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谛听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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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天下有一物名为谛听镜，宽如手掌，长约一拃，形若扁圆。镜框黑底红纹，镜面铜色泛灰。
谛听镜可通晓世间万物，包括人的前世今生乃至将来，镜中甚至可以倒映出尚未发生的架空事实。向谛听镜提出的问题一定能得到回答，一切关于未来的预言都将切实实现。
我所要讲述的故事，源于谛听镜最后一次现身于世之时，至此以后他便杳无音讯了。
各位客官，开茶盏，上酒酿，且听我细细道来……
到了年底，郭城家家贴彩，白面人家也敲锣鼓，一庆一年好收成，二庆来年税更少。
郭城是京城，皇帝的家。郭城外郊城内分别扎根两大宗门，白宗与红宗。
是时节日，红宗府上请了法人祭祀，贡的是猪肉稻米，一桌糕点。白宗宗主白盛堂，亲自指挥下人准备桌宴，铺罗器皿。
而为了准备夜间的晚会，皇宫内外络绎不绝，多是载商货的马夫和采购食材的宫女。
这时的郭城节像个节，几乎没有人闲着。下人要忙里忙外，雅兴高的主人，就在家里没有万事俱备的闲暇，弹琴下棋，或者出门打猎。
白天的郭城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夕，夜晚的盛会还没开始，觥筹交错，灯火迷人的景象却仿佛已经映入眼帘。
而一切开始的地方，却是乡下的一户极其平凡，甚至有些穷困的农家。
“石头，石头”
被称为石头的中年男子名叫任石，他正窝在炕上，看着墙根上排队运食的蚂蚁望的出神，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母亲在唤他的小名。
“石头!”
母亲一把将任石从炕上拉起，却没有成功，她太老了，以至于用力过度自己却躺在了地上。
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任石方才找回了游离的精神。
“娘”
他回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瘫坐在地上，皱纹上生出的五官充满了自卑与疲惫。
“石头，你……”
“别啰嗦了!”
石母还未说下去，任石又别过头，重新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今天上元节，一入夜，城中就开晚宴，陪娘去看看吧。”石母手拄着地，勉勉强强地说道。
“有什么好看，不过是烂了街，俗气的人汤。那些灯，每年都有吧”
任石轻声咕哝。
“每年都有……”
石母的眼睛垂了下来。
“石头，自你当年赴考落榜，几乎再没有出过家门。十年来日日昼寝，莫说这灯年年挂，你也没有陪娘去过一次……”
“不要再说了!”
语止，任石腾起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母亲，一翻身下了铺，提了草鞋就往门外赶。
“石儿啊，你若是还通一点人性，就去那白垠山上摘一篮野果换成盘缠……”
“娘的腿尚能动点功夫，你就依娘一次，陪娘去京城里看看彩灯，热闹一回，娘……娘这辈子也就这点奢望了。”
任石一半身子出了门，顿了顿，想转头看看母亲。但他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径直出了破院。
“任小子！”
一位秃了头，胡子白得生光的精神老头正巧拦在任石面前。
任石头也未抬，仿佛耳朵灌了风。一个错步绕了个小兜兜避开了老人，疾步跑开。
“这个不孝的混蛋掉榜书生!”
老人瞅着任石几近踉跄的背狠骂道。
盯了一会儿，老人见叫不住他，转身进了任石之家。
那任石年已三十有余，因当年落榜终日郁郁寡欢，弃学而不愿从农，做马商又亏了大本。至今日家道贫困，几乎靠救济度活，是远近闻名，皮臭肉臭的乞丐懒汉、大不孝子。
现在这个不孝子正赌气出门，漫无目的地在这野郊乱走。
“我……我不是掉榜书生!那，那是考官不识我才华。”
任石虽然故作耳旁风，但方才老人的话句句入耳，字字扎心。现在他怎样为自己编出花来，终归是窝了一肚子火，攒了一肠子水。
任石顺着布满浅坑的石子路无意识地摸着。
当天色稍弱一些，他一抬头，一座云里的巨人近在眼前。
是白垠山。
“可恶……”
他终归是走到了母亲话里的白垠山。
这白垠山，高约700丈，山腰即入云，山峰更是肉眼难辨。山间连绵数里，植被种类繁多，野果野物丰富。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一座白垠山，即养活了半座郭城。
并且据说白垠山巅有一口泉水，人若饮之即不老不病。习武之人饮之并稍加练习，即可武功盖世；文人饮之，出口成章，章必传古。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或许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且白垠山植被过于茂密，地势复杂，有相信传说妄图入深山寻宝的人，结果无不是失踪断命的结局。至今上面到底有什么，知者恐怕五车难寻。
且说任石，人既然已在山脚，即使是这个懒汉，想必也不认为自己会空手而归。
无论是捧一手野果回去卖了，还是运气好逮到一只刚摔死的野猪拉回去吃肉，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就上去看看吧。”
任石对自己说道。
今日天气尚好，微风习习，即使稍微走得远些，只要顺着先人开辟的旧路，一定收获不小。
于是任石也不挑，随手摸了沟沟里一条粗壮的烂木头，一拐一撑地上了白垠山。
白垠山归白宗管，合理开采。皇帝要在白垠山动土，是要白宗宗主同意的。
这是先皇和前前代白宗宗主定下的规则。以免白垠山遭到严重的生态破坏。
这是对山的尊敬，也是人的自尊。
也正因如此，白垠山养活了很多代人，自身也仍然维护着良好的山貌和生态平衡。
白垠山绵亘数里，岂是任石这般文不上道，武不入门的躺货可以凌驾的。
即使步履短促缓慢，一路上也是杂草高灌，再加上除了路边根本入不了法眼的稀稀落落几丛火棘果，基本没有什么收获的情况，任石逐渐失去了耐心与体力。
然而还未及山腰，怪事发生了。
一阵奇特的叫声透过林间本有的疏落的叶动，爬上任石的脊梁，时断时续。
此声似狐似狗，突兀躁动，仿佛落入深井绝望嘶叫的鬣狗，又像成片鸦鸣，凄凄凉凉。难辨正邪。
任石头脑一凌。
“莫不是山间的林妖？”
林妖
白垠山从未有过邪鬼之说，一山养几代人，人们相信白垠山是天赐的宝库，是有神明守护的。
可是，白垠山绵亘数里，山深林老，地形又错综复杂。
谁也不敢咬定白垠山没有养过什么小鬼。
可任石终归抵不住好奇心，忘了白垠山不得行离石子路的警告，寻着这如大山一般绵长的声源一路摸去。
如着了魔一般。
山涧和卵石击打时也可能发出怪叫。然而任石劈开乱木一路寻根，却未曾见过山泉山涧。
他只是盲目地劈开障碍，踩着断枝朝那怪叫缓缓移动。
白垠山仿佛无人之境。换作往日，白垠山常有上山摘果打猎的农民，或者木商在指挥工作。
现在天色逐渐沉落，再过半个时辰，晚宴的准备就到位了。
不知入林已多深，任石才开始有了悔意。
那怪叫声却戛然而止。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看似深不见底的隐洞，周遭被生长极不自然的植被团团围住，隐洞直通到底。
在洞的最里面，有一只灰黄色的苍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任石。
那是一只魔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谛听镜
