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贵女 ...
-
泼了苍苍山水的屏风支了起来，将姬启和查远隔在大好河山的两头。
“殿下怎么忽然想起支屏风了，又不是见女客，还把这扇屏风给折腾出来。”玉梅抱被褥给安和的时候嘀咕了几句，说话声音还没蚊子飞过去的动静大。
“梅姐儿这做了几日大宫女，倒是说起殿下的不是来了，小心被旁人听见，说咱们殿下御下不严。”安和公公拍了拍玉梅的肩膀，抱着被褥进了姬启殿里铺好，悄没声地退了出去，眼都没抬，也就完全没见着屋里两人隔着屏风相望的蠢样子。
夜过丑时，外间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留下长明的宫灯投进一缕微弱的光，照亮屏风上一弯大河。
“咳……”姬启翻了身，清了清嗓子。
“殿下还没睡着吗？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了？”
如愿获得查远关心一句。
“没。我想着玉莲的事，睡不安稳。”姬启索性侧身睡，面向着屏风，“你说我今日若是真的将玉莲许给你，你的母亲会让她进门吗？”
“那你会把她许给我吗？”
隔着屏风，姬启想不出查远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讲出这句话来的。
“我只是在说玉莲的事。”
“宫里的宫人不都是奴籍的女子，皇后娘娘和贵妃宫里多的是豪门送入宫的贵女，大多都做了大宫女，将来到了出宫年纪，便能被指一门好亲事，比起议亲来，又要多一份体面。”
“那玉莲是哪家的贵女？”
“……贵女说不上。玉莲的父兄都在朝为官，她在家中虽为庶女，但她的亲姐姐嫁给了盛昌伯做侧室，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做侧室妾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姬启又有些不高兴了，翻过身来又背对着屏风：“我又不会把她许给你。”
他听到查远笑了一声：“好。”
姬启原想着要睡了，但又忽然想着查远刚刚说的话，又翻身过来：“那我宫里的大宫女也是贵女吗？”
“殿下宫里的大宫女……玉梅姑娘吗？那倒不是，玉梅姑娘是良家子。殿下身边的玉桃是尚书仆射林大人正室夫人的二女儿，算是嫡女。”
“……还有皇后娘娘身边的襄儿姑娘，是皇后娘娘家里的侄女儿。”
姬启的瞌睡被吓没了，猛地坐了起来：“那母后把玉桃放到我这里来！”
“……对啊。许是皇后娘娘有这样的想法，但玉桃不知道，她往日在府里性子就娇纵，如今看来倒是把你视作父兄来侍奉了。”
姬启拍拍胸口：“那我将来一定要给玉桃指一门好亲事，免得日后林大人见不惯我，若是他有心要给我使绊子，那不是多的是人给他递绳子！”
“林大人是忠义正直的长辈，殿下不用担心。倒是殿下如今有在想着朝堂里的弯弯道道了，可是改主意了？”
姬启叹了一声：“算是吧。我想着总不能白白在这里蹉跎，若我做不了储君便罢了，如今这做上了，到时候什么都不会，被砍了头或者被囚了起来，倒是浪费我这一番奇遇了。”
“你这样想倒好。”
“好是好，但知道我秘密的人就你一个，我暂时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你得帮帮我。”
姬启话音落了，很久都没人说话，姬启没等到回音，眼睛渐渐撑不起了，沉入梦乡的前一秒，他的左脚突然像踩空一样，整个人又清醒了过来。
“……我考虑一下吧。”
声音很远，远得像隔着山水，而不是隔着一扇屏风。
翌日，天气还算凉爽，姬启醒来的时候，屏风已经收起来了，玉梅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小宫女进来伺候。
“查小少爷今日一早就被皇后娘娘传过去了，说是国公夫人进宫来了，让小少爷过去问话。”玉梅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主动提了一句。
姬启点点头。
午膳过了，查远才回东宫来，还带着两盒子的糕点，直接到了姬启书房来：“玉桃出去守着吧，殿下这里我来伺候。”
玉桃跟到门口去，查远背着手递给她其中的一只小盒子：“这是桃花姬，母亲让你多用些。”
玉桃抿着嘴笑：“姨母总是记挂我，谢谢表哥。”
姬启抬头来看了一眼，等玉桃出门了，才问了一句：“你昨日没说玉桃的母亲与你的母亲是姐妹啊。”
“这些小事，没什么提的必要。”查远把盒子给姬启推过来：“以前小七喜欢吃粤浙一带的鲍鱼酥，宫里厨子做得不地道，我的母亲就亲自学了，你尝尝呢。”
姬启拣了一个，嚼了两口，还没咽下去就含糊着说话：“……好吃好吃！”
“你慢点吃，喝点茶，别噎着。”
“你的母亲对你真好。”
“……嗯，是很好。”查远眼神飘了飘，答得不是那么确定。
姬启难得的听出来了，喝了一大口茶，非常不风雅地用上好的碧螺春送了最后一口饼下去，但他没问，只是摆摆手让查远一起来吃：“来来来，趁新鲜的吃，一起吃吧。”
查远没理他：“你昨日和我说你改主意了，那我便该把这些世家里的一些事情讲与你听。我的外祖是从商的，算得上南方的大户，我的父亲爵位是袭来的，我的祖母是朝月长公主，待我父亲极好，父亲要娶母亲做正房，长公主也就应了。”
“……那挺好。”
“不太好。父亲这几年军功显赫，但在朝中却势力单薄，朝月长公主不是父亲的亲生母亲，所以由着父亲娶了商贾之女，她的亲生子却娶了皇上太傅的孙女，可以说是毁了我父亲一生。”
查远还想往下说，但姬启不愿再听了，他走到查远面前来，朝他嘴里塞了一个鲍鱼酥：“昨日我与你说我改主意了，其实是想让你教教我以前的姬启会的礼乐射御书数什么的，一步一步来，不急着跟我讲这么多。”
查远冷不丁被堵了嘴，还瞪着眼看他，姬启被他逗笑了，蹲在查远面前笑，像个傻子。
“我说我才来的时候看你疯疯癫癫的样子，原来是心里事情装得太多，把自己给憋坏了。”姬启笑过了，又坐回位子上装正经人，“这段时间你就借着教我的时间放松一下，别整天闷在那里想事情。我对这里实在不熟悉，还得仰仗你照顾，你别把自己憋没了。”
“侯门贵女都和我没关系，将来我又不娶她们。”
那日姬启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得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却惹得查远心里的潮水又藏了一些不平，空留了暗涌，搅了人进去，却不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