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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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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入秋了，天早早暗了，宫人来通传的时候，皇后正在用血燕，听了姬启过来，就让人把东西撤了下去，还吩咐晚些再上晚膳。
“臣下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行礼，出声的依旧只有查远一个人。
皇后皱眉：“太医说你这嗓子能好，怎么这么久了，你还不能说话？”
她今日的语气太差，姬启和查远都有些错愕，但皇后却是更怒，常年保养得宜的眼角都多了几道细纹：“你不能说话，倒敢随意驳了你父皇的指婚！好不容易老天助我，让那蛮族的公主回去了，本宫为你选的良娣算是家室、模样、品性都好，你是哪里不满意，要顶着你父皇的恩旨打回去？”
两人跪下去就没敢起来，听见皇后发怒，更是俯下身去，头也不敢抬。
“你若是看上哪个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倒也好，本宫许你纳几个侍妾，但你不近女色，不思子嗣，还让下人传出那些个谣言来，孽障！”
这几日过得过于闭塞的，姬启完全没听见这些下人私下在嚼什么舌根，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查远。
“孽障！”却又换来一声怒斥。
“娘娘息怒。”查远头都没抬，“下人传出来的话不可尽信，殿下这段时日都在东宫研习养伤期间落下的功课，再加上腿伤还需静养，所以出外走动得少。”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得上你说话吗？”
往日都是查远替姬启答话，但今日不知怎的，查远说了话之后，倒像是惹得皇后更生气，口不择言了。
“臣下知罪。”查远不敢再言，膝行后退几步，“臣下先告退了。”
他把身份放得一低再低，倒是让皇后清醒了一些，想起面前这个孩子是公府的嫡次子：“不必了，你留在这里。”
姬启还是茫然地看着地面上的花纹，皇后长舒了几口气，终于坐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要好一些：“这些事情倒也不是说不能做，穆武帝开立男后之风，民间无不赞他开明钟情，后也有元帝、晟帝纳男妃，这些都不算大事。”
姬启终于抬起头来看她，却见皇后面色如常，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但若是要娶男妻、纳男妾，都是要在有了子嗣之后的，你与查远自小相识，若是心意相通，母后也不会阻拦你们，但若是如今你未有子嗣，便要娶男子为妻，那么朝臣必会以子嗣为由，在你父皇面前弹劾你，你怎么就分不清轻重呢？”
……
沉默，长久的沉默。
姬启维持着抬头看的样子没动，嘴微微张着，显得蠢笨，皇后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又撇过眼来看查远，查远还是伏着身子，额头都看不到。
皇后叹了一声，伸手揉眉心：“你过去是多么听话机灵的孩子，如今受了伤，怎么像是连脑子都给摔坏了！我岳氏一族往后的荣耀都压在你的身上，你可要争气啊！”
“本宫言尽于此，查远，你带他回去吧。平日里你和他走得近，但也别扰了他尽想儿女情长之事，你是个好孩子，多劝劝他。”
没等两人应声，皇后绕到殿后去，不再理会两人。
姬启回东宫的一路都恍恍惚惚的，安和在椒房殿外头听到皇后发怒，以为他是被吓着了，跟在他身边小声劝：“皇后娘娘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尤其是殿下受了伤之后，脾气更是无常了些。殿下也为娘娘想想，娘娘只有殿下一个儿子，岳家一家的荣辱兴衰都靠娘娘一人。”
姬启听懂了，也就明了自他来后皇后的种种做法背后的深意。他伤重时岂止失势，那个趴在他床边哭的女人在听到他腿不能走、口不能言的时候，没有复起的希望之时，就连姬启亲生的母亲，都嫌恶他不能带给她的母家荣耀，不能给她更好的前程。
“我知道了。”姬启直着眼睛应声，进了东宫的时候，正好撞见慌慌张张等在宫门口的玉桃。
“殿下！殿下！殿下救救奴婢吧！”玉桃见着姬启，也顾不上尊卑了，跟在姬启身后哭，姬启烦不胜烦，还是查远劝她住了嘴，进了殿里再说。
姬启听她哭哭啼啼说什么救命的，直觉恐是皇后让她来自个儿面前装可怜，进了殿就让安和玉梅关紧了门户，说话也没什么好气出：“孤要怎么救你？娶你算是救你吗？”
玉桃听了这话，眼睛都瞪圆了，不住地磕头：“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啊！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待殿下有如父兄，绝没有半点儿女之情的啊！”
姬启愣了一下，心下虽然触动了一下，但他还是不敢完全信。今日多看了一点后宫女子的心路历程，生怕玉桃也套路他：“那皇后娘娘既然把你派到我宫里来服侍，之前都没和你讲过吗？”
“讲什么呀讲！娘娘只是说殿下是男子，平日里用公公们做事要多一些，说跟在殿下身边清闲，玉桃才来的！”
姬启：……
“殿下求您救救玉桃吧！”玉桃这时候抹了一把眼泪，“玉桃幼年就和老家的干哥哥定了娃娃亲，玉桃还指望着到了出宫年龄求殿下给个恩典，拖一把玉桃未来的夫婿，玉桃怎么会想嫁给殿下呢！”
姬启没说话，倒惹得玉桃更慌了，她看了一眼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查远：“况且玉桃与查远哥哥自小相识，比亲兄妹还亲，玉桃怎么会在明知殿下与查远哥哥两情相悦的时候还要嫁给殿下呢！”
姬启听了这话，一言难尽地撑住了额头：“……等等，先不说你的事了，你且告诉孤，外头究竟在传什么传言，让你们都觉得孤……孤与查小少爷有……”
他实在不忍把“私情”二字说出口，因为他看着查远的脸都要红得滴血了。
玉桃被打了岔，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玉梅，玉梅朝她点点头，她才敢歪着头发问：“殿下不知吗？殿下这些日子每日都和查小少爷待在一起，白日都关着殿门不让奴婢们进来伺候，晚上还同睡一屋，外头都传遍了，说是……说殿下因为查小少爷要穆武帝的路子了，指不准会因为这狭路逢上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奴婢猜就是因为这个传言，皇后娘娘才急着要殿下娶良娣的吧。”
姬启这倒是两世头一回因为听自己的八卦给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也忘了回应玉桃，玉桃看他呆呆的样子，又忍不住哭出声：“这殿下可不是就遇着妖魔鬼怪了吗？”
“……行了，别哭了，孤没应这事，你且放心吧。”姬启听她哭得烦了，不耐地摆手，“孤过几个月就让你家里来接你回去，你要的恩旨我也给你。你先下去吧。”
玉桃听了他说话，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玉梅拉她起来，急慌慌地给拉了出去，殿门一关，又剩了姬启和查远两个人在殿里。
姬启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玉梅关紧了门。
“……对不住啊，我没想到让你帮帮我，还给你惹麻烦了。”姬启没办法，眼神飘忽，不敢看查远。
“……没事。”查远也没敢看姬启，站在殿上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只是今日之事，你还是该应下来的，小七一向听话，陛下和娘娘说什么他都应的。”
“应什么应，你没看出来吗？我摇头的时候，皇帝明明是松了一口气的。他不想让我娶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查远听他说这话，还像模像样回忆了一下，结果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又听姬启说话了。
“况且我原本就有些喜欢你，我也不愿应这门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