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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白 ...

  •   -  那是一只魔鬼。

      这是任石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他本想跑,却也无处可跑;他想求救,却生怕惊动了那只眼睛。

      他就这样与山洞最底处的眼睛对视着,冷汗蹭蹭往外冒。

      过不了一会儿,他的四肢就变得黏稠而又干冷。

      任石一动也不动,那眼睛似乎与他约定好了,同样没有任何动作。

      那怪叫声早已不知所踪,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捏住了任石的喉咙。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站到双腿发麻,任凭时间流逝,心智已经备受煎熬。

      直到半个时辰一过。日光绕过围住隐洞的林子,揭开了洞里的黑暗所埋藏的恐惧——

      那是一面镜子。

      那只是一面镜子,隐洞两面开眼。一面是平行于地面的通道,尽头杵着浑身发麻的任石;一面垂直,从镜子处升天——阳光经过窄口,因镜子的反射恰好成了极亮的光。

      方才和任石对峙的不是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只是来自太阳反射的光。

      然而光线过于强烈,在黑暗的洞窟里直射而出,形成诡谲的颤动,像极了幽怨的灵。

      得知真相,任石浑身像泄了气的皮球,登山的疲劳再加上这种诡异的氛围,他再拿不出一点力气。

      片晌过后,巨大的落差让任石产生了如负释重的快感。从强烈的负面情绪中挣脱而出,反而产生了绝境求生般的勇气。

      他决定进入隐洞瞧一瞧那面因日光暗下逐渐变成冷色的铜镜。

      隐洞的洞壁只是普通的土层,但在夕阳的照影下仿佛遍布了疑似抓痕的图样。

      但那些规律的裂痕究竟是什么,连我也没有答案。

      很快,任石穿过了仅能容两人并排行走的土洞,来到了这面镜子跟前。

      透过任石头顶散发着夕阳余光的小洞。任石彻底看清了这面镜子——

      此镜宽如手掌,长约一拃,形若扁圆。镜框黑底红纹,镜面铜色泛灰。

      镜子就随意地靠在一块方方正正的岚石上,下面的托盘也是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岚石。押着镜框的石块上刻着三个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字。

      任石被这面样貌奇特的镜子深深地吸引了。他用双手去托镜子,粗糙的手指刚刚接触到镜子的表面。

      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刻充斥了他的全身。那是一种极难描述的感觉——

      从非人成人,再由人至于非人

      (前句指人类由猿人进化成智人,但任石的年代尚没有这种理论)

      任石感觉自己迷上了这面镜子,它给了任石一种异常智慧的感觉。

      那是更高维度的智慧对灵魂的捕捉。

      他将镜子藏在怀里,趁着天色还泛红,向着山下返回。

      一旦入夜,要在没有灯火开路下走出白垠山,几乎是不可能的。

      ……

      半个时辰之后,今年上元节的灯宴随着爆竹礼花揭开序幕。

      皇宫太平鼓起,鼓声破天欢;后宫满院星点,红梦缠枝满。

      夜空的闪光像极光化雨降成霜落,郭城的人声如群鸟归巢扑面而来。

      城内第一大宗红宗看似堂前几盏,生缺几分热闹,实际城门起百千摊口直至皇宫皆属红宗。

      红宗乃皇帝侧室、庶出之子共建大宗,自开国以来建宗久远。与王室关系密切,宗内干部皆单姓姓郭。

      而与红宗相对的白宗,其历史相对红宗更早,开国前便有“白垠山神使”之称。国前白垠村(即当前任石所居住的村落)第一任村长即是白宗第一任宗主,相传这位宗主原本是一个得道之人,带领一群徒弟在白垠山脚创建了白垠村。宗主又立下宗规,世世代代守护白垠山。不过至于这位宗主原本是不是一个道士,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些事情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不能考证。

      但可以肯定的是,白宗的地位在每个人心中都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说红宗是郭城城内流淌的血液,司掌民财,那么白宗就是是白垠山脚,王朝的皮肤。白宗红宗,理应缺一不可。

      而此时郭城南门。

      有一人身穿黑衣,半遮面孔,内衬束着口袋,腰间别一个不大不小的酒葫芦,旁边跟着下人,两人低着头走着。

      “哟,这是白槿公子,白宗有头有脸的‘大客人’。”

      后方走来几个面色潮红,带着醺醺酒气的红衣男子,他们的胸口处各有三条红叶围成的标志,这是红宗的人!

      他们故意提高声调,吸引了周遭的不少路人。

      黑衣男子闻声,顿了一顿,故意压低声音:“你们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后方三个男子的其中一个便提高嗓门尖声叫道:“白槿!你没看见城门上面有写,‘白宗与狗不得入内’吗!”

      “你放屁!”

      白槿回头骂道,双眼即刻充满了血丝。

      白槿身旁的下人一看白槿彻底暴露身份,便要劝他,“白公子!不要在这里闹开,宗主他……”

      “让他罚我。”白槿说到,那下人便没了话。

      “你不会是不知道吧。”一名红衣男子见白槿轻易上当,开口讽刺道,“每年上元节郭城每片土地都有我们红宗人的脚印,每家铺子卖的都是我们红宗的货。”

      “你白槿,堂堂白宗次子,是来替你们家里的一窝奴才尝尝我们红宗节日才卖的糕点?您配吗?”

      语毕,那三人便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在意白槿的怒目圆睁。

      “也罢。”他强忍着笑意继续说道,“久闻白槿公子大名,是白宗里人尽皆知的白宗耻辱,一天到晚在青楼里寻欢作乐,自然是赌技了得。”

      红宗男子向同伴眼神示意,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红宗新开了一家赌场,如果白槿公子愿意赏脸与在下过两招,自然不会将白槿公子今日出现在郭城的事情说出去。”

      “要不然……”

      白槿眉头紧锁,思索片刻,转头与那位下人交代了几句,回头道:“你算什么东西,就不怕把你祖上的坟都给输出来吗?”

      白槿莞尔一笑,“红宗的坟……我们白宗可不想要啊,实在嫌脏。”

      “你个……”

      那位红宗男子火冒三丈,握紧拳头就要上去揍白槿几拳,但无奈被同伴拦下,交代了几句,他的态度又突然转变,装出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向白槿作出礼貌邀请的手势。

      “白公子,这边请。”

      随即笑容瞬间消失,瞪了一眼白槿,板着面孔朝不远处的一家赌场走去。

      白槿示意下人离开,只身一人走进了红宗的地盘。

      是啊,白宗红宗对于郭城来说缺一不可,但是他们之间的那层关系是郭城的一大家丑。这两世族的仇恨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具体矛盾产生的原因早已经被遗忘,然而后世相互杀戮,结下的仇恨越来越大,逐渐一发不可收拾,成了郭城和平气象下唯一的不共戴天。

      而红宗因为是王室后裔,宗门在城内。白宗因守护白垠山宗门立在外郊。每年上元节郭城大大小小的摊子,商铺被红宗包揽了大半,红宗门人遍布全城。如果白宗入内,则会在这个美好的节日上演一场不合时宜的腥风血雨,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于是每年上元节的郭城里没有白宗人的影子,对双方来说早已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了。

      而白槿是白宗宗主白盛堂的次子,作风放荡不羁,整日混迹青楼,不理家事。也和任石一样,名声极差。尽管白宗主对于这个儿子是恨铁不成钢,白槿的劣迹又和长子白贬的优秀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但白槿毕竟是白盛堂的亲生儿子,血浓于水,白槿顶多在白宗算作一个透明人,没有人愿意和他交往,更没有人替他出头。

      白槿在白宗没有存在感,于是更频繁地出入酒肉青楼之地,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回家了。今日出现在郭城,也是想找个地方,寻欢作乐,无奈城内遍布红宗人士,只能披上伪装,没想到还是被人轻易指认出来。

      白槿叹了口气,不知第几次,站在了赌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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