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狐妖【子衿】上 ...

  •   在灵均山闲逛的时候,我第一眼相中的便是她。
      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但她的确跟外面的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真的是好单纯好不做作。
      灵均山是人狐混杂的地方,山上住的是狐狸,山下住的是人。
      狐是媚,人是俗,无论哪种我都看厌了。所以初见她的时候便再也移不开眼。
      月牙混着朱红锦鲤图案的长衫薄薄一层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慵懒的姿态是意料之外的病态媚。
      六月清凉,楼台烟雨,她就那样伏在荷花亭的案几上,浓墨的发丝倾泻而下,上头镶嵌着一把细小的银制雕花缕空小扇子。
      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她支起身子转过头来看我。黛眉间是三瓣朱红的梅花花钿,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一眨也不眨,倏而红唇轻抿,笑了。
      “我说,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老套的开场白。
      她却很认真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回答我说,“很抱歉哦,大概是我长得太普通了吧,让你认错了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喂喂,还真的是好单纯好不做作呢,明明顶着张好容颜却在说自己长得普通,也不知道该说她诱人还是清纯的好。
      真有意思呢,我是说,意外的有意思了呢,就是这样一副绰约的模样竟让自己开始迷恋上她。
      收回前头的那句话,我现在怀疑她是高级仙人跳,还是能让人自己往火堆里跳的那种。
      我着了她的迷,每日都跑去看她。她也不嫌我聒噪,总是轻轻抿着唇侧着脸听我说,我便是愈发的喜欢她了。
      “小姐姐,你真好看。”我沉迷在她的美色里。
      她眼也不眨一下,看着我回答说:“子衿,还是你更好看。”
      对哦,我的名字叫子衿,她的名字叫玉稚。
      她非常喜欢我的名字,念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声音也非常好听。
      我厚着脸皮问她:“那我有悠悠你心吗?”
      玉稚便抿着唇稍稍红了脸。
      不答也好。要是突然答了或许我还不知作何反应。
      “子衿,你近日都跑去哪儿里玩了,浔阳楼你也不去了。”说话的人是我阿姐。浔阳楼是灵均山最繁华的一处烟柳之地。
      我朝阿姐眨巴眨巴眼,神秘的凑近她的耳朵:“阿姐,我好像恋爱了。”
      阿姐反而撩起我的一撮头发放在鼻下闻了闻,郑重地说道:“子衿,你爱的是神仙。”
      我抽回自己的头发,也郑重地说道:“阿姐,我喜欢的就是她。”
      阿姐板着脸瞪了我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转过头低声说话:“罢了,子衿长大了,若出了事后果自负。”
      得到阿姐的支持,我更是大摇大摆的追求玉稚,从偷偷摸摸的拿走家里的东西变成光明正大的搬走家里的珍宝去讨好玉稚。每每被阿姐撞见她都在气得吐血。
      玉稚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无欲无求。拿出去的东西也都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了,为此我很是苦恼。
      农历的七月初七,人间传说中的七夕节来了。
      我拉着玉稚在集市里逛,看别家夫妻做什么我也跟着做什么。
      猜灯谜、捞金鱼、看烟火大会,无论走到哪儿我都紧紧拉着玉稚的手,她也不挣开,我便是欢喜。
      玉稚买了两个荷花灯,我们便去了荷花亭放花灯。看着她俯过身长发浸入河水,我忍不住将那沾湿的发缕捻起,放在唇边轻抿。
      抬起头的时候便撞进了她不染千尘的眸子里,里面倒映的是星河灯光,还有我。
      我慌了神,拿出方才悄悄买的狐狸面具盖在她的面上,想分了她的注意,极力掩饰我的不自然。
      奇怪,我竟然不自然了。
      “子衿?”
      她有些困惑。我却更加跌进那双似水的眸里。
      我想要保护她。心中生突然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我要一直一直保护她。
      藏在衣袖里的手掌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我有些紧张。
      狐狸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哪怕是在浔阳楼被阿姐逼着扮女装大跳艳舞的时候我也不曾怕过。如今只是看了这一双眼便慌了神。
      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盯着那双眼,身体不自觉的向她靠去。待我回过神来,我已经隔着狐狸面具亲吻了她的额角。
      玉稚应该笑了,像我们最初遇见的模样,眼底染上了笑意。
      她反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突然便宽了心。
      真好。

      我的玉稚是猫神,有时候使赖便会变回原形让我抱着她走。
      她的本体也是非常美丽的。通身白色,如冬夜翻飞的雪,那双绿色的瞳孔总是盯着我看。身子也是极为柔软的,小巧的抱在怀里,我总是忍不住会去捏捏她那浅浅的粉色的肉垫,小心心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口蹦出来。
      有时候捏的她烦了突然又变回来,落个满怀,红着脸捶我胸口但又挣脱不开。每每如此却又乐此不彼。
      偶尔我也会变回本体让她抱,但我个头比她大了一倍,她总是抱了一小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她便是摆出一副怜人的姿态说道:“我也很无奈啊,是子衿你太重啦。”
      玉稚现在越来越狡猾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阿姐总是会在恰当的时间说出恰当的吐槽来,“玉稚什么都不学好,哄骗的功夫倒是出师了,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阿姐说的一点都没错。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玉稚有一个月的假期,也就是说我和她可以每天见面的时间有三百多年。
      我和她在一起也快有一百年了。这九十多年来,我们一起游山游水,走过大片大片的山河,我和她像足了人间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有时候实在找不到地方住,我总会使出我能说会道的技能,愣是让人给我们让出一间房来。久了,玉稚耳濡目染学到了我的真传,有时候我还没有开口,她倒是先一口一个小姐姐便冲上去搂着那妇人开始腻歪。
      真不愧是我的夫人。我暗地里沾沾自喜。
      每游完一个地方我们都会回家休息一趟再作出发。休息时我便会和阿姐讲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阿姐听完从来都是轻皱着眉摇摇头对着玉稚唉声叹气,连说“完了完了”。
      我忍不住翻个大白眼,玉稚也只是抿着嘴唇温柔的笑着。
      玉稚也会和我们讲天上的事情,说她小时候调皮总是会把观音菩萨手中的杨柳打翻,派去帮月老的忙却搭错线还系了很多死结,去广寒宫差点把月兔的毛发给烧光了。
      阿姐一脸你编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
      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我完全想不出来如此乖巧的玉稚会做出这些事来,便靠在玉稚的身上笑的花枝乱颤。
      “那你那么捣乱被罚了吗?”阿姐问。
      “其实我就是被罚的,打翻了杨柳便被派去月老哪儿工作,搞砸了又被派去广寒宫了。”玉稚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耳根。
      “哈哈哈哈哈哈我家夫人真有本事。”我已经笑到不能自理了。
      玉稚一脸茫然的看着我,还在猜想我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阿姐扶着额头道:“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看见玉稚的脸突然就红了,拉起两个人的手便一直念:“是的是的,我们是一家人了。”
      阿姐甩了我一个白眼。
      到了晚上等玉稚睡熟了,阿姐悄悄拉我出去说话。
      “你们在一起也有九十多年了吧。”
      我掰着指头数了数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个姑娘家跟在你的身边已有那么多年了总该是有些什么了,像凡人一般模样的这个时候也该有个成亲的仪式了。”阿姐说话非常认真:“我的意思是你该给她一个交代。”
      阿姐说的非常有道理,其实我也很想和玉稚像凡人一般成婚,体验那种时刻。
      我突然想到玉稚在讲月老的事情时,她眼睛里的光在闪烁。
      “子衿,你知道吗,我觉得世间万物都很神奇,人与人之间有着各种羁绊,而这种羁绊只由一条红绳便可以做到。凡人常说赤绳子耳,以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则潜用相系,虽讎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逭。虽然不是很懂但总归是欢喜的。”
      阿姐见我也认真起来的模样,便放心道:“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好的好的......嗯?”终于意识到不对,“我们就快认识了一百年了你祝我们百年好合???”
      阿姐头一偏,打着哈哈回房睡觉去了。
      算了,看在阿姐也喜欢玉稚的份上就不再计较了,才不是因为她是我姐的原因呢。
      对了,一直以来我都忘了说,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超级厉害的那种,虽然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猫和狐有个相同之处便是都可以修炼成九尾。练成九尾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不注意就会走火入魔挂掉了。
      修炼出一只尾巴是困难的,但修炼这只尾巴的灵力是更加困难的,若不能修炼好灵力否则多修练出的那只尾巴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
      我可是超幸运的哦,天生便是九尾,比一般的狐狸要修炼的时间缩短了一大截。
      易容成天兵混进了天上,再变成宫女四处寻找月老,整个过程都没有人发现。
      看,我厉害吧。
      月老工作的地方在姻缘殿里。我一踏进去看见的便是悬挂在空中的各种红线,乱却有序,隐隐之间,线与线浮现着虚无缥缈的文字。我看不清,大抵也是人类的生辰八字吧。
      月老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仿佛知道我的来意般,抚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来,几百年前玉稚那小丫头理乱了我很多根红线,都还留着呢。”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头皮一阵发麻,这要理到什么时候啊。
      还没来得及尬笑,月老盯着我继续说:“你把它理完,你想要的东西可以随意拿走。”
      我现在严重怀疑月老肯定和掌管宿命的司命星君有一狗腿。
      怕被玉稚发现,我每次都偷偷摸摸的上天去理红线,毕竟是惊喜嘛。
      理了快三个月才终于可以望见头了。剩下的那根大大小小缠绕了诸多死结。解一个得花我一天的时间。不禁感叹我老婆当年是有多顽皮。
      当最后一个细小的死结还未来得及解开的时候,月老制止了我,说那根红线相系的二人是必定要经历那场劫难的。
      当我啧啧感叹玉稚的破坏力时,月老下一秒就从那根红绳的死结处把它断成两截来。
      我忽然后背一阵发凉,抬头就看见月老不怀好意的盯着我看:“啊,恭喜你啊,这就是你和玉稚的红线。”
      我欲哭无泪:“能换一根吗?”
      月老依旧皮笑肉不笑:“不能。”
      拿着红线回到家,尽管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将红线打理的十分仔细,打算在百年之际送给玉稚。
      我时不时还会想到月老的话,但迟疑之下还是觉得过好当下才是要紧的事。若真有劫难,我相信她,我相信我们,我相信我也会好好的保护她。
      倒是想要和玉稚结婚的念头愈发的强烈,阿姐也在帮我悄悄张罗。
      阿姐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叫了灵均山一些朋友帮忙,但人多嘴杂,很快所有的狐类都知道我要结婚了的消息。从而导致我无论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一张笑盈盈的脸对着我说着可喜可贺。我诚惶诚恐,高兴归高兴但害怕玉稚会提前知道反而没了惊喜。
      灵均山的夜市是非常热闹的,万家灯火阑珊沿着山路盘旋旖旎,星点银河,流光闪烁。
      在山顶有一座神庙,供奉着狐狸的先祖。灵均山的人们大多也都将狐狸视为吉祥,因此在这里,人和狐才会相处的如此融洽。
      庙会是十年一聚的,平日里除了集会人并不多,到了神祭的时候,几乎整个灵均山的人都会来到这里。男孩子们在篝火旁唱着歌,敲锣打鼓,漂亮的女孩子便抹起妆面跳着祭祀的舞蹈。
      庙宇的背后才算是真正的山顶,悬崖峭壁不过十丈,上面落着好几座亭台楼阁,只是寻常人上不去罢了。
      我就是在最边上的那个亭子里,向玉稚求婚的。
      大多妖神魔都会有自己的一个法器,我的便是一只六角铜铃。我把铜铃一分为二,分别系在红绳上。
      玉稚大概也猜到了我会说什么,脸上浮现的红晕从一开始就在。
      我说:“玉稚,你要嫁给我吗?”
      她反问我:“都没有前缀吗?”
      我便吻了吻她的唇角:“这样算不算?”
      玉稚稍稍正了正脸,认真的说:“子衿,你信不信我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要相伴一生的那个人是你。”
      当然知道啊,乱牵红线的那个人毕竟是你啊。
      “嗯,我喜欢你,所以我相信你。”
      她依在我的怀里,低声的说:“子衿,阿姐有好几次拐弯抹角的问我家里的情况,我都搪塞过去了。你也不问。”
      “你不说我自然不会问。”
      感觉到抱着我的双手收紧了,半晌才听见玉稚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玉稚将她的过往偷偷告诉了我,她的难过,她的彷徨,她的九世离乱。
      她说:“那个时候看见你朝我走来,我便想起我自己亲手搭起的红线。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也一早认定那个人是你了。所以子衿,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
      我受不了女孩子的眼泪,慌乱的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让她哭泣的更加厉害。
      我把其中一根红绳系在她的发上:“这个六角铜铃是我的法器,你只要摇一摇这个铃铛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她胡乱的擦拭眼泪,从她的发上取下那枚银质的缕空雕花小扇子,稍稍施展法术,小扇子便稳稳的停在发带的另一端。
      “这把小扇子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现在,红绳的一端是你,另一端是我,子衿,你明白吗?”玉稚的声音是非常温柔的,温柔的像水。三千弱水,而我只饮这一瓢。
      “啊,再也明白不过了。”
      世间最美好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婚礼是盛大的,我可以担保这是灵均山空前绝后的一场婚礼。满山都被红色覆盖,所有的树上都挂着红色的丝带,连风都是欢喜的颜色。
      玉稚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没有料到我准备了那么多。阿姐说她在为玉稚穿喜服时,玉稚的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我的玉稚果然是个傻姑娘。我中途想偷偷去看一眼玉稚穿喜服的模样但都被阿姐打了回来。
      从山脚到山顶神庙的路途都被阿姐所拜托的人用各式红色的花瓣撒了个遍。到了夜晚,沿路都执起昏黄的橙橘色的花灯。
      这个世界的温暖的,柔和的不像话,这些星点灯光都是为你而来,而我,为我们而来。
      玉稚坐在八角尖尖的阁轿里,从山脚一路到了山顶。
      撩开帘子的时候我竟然手心都在冒汗,暗自掐了自己一把才止住自己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耳畔环绕着祝福的言语,每个人都盈盈笑着,我看见阿姐坐在椅子上笑出了眼底的雾气,搁在案台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阿姐,一直以来也谢谢你了。
      娟秀的喜帕盖在玉稚的头上,我忍住想要掀开的冲动与她各执红菱一步步走进神庙之中。第一次觉得自己走路甚慢,仿佛沙漏被卡住,我现在,此刻,马上,只想好好拥抱我的玉稚。
      拜过了天地,酒过三巡,我早早的就回了房。阿姐为此还取笑我。
      干脆直接便用了手掀开喜帕。我看见玉稚的睫毛微微颤抖,半晌才抬头看向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便跌进那双眼里,似水柔光,一眼便是一万年,过往云烟都可以置之不理。慢慢用指腹抹去她唇上鲜艳的唇脂,玉稚反而不好意思的别过脸,不自然浮起的红晕也被胭脂盖住。
      怜人姿态。只怕世上只有这一个人能够将纯真与妖媚融合的如此完美。
      我伸手揽过她的肩,她便睁着眼深深地看着我,没有言语。
      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一般,我紧了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子衿?”
      我不答,将唇反复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亲吻,像是在寻找某种确定的信息,我能感应到她的身子在慢慢绷紧。
      是了,这不是梦,我抱着的人的的确确是叫玉稚的这个人。
      我终于低低地笑起来。
      “玉稚,你终于是我的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