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醒》UnknownMen

6、狂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撒谎精撒谎精！”
　　“快跑快跑！不要被撒谎精碰到！会传染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别笑了……
　　别碰我……都别推我……
　　我不是撒谎精……我不是……

　　“嘭！”
　　不知道是谁的手突然加大了力气，反正那么多只手，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头朝下向后跌去，水灌入鼻腔的那一刻，他脑中是同龄的孩子肆无忌惮的笑声。可那些藏在黑暗中罪恶之手却并没有放过他，紧紧的扼住了他的咽喉，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想喊，却喊不出来，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努力的挥舞着手臂，动作滑稽的像一只鸭子，又或许，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如此。
　　我会死吗？
　　不，我还不想死。
　　救命……救我……我……还不想死……
　　他像是在黑暗中独自演出一幕哑剧，他大声呐喊，他歇斯里底，却得不到回应。
　　这时，有人抓住了他胡乱挥舞的手，他下意识开始挣扎，却渐渐失去了力气。周身开始变的冰冷，这份冰冷似乎都要渗进骨子里，奇怪的是，那双抓住他的手竟是这漫天冰冷中唯一的热源，他不顾一切地贴了上去，像飞蛾扑火，又像是破釜沉舟。
　　真温暖啊。
　　我，我不想放手了。

　　“唔……”
　　窗帘被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外的阳光调皮地跃上了楚瞒的眼皮。他的睫毛轻颤了颤，随即用手挡住了眼睛。
　　刚想翻身避开光源，又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身下的床过于软了些，不像是家里又冷又硬的木板床。
　　楚瞒猛地坐起身。窗边的人似乎吓了一跳，手拽着窗帘发出巨大的响声。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啊，顾醒。
　　他这样想着，又倒下去侧过身继续睡了。
　　窗边的顾醒颇有些好笑的看了看依旧睡得很香的楚瞒，又看了看窗外，放弃了叫他起床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将窗帘重新拉上，留了一张字条和一把备用钥匙在桌上，自己先出门上学了。
　　“早安客厅的餐桌上有牛奶和面包记得吃光。”字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最后落款的顾醒两个字却写的潇洒而有力度。

　　“顾醒，六月底在东区那边酒吧表演的歌你们要加紧练练了。”程江将手里的烟掐灭，向前小跑几步，追上走的飞快的顾醒，“不是吉他手摔了吗，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顾醒揉揉太阳穴，有点不耐烦，“程老板，你一天到晚都很闲吗？还专门六点钟起来到楼下堵我。”程江尴尬的笑了笑，裹紧自己的外套，咳嗽了两声，“我刚网吧通宵结束，谁专门来堵你了
　　。”他又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什么。“对了，其实呢，我今天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你。”顾醒挑了挑眉，意示他继续往下说。程江的表情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我上次，好像看到你和我一个朋友来酒吧……嗯……我记得那天你连头发都没做，穿一身土不啦叽的衣服就过来了……我那个朋友，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他……”“你是说楚瞒？”
　　程江一愣，随即点头，“对，你和他怎么认识的，虽然他挺喜欢你唱歌的，但是这也不该认出来吧，你一年就来我们这表演三四次，还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他没认出来我，”顾醒打断程江，“我也不想让他认出来，你最好也别跟他说。”顾醒说完，自顾自的朝前走，程江没有继续跟着他，而是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说话。
　　“顾醒，他有点特殊。”
　　顾醒停下了脚步。
　　“你跟他认识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他……”程江犹豫着，不知道如何组织措辞，只好道：“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顾醒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句话心里很不舒服。黑着脸瞪向程江，“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好，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劳您费心了，我去学校了。”
　　程江知道自己的意思被误解了，可是也疲于解释，只好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顾醒在走到学校门外路口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江的短信。“这孩子挺可怜的，你要是再骗他，他就更可怜了。”后面附上一个有些欠打的表情包。
　　顾醒将短信删除，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书包的最里层。
　　天气逐渐转暖，四月马上结束，六月已经不远了。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又减少了一天。顾醒将头埋进书堆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他想来想去，想了很多，最后想到，他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楚瞒。他知道这些几年楚瞒一直有来听他唱歌，那天晚上正好遇见他半醉着从酒吧出来，本来是想骗骗这个好看的对自己没什么防备的男孩，也许能拐上床什么的。虽然很肮脏，但这就是他最初的目的。
　　可是现在，他却苦恼了。
　　他想了解他：为什么总是在外面？为什么不回家也没人管？为什么这个年纪没有上学？为什么身上这么多伤？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常常陷入无法醒来梦魇，会小声呜咽着喊救命，会在夜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才能平静的睡去……
　　这些，顾醒都不得而知。他最初接近楚瞒，并没想过这些。
　　“顾醒，顾醒，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
　　顾醒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很多人都在看他。顾大学霸上课走神被抓现行可不多见。很多人等着看笑话。
　　顾醒愣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老师皱了皱眉，却安慰道，“好好听课啊顾醒，别在走神了，坐下吧。”
　　顾醒没动，接着清晰而有条理的说到，“这道题选A，首先用等边三角形一顶点到对边的中点线垂直且平分对边可以得出……”
　　他说完，自顾自的坐下，还是保持着之前走神时的姿势。
　　老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先是赞同的顾醒的解题思路，又开始用另一种方法解这道题。
　　顾醒不自觉的咬着笔盖，只到下课铃声响起，他依旧像一尊雕像似的，坐在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