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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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东西天已经大亮，阳光温柔，天空很高，云丝铺展开很远，看上去是个好天气。
秦逍看了看天色，道：“你往窗户那边转一些。”
戊辛照做，看上去像是在练习什么武功招式，严阵以待，站得笔直。
秦逍眨眨眼睛，轻轻笑一声。他伸手，借着光替戊辛理了理头发。
“不大习惯长袍？”秦逍一边问，一边把衣襟抚平，把绕来绕去的衣带依次系好，“平常不穿？”
戊辛神情僵硬严肃，在光下一动不动，低声道：“…不太方便。”
“好了。”秦逍最后平整袖子上的褶皱，向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慢慢习惯，你穿着好看。走罢。”
戊辛点头，伸手想拿背篓，被秦逍在脑门上轻轻敲一下：“折腾什么，又给我找事做？”
戊辛把手又缩回去，看看背篓，又看看秦逍。
秦逍顿了顿，从背篓里摸出来一个笋子，一把塞进他手里：“你拿这个。”
“……”
两人于是并肩往山下走。戊辛略略落后半步，神情警醒，鹰似的眼神时不时轻轻一扫。
秦逍起初没向后看，只以为他跟不上，略略放慢了步子。几次之后才明白过来，没开口，伸手握住戊辛手腕，轻轻往前拉了拉。
他没用力，手指虚虚绕了一圈，戊辛却吓了一跳似的，顺着他的力道向前冲了几步。
秦逍道：“你跟紧些，我做了点手脚，山下的人不好上来，我们现在徒步也不太好下去。”
山中并不炎热，密密的林荫打下来，几乎覆盖了整个山道。小花从草里冒出来，一丛丛开了一朵又一朵，努力探出头去争夺阳光。
空中有不明显的花香，混杂着草木的清苦。几颗大石散在路边，秦逍看了看日头，示意戊辛坐下，道：“在这儿歇一会儿，你渴了吗？”
“不——呃，还好。”
“那就是渴了。”
秦逍背过手在装满杂物的药篓子里翻了翻，抓出一个水囊递过去。戊辛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抿，仍未放松，警醒地扫视着四周。
秦逍忽然略略抬起头，却没有出声，只是摘了片叶子在指尖碾了碾。
背后半人高的草轻轻晃了一下，戊辛猛地站起。秦逍头也不回，两指并拢，一道绿影弹射而出，噗地一声，草里没了动静。
秦逍道：“好像不是人——没气了，你看一看？”
戊辛已经站起身，闻言警惕地上前，猛地拨开草叶，拎起来一只白胖的毛兔子。
“……”
兔子一动不动，戊辛转着看一圈，才发现那兔子脖子上竟然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藏在白而软的毛底下，现在才开始向外渗血。
那片飞出去的叶子已经碎成了粉末，找不见了。
飞花摘叶皆为兵刃。
戊辛知道秦逍会武功，但他却总觉得秦逍是个医者。
秦逍身边不见刀剑，只随身持一把折扇，穿白袍，看上去像个逍遥出尘的公子哥。他便一直下意识觉得秦逍即使会武功，大概也不怎么精湛，甚至没见过血。
看见这只兔子，戊辛才觉着自己简直蠢的可以。
他提着这只倒霉兔子，慢慢朝树荫下走。
“想什么呢？”秦逍略略带着笑意，“竹笋炖鸡没有，不知道竹笋烧兔肉好不好吃。”
戊辛想他毕竟吃不到了，颇为闷闷不乐，只是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秦逍道：“还累吗？再坐一会儿？”
戊辛摇摇头，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抓着一根竹笋往下走。秦逍背着背篓，看他一眼便笑：“下山找个什么东西包一包，省的不方便。”
接下来两人便继续走走停停地下山，不知过了多久，总算看见远处的山脚下有稀稀落落的人烟。山路曲折，上一刻看见镇子已经很近，转个弯又一下子拉了很远，只有细细密密的雀声。
他们转过一个弯，这里的枝叶恰巧稀疏一些，一眼望下去，小镇零星地躺在山脚下，被弯曲的水道分隔开，像是一块打碎的琉璃。
秦逍道：“这下真快到了。”
果真很快。再走一会儿，便到了山脚下，不久便经过几户人家。
秦逍穿着白袍，腰间一块碧玉，背后却是满满一筐笋子，在村路上东看西看。
戊辛拎着一只兔子，数次想把药筐接过来，只被在脑门上轻轻一敲。
人家越发密集，黄泥路成了石砌小道，隐隐能听见喧嚣声从远处传来。两人略略加快了步子。
眼前是一片热闹的市集，叫卖声和小闹声交叠在一起，一眼望去竟有了城市似的繁华。人和人肩碰着肩拥挤，小贩举高了手大声吆喝。
当世民间风气开放，虽还有些老古板家拘着女儿不让出门，这一眼望去却能看见许多女子，甚至沿街叫卖的商贩里也有男有女。
一个老妇人牵着自家欢天喜地的孙子从旁边挤过去。
戊辛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摸了个空，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剑早就折断了。
秦逍道：“我捡你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你的兵器。你用什么？”
他之前一直刻意避开这类的话题。现在到了山下，缺的草药有了着落，心里也才轻松了些。这便挑起了这个问题。
戊辛这下走到秦逍前面了，半侧过身子，把人群从他身边挡开。闻言侧过头，低声道：“…什么都用。”
他还没有达到秦逍飞花走叶的高度，只是楼中训练他们，总不是堂堂正正的武功，只是杀人。
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总不是事事顺利，楼里便教他们用刀剑，用匕首，甚至投毒暗杀。无论武器种类繁多，到他们手里似乎都一样了。怎么杀人也不过都是一抔黃土的事情。
秦逍道：“那你还挺厉害的。”
“……”
戊辛沉默不语。武道艰难，光是一种兵器便能穷尽一生心血。若是贪多，怕是博而不精。
“那你最喜欢哪样？”
没什么差别。
戊辛正准备回答，顿一顿，稍稍犹豫，又咽回了喉咙里。
他有一把剑，是他自己的。一把很普通的剑，精铁铸造，还算精良，但也说不上太好。他常常带在身上，没有起名字，偶尔闲暇的时候就会细细擦拭。
那剑锋一直坚韧雪亮，只是在之前被折断了。
他说：“剑。”
秦逍点点头。
他们一路闲话一路走，不知不觉已经被秦逍带着晃荡到了成衣店。秦逍拉着他进去站定，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两位公子，哪位要做衣服？”
“给他做。”秦逍扶住戊辛肩膀，朝前面轻轻一推，“别做太累赘了，他不习惯——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句话是问戊辛的。
戊辛顿了顿，这几天他连连被问到自己的偏好，着实让他有些茫然。值守的时候，他当然是穿黑色，出去执行任务需要掩藏身份的时候，他也没有几分选择的余地。
秦逍一时间没得到回复，也不怎么着急，抱着手在原地，似乎不等到答案便不罢休的样子。
“...黑色。”戊辛选择了最保守的答案。
秦逍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头便道：“那便先找几件合身些的——你们这里可以定做吗？过来量量尺寸，顺便把中衣一并做了。”
戊辛站在原地，看起来格外的紧张和僵硬，秦逍感觉他头发丝都绷直了。
几件成衣很快送上，戊辛被塞了一怀各式各样的布料，同手同脚走进后室换衣服去了。秦逍从怀里摸出来一片雕工精细的金叶子，捏了捏，在店老板的欲言又止中“啪咔”掰下来一小截，正好够付了账，顺道换些零散的钱币。
“客官，您收好了，点点...哎哟！”老板一转头，身后忽然多了个黑影，吓得瘦麻杆似的身子往后一栽。秦逍打出一道气劲，轻飘飘把人浮起来，忍着笑看过去。
戊辛已经套上了新衣服，短摆窄袖，通身玄色，仅有袖口绣了几缕暗纹，真是难为了店家挑出来。秦逍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低声道：“我觉得这件和你那天身上挂着的那件没什么区别。”
他神情挑剔地转了一圈，又道：“这几件长得也都差不多，看着像夜行衣——你真的不考虑青色？”
戊辛摇摇头，他穿什么衣服都一样，花钱另说，不能浪费了公子的心思。他刚刚摆了摆脑袋，又想起自己这样简直与轻慢无异，赶紧点了点头，恭敬道：“公子说的有理。”
“......”
秦逍叹了口气，在他肩上顺了顺，一边把他往外拉，一边念念有词：“黑便黑罢，总之他自己喜欢...”
戊辛今天不知第多少次被握住手腕。他谨慎地跟着走了两步，一下被拉入了暖融融的阳光底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