
      坐落在主干街道正中央的是洛阳知县的衙府,门饰庄严而宏伟,但此时才过黄昏便早已将大门紧闭,从门里走出来两位穿着铁甲的捕快,各执长矛分别站立在台阶左右,面露凶恶使得从台阶下走过的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知县似乎最近迷上了修道之术,在城门口张贴告示四处寻求得道高人。”摆小摊卖茶的老大爷向自己的客人这样讲道,并抬起下巴朝斜对面的衙府示意了一下。
      说罢老大爷端起手中的茶碗往桌子上稳稳一放,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位客人。
      客人是一位穿白衣罗裙的姑娘,有着一双狭长的眉眼,唇白齿红,左边的唇角还有一颗极为妖治的红痣。仅凭这一双眼里的秋水剪影,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白衣姑娘端起茶盏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老大爷只觉得姑娘的举止愈发优雅。
      又闲聊了几句,知县衙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头丢出来一个穿着黄色道服的道士。为首的那人昂着下巴冲道士说道:“就凭你也敢称道士,怕只是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街头混混罢了。”模样甚是嫌弃。门口站立的俩捕快依旧背挺直,似木桩。
      老大爷搓着搭在肩上的白色抹布摇头叹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上个月人才多呢。大多学术不精又或者像这般混吃混喝等着被赶出来的。”
      再回过头的时候,老大爷嘴里不禁发出一声低呼,只是自言自语间那姑娘就不见了踪影,只瞧见剩半盏茶的茶碗旁放着几个碎银。

      第二天便从衙府中传来噩耗,知县的女儿死了。死因不详,据说胸口上有一朵盛开的茉莉花的图案。
      一时间传的满城风雨,人人都说知县招惹上了妖怪。
      但知县的女儿确确实实的是为妖怪所致,胸口上也确确实实的开了一朵茉莉花。
      “这位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女儿吧,你看能不能救活她。”知县夫人紧扯着一位白衣姑娘的袖子,双眼早已哭的红肿,而知县拧着眉坐在一旁不知在想着什么。知县的公子,此时也正沉默着。
      这位白衣姑娘便是昨日在老大爷处喝茶的那位了。噩耗刚散出去不久白衣姑娘便提着榜文敲开了衙府的大门,放眼一看确实有那么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知县也顾不得太多便请了进来。
      白衣姑娘轻轻摁住知县夫人搭在自己袖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挪开后开口道:“夫人先别急,我看你家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待我观察几日找出真凶便可。”
      “那姑娘你说你需要几日?”知县夫人的手又紧挨着上来了,这次白衣姑娘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那还请夫人先告诉我此事的起因来源。”
      原来在上个月中旬,知县的女儿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夜里做梦梦到有人告诉她当胸口的茉莉花盛开时便是她的死期,醒来时胸口真有一黑色的花骨朵儿模样的图案,也得了怪病吹不得一丝风。
      白衣姑娘环视了一遍自己身处的房间,的确封的严严实实,窗户用了五层纸,缝隙也贴上了布条,整个房间都显得很昏暗。
      “知县,您的衙府被妖气包围着但似有似无虚无缥缈,还请知县领人带我查看下府衙。”白衣姑娘微微欠了身,毕恭毕敬。
      知县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起手让下人扶了一把站起来对白衣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
      衙府很大,除却正中央的审堂,所到之处都种着花草,知县的房间便是在审堂之后,左右两侧不远处分别是儿女住的地方、客房和会厅。下人们所住的地方便是刚进门的左右角落里了,高大的树木都隔了开,若不仔细看只以为是片树林花园。
      白衣姑娘都一一看了个遍,那些下人也都很自觉地让了开来,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绕了一个大圈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最后来到审堂,也无任何不妥。
      抬头看了看高高悬挂着的匾额,“高堂明镜”这四个字写的极其有力,笔锋锐利,一如浓墨般的眼睛将人看透。
      白衣姑娘低头笑了笑,可现在所有人都看不透,倒是有失了这高堂明镜这四个字。
      末了,知县夫人才后知后觉询问白衣姑娘的姓名,但白衣姑娘却只是笑着摇头,只好作罢。
      简单的施了些法术,白衣姑娘便早早的在衙府里安顿歇息下来。
      接下来连着两天衙府并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知县的女儿依旧沉睡不醒,衙府里也有人颇有微词了。
      对此白衣姑娘只是笑盈盈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别心急,我看过了今晚就该有什么了。”
      知县掰弄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沉思片刻对白衣姑娘说道:“照姑娘所说,我女儿的怪病必须找到罪魁祸首才能解开,并且今晚那罪魁祸首便有行动。”
      “正是。”
      “若今晚并无姑娘所说的罪魁祸首现身,休怪本知县不客气了。”
      白衣姑娘仍是笑盈盈着,继续喝着自己手中的花茶。
      知县夫人看了看白衣姑娘略带焦虑地扯了扯知县的衣袖,知县抱以宽慰握住了夫人的手。
      衙府上上下下都戒备森严,捕快都尽数守在房外。
      白衣姑娘默默摇了摇头,这是妖怪,来无影去无踪叫再多的捕快也没用。
      半夜过了三更,一直在宽慰夫人的公子突然捂住心口,一阵寒颤之后滑坐在地上艰难地喘气。
      夫人被吓得不轻,抱住公子边哭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有什么就冲着我来,我的儿女做错了什么!”
      知县拧着眉看着白衣姑娘:“还请姑娘先看看小儿吧。”
      手一佛,公子便停止了喘气双眼也慢慢阖上,白衣姑娘解释道:“我只是让令郎先睡过去免了遭这苦楚。”
      掀开衣襟,心口赫然一朵黑色的含苞。
      “还劳烦知县令人派查一下令郎房中最近有无新品去过哪些地方与何人接触过又吃过些什么。”
      身为富甲一方的衙府办事效率不是盖的,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汇报。
      来汇报的人束着高冠,一脸凛然,抱了抱拳说道:“回知县,公子近几日都待在府内并未与外人接触,食物有一道糕点在盘底发现了无味白粉混杂在糕粉之中,银针变黑。”手一挥,便有一捕快端上糕点递给知县,后继续说:“并在公子房中发现一副墨画。”
      说话间便有人托着一副画轴走来,有两名捕快一人压着一个丫鬟也走过来。
      知县接过画轴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又将画轴递给白衣姑娘,并朝说话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画卷是一幅市井图,小桥流水人家好不热闹,白衣姑娘将每个人物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桥边的小船上。船家在桥头撑杆,船尾对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执子对弈,女子掩面而笑。用手轻轻触碰,那女子倏然化作一团墨烟消失不见,只余下男子望着远方空对坐。
      再抬眼时,所有人都在听着那捕快的回答并没有发现这一变化。
      那两名丫鬟是负责端送糕点并去取画轴的,此时哭着摇头嘴里不住地念着自己是清白的。
      知县言辞严厉:“糕点并无大碍,而你二人负责的盘碗却出了问题。”
      “老爷,我并没有啊,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少爷啊。”
      另一个丫鬟也立马附声:“是啊,老爷。我们只是从碗柜里取出盘子放上糕点而已啊。”
      捕快依旧面无表情:“回知县大人,在下还在她二人指甲缝中发现了白色粉末,已用银针试过是有毒之物但尚未确定是否是同少爷服用的是同一种毒物。”
      听罢,白衣姑娘捻起剩下的一块糕点,在旁人的惊呼中咬下一小口。
      那名捕快也没料到,一直紧绷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惊诧。
      知县也吓得不轻,忙问白衣姑娘有无身体不适。
      白衣姑娘却轻轻笑了起来:“我在试毒啊,知县大人在此之前也寻过诸多大夫吧。”
      “的确,小女出现病恙时远近闻名的大夫都请过了并未有人能够说出其中缘由来。”
      “所以这毒只有我能识得。”说着便走向那两名丫鬟从她们指甲中抖出粉末用指腹沾了沾送到唇边又继续说道:“这的确是同一种东西,但,这并不是剧毒。”
      “不是剧毒?”知县夫人有些激动,想从白衣姑娘的眼中盯出答案,“若不是毒物,那为何我的儿女却变成这般模样?!”
      “不是毒物便不是毒物。”白衣姑娘顿了顿,“这是仙物。”
      “仙物?!”在场的人无不惊异。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凝肌丸磨成的粉。今朝我也是第一次见毕竟是仙物常人难以所闻。传说凝肌丸可助仙人保住年轻容颜,但凡夫俗子却无能够承受的躯体才会这般如沉睡不醒,若不解开只怕你的爱女与令郎会从此沉睡千百万年而容颜不改。”
      那捕快又道:“既然姑娘也是第一次见此物又何来断定?”
      “只是家父常年收集世间各种书籍,经文怪志仙献都略有所闻。”
      “那姑娘食用了这仙物······”知县夫人不禁担心道。
      莞尔一笑:“既然我敢尝试便自有我的方法,还请夫人放心。”
      知县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过后抬头道:“那小儿胸口上的茉莉花该作何解释?”
      “谁知道呢,又或许来人的手段是想让你们都陷入惊恐罢了又或许是真正沉睡时间的倒计时。”白衣姑娘一边回答地漫不经心,一边有意无意地朝丫鬟走近俯身在她们的眉间一点。丫鬟的额间瞬间浮现出一点妖艳的朱砂红痣,又转瞬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逝。
      “这是?”众人困惑。
      “粉末是她们放的不假,但她们只不过被俯了会儿身。”
      那两名丫鬟对着地面使劲地磕头:“谢谢姑娘还我们清白!”
      那捕快插嘴道:“依姑娘的意思,罪魁祸首还留在衙府中,可俯身支配任何人。”
      “不错。”
      知县夫人不禁担忧起来:“那日后被妖怪附身了怎么办?”
      “容我想想吧,这几日那妖怪不会再出现了。”
      夫人又继续说道:“那我俩孩子······”
      白衣姑娘又是嫣然一笑,“夫人放心,待我好好想两日定会给夫人解答的。”

      说是给于白衣姑娘两日好好考虑但连着两日却见姑娘不见踪影,自家儿子心口的花骨朵儿逐渐在长大,女儿依旧沉睡不醒,知县夫妇便焦急不已,城门贴的张榜也一直未撤,就盼着还有高人登门。
      但确实在白衣姑娘不见踪影的第三日便有一位着白衣的道士登门拜访。
      一问便是惊人,来人是天玄庙的年轻道长常泽。准确的来说常泽是一位除妖道士,道法高深,但住所距洛阳路途漫长,快马加鞭也需三个月之久。此番上门已是莫大的期望与惊喜。
      在看过知县的爱女和令郎后,常泽用朱砂画了两道符分别贴在二人的额头。
      知县夫人仍然担忧:“常道士,我的儿女还有救吧?”
      常泽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定尽自己所能。”
      “阁下的道观庙宇离这洛阳城相隔甚远,也不曾听闻阁下来过北方,敢问阁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待爱女犬子脱离病困之后若有帮助的地方一定尽心尽力。”知县说道。
      “在下不敢当。只是半年前只身一人来北方游历,前日在临县受一股妖气指引来这洛阳城,一切实属机缘巧合。”
      说话间,下人进来禀报白衣姑娘回来了。
      常泽也循声看向进门之后需走的长廊。
      知县连忙解释道:“这白衣姑娘也是前些日子前来的,也有些门路但却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
      常泽只是点了点头。
      进了门,见平白多出一个人白衣姑娘也并不多做故问,直接朝向知县走去。
      知县正要介绍,白衣姑娘却先开了口。
      “我已知晓解决的方法了。”
      知县忙问何种办法,常泽也侧耳倾听。
      “古献上记载,有纯灵之血可作疑难杂症的药引也能治愈妖气更者也能消除仙障,若妖怪得可功力倍增,若习道之人得可得慧根天赋。只是人有三魂七魄经历几世轮回难得一丝纯净。”
      听罢,知县的脸上面露难色。
      “不巧。”常泽朝白衣姑娘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在下正是拥有纯灵之人。”
      闻言白衣姑娘只觉得自己的眉毛跳了两下,而知县的眼睛都在发光。
      知县惊喜地说道:“常道士此言当真?!难怪常道士极为年轻却道法高深莫测!”
      “知县谬赞了。”常泽依旧一脸平静,转过头又朝白衣姑娘点了点头问道:“还问姑娘可知这纯灵之血的用法?”
      白衣姑娘盯着常泽的眼睛看,看了半晌也并未看出什么才将纯灵之血的制作方法告知。
      纯灵之血一般可对妖怪或者仙障直接使用,但对普通人来说必须和着极北严寒之地的苦无花保住心脉才能使用。然而极寒之地由因看管不力而受责罚的金猊兽看守,而那金猊兽异常凶猛想要取得苦无花更是难上加难。
      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白衣姑娘又一次紧紧地盯着常泽看。
      只见常泽面不改色的说道:“也是正巧,在下正好有友人送的苦无花捣碎做成的药丸。”
      知县激动地眼泪花都快出来了,颤抖着双手向常泽伸去:“阁下乃是再世菩萨啊!请受我一拜!”
      说着就要跪下去了,而常泽也迅速的拉起知县道:“救人除妖乃是在下的职责所在,知县大人不必多礼。”
      白衣姑娘只觉得自己嘴角正在抽搐,暗自捏了捏藏在袖中的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面装的正是由苦无花和纯灵之血练成的丹药。
      当天晚上,常泽便滴了自己的血和着苦无药丸喂知县的一双儿女吃下,翌日知县的女儿奇迹般的睁开了眼,而儿子也不再犯心悸病。只是俩人胸前的黑色花纹依旧没有消除,一朵盛开一朵含苞。
      知县夫人拉着病愈的儿女两人不停地向常泽和白衣姑娘二人道谢。
      知县又开心又担忧,忙问二人:“那小女小儿心口的花该如何是好?”
      常泽开口劝慰道:“知县别急,那妖怪还在衙府之中,妖力微弱且善隐匿,一时找起来还得废些功夫。”
      “哦?我倒以为常道士当真道法高深能够一叶知秋呢。”白衣姑娘在一旁揶揄。
      常泽依旧面色平静:“姑娘高看我了,在下不才只是运气罢了。”
      白衣姑娘只是朝常泽微微一笑并不再答,实际在内心将常泽骂了个透,指责他破坏了她的好生意。洛阳富甲一方,作为知县衙府这么大,随随便便都可以捞个千两,奈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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