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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肆 少年猛然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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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小庙情绪彻底安定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弥真和尚搜罗了两把小匕首,又制了一包竹木袖箭,装进了“虚庙”的包裹里。二人在山上木屋又将就住了一晚,隔日清晨天不亮就下了山。
山路多少还是有点湿滑,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可走,“师徒”俩满身泥泞,踉踉跄跄走到了晌午,才差不多走到了山脚。远远一面褪色的酒旗似在招摇,本来走得垂头丧气的弥真和尚突然有了精神。
“‘徒儿’,我们有东西吃了!”
茅小庙也顿时精神一振,随即又紧张起来。
“师……‘师父’,我们这是到哪了?”
“不知道。”弥真和尚耸耸肩,“到了再打听吧。走,虚庙,我们‘师徒’二人歇脚去。”
茅小庙舔了舔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小酒馆里生意还不错,三三两两坐了几桌客人。高大的年轻僧人带着小徒弟风尘仆仆地走进酒馆里,一下子吸引了全部目光。
“二位师父要点什么?
”
店老板愣了愣,随即摆出热情的笑脸来招待。
弥真和尚双手合十,和善一笑,一口京城腔调:“小僧与徒儿旅途经过此地,劳烦店家做点本地特色的素菜。”
“好嘞,您二位稍等。”老板手脚利索地收拾了一张桌子出来,倒上了热茶水,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弥真和尚环顾四周,见店里几位客人还在盯着他,脸色怪异。隔桌一个紫衫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弥真对面,合掌拜了一下,弥真微笑还了礼。
“这位师父,恕我冒昧,您口音不似此地人,请问您从何而来。”
“小僧从京城白麓寺来,法号弥真,奉师父命到南都讲经。”弥真皱了下眉头,“小僧一路上马不停蹄,没想到因下雨迷路,一路上了无人烟,好不容易来到此地,也不知此地是何地,大家似乎也不太欢迎小僧。”
“原来是京城人。”中年人苦笑了一下,“在下苏乌南,此地名银湾镇,诵佛礼佛者甚多,本是极尊敬礼遇僧人的。您来的时机不巧……”
弥真微一点头:“愿闻其详。”
“您可知道有个寺叫作临泉寺的?”
弥真和尚思考片刻,“小僧不知,师父或与我讲过,小僧愚钝,记性极差,已经记不得了。”
“不怪大师。”苏乌南连连摆手,“这寺离本镇一百余里,在临水镇,香火并不甚旺,京城如此之远,大师耳目再广,也难知晓偏远的寺庙啊。”
“是小僧见识太少……这临泉寺又如何了?”
“……”苏乌南脸色惨淡,似是不知从何说起。此前与他同桌的少年跳过来,大剌剌的坐下。
“惨呀和尚,临泉寺被灭门了!”
条凳上传来一阵颤抖,弥真和尚在桌下按了按茅小庙的手。
“施主稍等……”和尚眼神示意少年,“徒弟,去将为师包裹里的衣服晾一晾,待会我们还要进城。”
茅小庙低低应了一声,抱着包裹跑去了后院。
见茅小庙走远了,弥真和尚转过头来,脸上有些许无奈。
“小徒年纪太小,听打打杀杀的怕是会吓坏了,施主您请继续。”
“这有啥可怕的,看着也十来岁了,还能吓尿床不是?”少年手臂支在桌上做了个鬼脸。
苏乌南瞟了一眼茅小庙的背影,又看向少年,叹了一口气,“大师,这是我侄儿柳林,少年意气不懂事,莽撞的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弥真和尚摇了摇头。
苏乌南续道:“这事说来蹊跷,临泉寺虽是小寺,却养了一众武僧,身手都极好。方丈慧国更是德行武艺出众,小地方的人虽然见识不多,但我年少时游历四方,也没见过身手比得上慧国方丈的人。没曾想整个寺庙在册僧人无一人幸免,死状凄惨……连方丈这等高僧都未能逃脱。”
“阿弥陀佛,贵地藏龙卧虎,施主可知这位高僧为何竟隐姓埋名于此,又怎遭此毒手?”
苏乌南摆摆手,“说来也奇怪,临泉寺在临水镇已经多年了,代代都有高僧坐镇,却又声名传不出百里。平日里上香人不多,寺里出事几天后,有人去烧香,见寺门紧闭,寺里散发异味,门外泥土里竟有血水渗出,赶紧报了官,才发现寺里僧人已经全部被杀。”
“阿弥陀佛……”
“诡异的事情在后头呢。”那叫柳林的少年冷不丁插嘴道。
苏乌南皱眉,“是这样,后来确实又有怪事发生。本地附近有不多不少四个寺庙,自从前些日子临泉寺出了事,这四个庙里的僧人竟全数消失了,人走庙空,近百号人就这样不见了。”
弥真叹了一口气,“官府可有说法?”
“没有。官府正在搜寻可疑作案的帮派和武师。家里养了武师的大户人家都在被盘查。”
“那帮蠢货能查出什么来,一群猪猡。”柳林不屑一顾。
“小施主可有什么见解?”
“哦?你问我的见解?”柳林顿时神采飞扬,思虑片刻又双手一摊,“我不知道,舅舅不让我去看。但官府这个查法,大概率找不到凶手。”
“何解?”
“哈哈哈哈和尚,你一个出家人,好奇心很重啊!真有意思,我喜欢你!”
弥真扬起一边眉毛,不置可否。
“临泉寺低调行事,香火不旺盛却能养得起一众武僧,必然不是一般寺庙,恐怕是与大股势力有勾结。临泉寺势力在本地已经稳扎稳打根基深厚,未见衰弱之势,这么多年了,哪家本地势力有胆量随意撼动?”
少年讲得眉飞色舞,一双黑眸闪闪发光。
“官府查此地武师必然徒劳无功。倒是周边庙里和尚失踪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临泉寺与周边寺庙平日也偶有往来,灭门惨案发生后和尚们整齐消失,寺里没有暴力争执的痕迹,说明其必然是有组——”
“柳林!”苏乌南大声喝止,少年猛然收声,又狡黠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望着弥真,表情无辜。
“和尚,我的分析全讲给你了。怎么办呢?其实有些是机密的,不能讲的。”
苏乌南站起来,顿了顿道:“大师,临泉寺僧人已遇害,附近僧人也失踪了,您孤身行走也不安全,跟我们走吧。”
随着他起身,周边几桌六七个客人也都手里握着刀剑起身,盯着弥真和尚。
弥真和尚念了句佛,笑了笑:“哎……原来施主一直心有怀疑,还设计来软禁小僧。可是小僧的徒儿还是个孩子,被关起来又实在无辜。二位施主打算怎么处理。”
“限制二位走动实属无奈之举,在下相信二位的清白,会好生照顾二位。”
苏乌南正说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急急冲了过来,跪在他面前,“属下无能!我们跟丢了那个俗家孩子。”
“小僧徒弟走丢了,小僧必然不能随你们同去。”和尚脸上微微变色。
“哈?——”柳林气恼地一跃而起,“你徒弟走丢了?大活人怎么可能走丢,难道不是你的安排?”
“施主很擅长栽赃。”
“你很擅长演戏!”柳林火冒三丈,觉得自己居然被耍了。
“小僧徒弟心智不全,又怕生人,必是诸位以武相逼,他才犯了失心疯跑丢了。”弥真和尚眼角通红,又委屈又担忧。苏乌南看了那个下属一眼,下属无奈地点了点头。
“大人……那孩子确实有些神智不清……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一靠近他就大叫着跑了。”
苏乌南表情有些为难,他沉吟片刻,对弥真和尚行了个礼,道,“对不住了大师,至少您要跟我们走一趟”,周遭数人便起身向前试图捉拿弥真。弥真眼见情况无可挽回,抽身就往门外跑,及到门口,腿脚一软。
“茶水里下了药,小庙没有喝。”
心念至此,他便放下心来,旋即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